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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林旭走回座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帆布鞋底摩擦地砖发出的“沙沙”声,带着一种刻意放轻、却又因为心绪不宁而略显拖沓的节奏。顾怀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挺直、却仿佛被无形重物压弯了脊梁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矩形光晕里,然后,那光晕又被缓缓合拢的门板切割、吞没,最后只剩下门缝里漏出的、一线模糊的教室内部的嘈杂光影。
他站在原地,大约三秒。
这三秒里,左肩后侧的伤口,因为刚才那个过于用力的拥抱,正以一种清晰而顽固的方式,宣告着它的存在: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深层的、闷灼的、随着脉搏跳动而一阵阵抽紧的钝痛,像伤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撕裂、渗血、然后被新生的、脆弱的肉芽组织勉强粘合。缝合线拉扯皮肤的感觉也更加明显,像有无数根极细的、冰冷的针,随着他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起伏,在皮下游走、刺探,试图找到挣脱的缝隙。
顾怀升的呼吸,重新调整为那个经过精密计算的四-二-六节奏。吸气时,胸腔缓慢扩张,牵动左肩背部的肌肉群,痛感随之加剧;屏息时,用意志力强行压制住因疼痛而产生的、想要皱眉或抽气的生理反应;呼气时,让那股带着血腥味和消毒水气息的灼热感,随着气流缓缓排出体外,仿佛也能将一部分疼痛带走。
然后,他迈步。
走向教室后门。
脚步很稳,甚至比平时更稳,像在用这种刻意的、无可挑剔的平稳,来对抗身体内部那处新鲜的、脆弱的创伤,以及心里那片因为刚才拥抱而翻涌起的、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推开门。
教室里的嘈杂声浪,瞬间将他淹没。
早自习刚结束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不少学生还在座位间走动、交谈、分享早餐或抄作业,空气里混合着肉包子的油腻香气、牛奶的甜腥、还有各种信息素(尽管都很淡)和少年人旺盛荷尔蒙混杂出的、一种微妙的、躁动不安的氛围。日光灯已经全部打开,冷白色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教室里每一张桌椅、每一本摊开的书、每一张年轻或疲惫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也……也将所有隐藏在阴影里的、私密的情绪和互动,都暴露在这片公开的、集体的审视之下。
顾怀升的目光,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扫描仪,迅速而隐蔽地扫过整个教室。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
几个女生聚在第二排讨论昨晚的电视剧,声音清脆而兴奋;几个男生在最后一排打闹,互相推搡着,发出夸张的笑声;生活委员还在讲台边分发剩下的《时事政治》资料,动作笨拙而认真;还有几个刻苦的学生,已经摊开了第一节课的课本,开始预习,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而靠墙第三排,那个位置——
林旭已经坐下了。
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低着头,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和那头醒目的白发挑染。他只露出一个紧绷的、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小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后颈——那里的抑制贴,边缘似乎因为刚才的紧密接触和急促动作,卷曲得更厉害了,像一片即将脱落、却还勉强粘在皮肤上的、透明的蝉翼。
他面前的语文课本摊开着,但林旭没有在看。
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书页的一角,将那处纸张的边缘揉得更加毛糙、脆弱。左手则垂在桌下,放在大腿上,指尖……指尖似乎在微微颤抖?
顾怀升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
但很闷。
像胸腔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冰冷的棉花。
他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座位——倒数第二排靠窗。
从他的座位到林旭的座位,中间隔着三排桌椅,和一条不算宽的主过道。
直线距离,大概八米。
但顾怀升知道,这八米之间,隔着的不只是物理空间。
还有近四十个同学的目光,可能存在的隐藏摄像头,林旭那身用冷漠和暴躁编织出的、脆弱的保护壳,以及……以及他自己左肩下那个刚刚被暴力取出芯片、还在渗血的新鲜伤口所代表的、巨大而未知的风险。
他不能直接走过去。
不能再次像刚才在消防转角那样,用近乎蛮横的方式,将林旭拉入一个危险的拥抱。
在这里,在教室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必须“正常”。
必须维持着那种“优等生”和“问题学生”之间,应有的、疏远的、甚至可能带着一点微妙敌意的“正常”距离。
顾怀升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水杯——他刚才根本没去接水。
然后,他坐下。
动作很慢,很小心,避免左肩伤口受到不必要的挤压。
坐下后,他没有立刻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而是……而是从书包里,翻出了那本物理竞赛的习题集。
很厚,深蓝色的硬壳封面,边角已经有些磨损,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他过去几个月做的笔记和演算。这是“顾怀升正在刻苦备战竞赛”的完美道具,也是……也是他接下来“行动”的合理掩护。
他翻开习题集,找到昨晚做过标记的一页——一道关于电磁感应和能量转化的综合大题,难度很高,需要大量的空间进行演算。
然后,他拿起笔。
但没有立刻开始解题。
而是抬起头,目光再次,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靠墙第三排。
林旭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帽檐遮脸,像一尊凝固的、拒绝与外界交流的雕像。
但顾怀升注意到,林旭摩挲书页的右手,停顿了一下。
很短暂。
几乎无法察觉。
但顾怀升捕捉到了。
像某种无声的、紧绷的等待。
顾怀升垂下眼,视线落回习题集上。
笔尖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开始移动。
但不是解题。
而是……而是写下了一行字。
