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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意识像是从很深、很黑、没有尽头的海底,被一根极细的、坚韧的线,一点一点,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拉扯。最初只有沉重,无边无际的、仿佛整个身体都被灌满了铅水的沉重,沉在冰冷柔软(床垫?)的底处,连一根手指、甚至一根睫毛都动弹不得。然后,是声音。模糊的,断续的,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的:仪器的规律滴答声,远处隐约的谈话声,还有……还有某种平稳而清晰的、不属于他自己的呼吸声,很近,近在咫尺。
接着,是气味。
浓烈的、几乎有些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种更淡的、类似酒精或某种外用药物的、清冽而微苦的气息。这气味过于“干净”,过于“医疗”,瞬间冲散了记忆最后停留处那片黑暗夹层里,浓稠的灰尘、铁锈和血腥味构成的、令人窒息的气息矩阵。
胃部……不再有那种尖锐的、仿佛被烧红铁钩反复搅动的剧痛,只剩下一种深层的、沉闷的、伴随着呼吸微微抽紧的钝痛,和……和某种空荡荡的、像是被彻底掏空后又草草填塞了冰凉棉絮的虚脱感。口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甜腥味,喉咙干涩发紧,像被砂纸打磨过。
林旭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将眼帘掀开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视野最初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被睫毛切割成碎片的白色光晕。过了几秒,那些光晕才逐渐沉淀、聚焦,显露出上方一片同样洁白、但有着细微纹理和嵌入式灯槽的……天花板。
不是家里昏暗低矮的天花板。
也不是宿舍那有着水渍和裂纹的天花板。
更不是废弃器材室夹层里,那片布满蛛网和灰尘的、黑暗的虚空。
这里是……
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带着滞涩的阻力,转动了一下。
视线移向左侧。
白色的墙壁。浅蓝色的布艺隔帘,拉上了一半,将这张床与其他空间隔开。一个不锈钢的输液架,静静地立在床边,架子上挂着一个还剩小半袋透明液体的输液袋,细长的塑料导管垂下来,连接着他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手背上一块白色的医用胶带——胶带下面,能感觉到针头刺入血管的、轻微而持续的异物感和冰凉感。
医务室。
学校医务室。
记忆的碎片,像被惊动的、沉在水底