字迹很小,很轻,用的是铅笔,而且故意写得有些潦草,像是解题过程中随手记下的思路或数据。
写完后,他将那张草稿纸,从笔记本上小心地撕了下来。
没有折叠。
只是很随意地,将写了字的那一面,朝下,盖在桌面上。
然后,他拿着那张纸,连同习题集和笔,站起身。
动作很自然,像是遇到了难题,需要换个思路,或者……或者只是坐久了想活动一下。
他离开自己的座位,没有走向讲台或教室前方,而是……而是沿着座位间的过道,慢悠悠地,朝着教室后方——也就是饮水机和垃圾桶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的路线,有意无意地,经过了林旭的座位旁边。
一步。
两步。
距离在缩短。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他即将与林旭的座位平行、即将再次“擦肩而过”的瞬间——
顾怀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左手,拿着习题集和笔。
他的右手,拿着那张写了字的草稿纸。
就在他脚步停顿、身体微微侧向林旭座位的那个极其短暂、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瞬间——
他的右手,手腕几不可察地一翻。
那张草稿纸,像一片被微风卷起的、轻飘飘的落叶,从他的指尖滑落。
不偏不倚。
正好落在林旭的桌面上。
就落在那本摊开的语文课本旁边,距离林旭那只还在无意识摩挲书页的右手,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然后,顾怀升的脚步没有停留。
甚至没有看林旭一眼。
就像那张纸的掉落,只是一个纯粹的意外,一个因为他“心不在焉”或“手里东西太多”而导致的小小失误。
他继续往前走,走向教室后方的饮水机。
背对着林旭的方向。
但他全身的感官,都在这一刻,高度集中,像拉满的弓弦,紧绷到极致。
他在“听”。
听身后的动静。
听林旭的呼吸是否有变化。
听那张纸被拿起、或者……或者被无视、被随手揉皱丢开的声音。
时间,仿佛被拉长,变得粘稠而缓慢。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顾怀升走到饮水机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啦啦地流出来,注入他的白色陶瓷杯。
水声在相对安静的教室后方,显得有些突兀。
也掩盖了身后可能传来的、极其微小的声音。
水接满了。
顾怀升关掉水龙头。
端起杯子,转身。
目光,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意扫视教室般,掠过了林旭座位的方向。
然后——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张草稿纸,不见了。
不在林旭的桌面上。
也不在地上。
它……被拿走了。
被林旭,用那只刚才还在无意识摩挲书页的、此刻却紧紧攥成了拳头的右手,死死地、用力地、仿佛要将那张薄薄的纸片捏碎般,攥在了手心里。
攥得那么紧,连指关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而林旭的头,依然低着。
帽檐依然遮着脸。
但顾怀升能看到,林旭的整个肩膀,都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
也不是愤怒的颤抖。
而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内部炸开、却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制住、最终只能通过这种细微的生理性颤抖来泄露一丝端倪的……剧烈的情绪波动。
顾怀升的心脏,再次被那只无形的手捏紧。
闷痛。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端着水杯,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
将水杯放在桌角。
然后,重新拿起笔,摊开习题集,开始……开始真的解题。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动,写下一个个公式,进行一步步推导。
他的动作很专注,侧脸在晨光下显得冷静而克制,像一个完全沉浸在学术世界里的、心无旁骛的优等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耳朵,依然像最敏锐的雷达,锁定着林旭的方向。
他在等。
等林旭的反应。
等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可能带来的……任何结果。
那张纸条上,他只写了一句话。
用铅笔,写得又小又轻,还故意用了几个只有他们俩才懂的、小时候玩闹时编的“密语”符号。
那句话是:
「课间操,后山废弃器材室,东北角第三个储物柜,钥匙在消防栓后面。敢不来,我就去你宿舍门口敲一夜摩尔斯电码,吵死你。」
很幼稚。
甚至有点无理取闹。
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克制、步步为营的顾怀升。
但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用这种带着点威胁、又透着点熟悉亲昵(虽然那亲昵早已被时光和伤害磨得面目全非)的、近乎“少年人赌气”的口吻,来打破林旭那层冰冷的壳,来……来给这个过于沉重和危险的“见面”,披上一层看似轻松、实则更便于隐藏真实目的的外衣。
毕竟,两个“关系不好”甚至“有旧怨”的同学,因为一张挑衅的纸条,而约到偏僻处“解决矛盾”,这很“正常”,比“私下秘密会面”要正常得多,也……也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现在,球踢给了林旭。
顾怀升垂下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电磁感应的公式推导上。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白噪音,试图掩盖心里那片愈发汹涌的不安和期待。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缓慢流淌。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终于响起。
尖锐的铃声,像一把刀,切断了教室里尚未完全平息的嘈杂。
学生们迅速回到座位,拿出课本,等待老师的到来。
顾怀升也合上习题集,拿出数学课本——第一节是数学。
他的余光,再次瞥向林旭的方向。
林旭已经摘下了帽子,露出了那张苍白而紧绷的脸。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白发挑染不听话地翘起,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银色光泽。他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但眼眶依然有些红肿,眼底的红血丝也更加明显。嘴唇紧抿着,嘴角微微向下,是一个防御性极强的、生人勿近的弧度。
但顾怀升注意到,林旭的右手,已经松开了。
那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草稿纸,不见了。
不知道是被他塞进了口袋,还是……还是已经揉成一团,丢进了桌肚的深处?
而林旭的表情……
虽然依然冰冷,虽然依然带着那种惯常的、仿佛对全世界都充满敌意的疏离,但顾怀升还是从他那双深褐色的、此刻正盯着黑板方向(但眼神涣散)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
动摇?
或者说,是一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复杂的挣扎。
像是在权衡。
像是在犹豫。
像是在……在“去”和“不去”之间,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激烈的内心战争。
顾怀升收回目光,看向黑板。
数学老师已经走了进来,是一个严肃的中年女性,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喜欢在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板书。
课堂开始。
公式,定理,例题,习题。
一切,都按部就班,枯燥而高效。
顾怀升认真听着,偶尔记笔记,偶尔抬头看黑板,表现得无懈可击。
但他的心思,有一大半,都系在了林旭身上,系在了那张纸条可能引发的、未知的结果上。
第一节课,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缓慢度过。
下课铃声响起。
数学老师布置完作业,抱着教案离开。
短暂的课间休息。
教室里再次喧闹起来。
顾怀升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看似随意地翻看着数学课本,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林旭。
林旭也没有动。
他依然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桌面,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
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三分钟……
顾怀升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左肩的伤口,似乎也因为紧张,而传来一阵更清晰的抽痛。
林旭……会去吗?
会相信那张纸条吗?
会……会愿意再次踏入那个可能布满监控、也可能隐藏着未知危险的“陷阱”吗?
就在课间休息进行到第五分钟时——
林旭突然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很大,甚至带动了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周围几个同学被这动静惊动,纷纷侧目。
但林旭谁也没看。
他低着头,脸色阴沉得可怕,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浑身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低气压。
然后,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本语文课本,塞进书包,将书包甩到肩上,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教室后门。
脚步很快,很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逃跑的仓促。
他没有看顾怀升。
一眼都没有。
但顾怀升知道,他去了。
去赴那个用幼稚威胁包裹起来的、危险的约。
几乎是在林旭冲出教室后门的下一秒——
顾怀升也站了起来。
动作同样很快,但比林旭从容一些。
他随手将数学课本塞进抽屉,拿起那本物理竞赛习题集和笔,像任何一个利用课间去图书馆或安静角落继续钻研难题的优等生一样,不紧不慢地,也走向了教室后门。
他的脚步很稳。
表情很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重重地撞击着肋骨。
左肩的伤口,也因为这加速的心跳和隐隐的期待(或恐惧?),而传来一阵阵愈发清晰的、灼热的痛感。
他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看不到林旭的身影。
只有远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正在向下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顾怀升没有追。
他知道林旭会去哪儿。
后山废弃器材室,东北角第三个储物柜。
那是他们前世,高三最后那段混乱而绝望的日子里,林旭偶尔会去躲藏、抽烟、或者……或者独自崩溃的地方。一个偏僻、阴暗、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连学校的监控摄像头都懒得覆盖那里。
也是顾怀升重生后,在一次偶然的校园巡视(作为学生会副主席)中,重新“发现”并记下的地点。
一个完美的,暂时安全的,可以说话的地方。
顾怀升没有走楼梯。
他走向了走廊另一端的消防通道——那里更偏僻,人更少。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走进光线昏暗、空气里漂浮着灰尘和铁锈味的楼梯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他开始下楼。
一步。
两步。
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步的震动中,持续传来清晰的痛感。
但他不在乎。
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上,因为林旭的“赴约”,而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像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线,可能通往出口的、极其狭窄的光。
虽然那光,可能转瞬即逝。
虽然那出口,可能通向更深的地狱。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朝着那个可能……可能可以暂时卸下伪装、说几句真话、甚至……甚至再次触碰到对方的角落,移动。
这就够了。
顾怀升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伤口的刺痛,被他彻底忽略。
心里那片火苗,却燃烧得愈发灼热、明亮。
像要焚尽所有前路的黑暗和未知。
只为抵达那个,有林旭在等待的,短暂而危险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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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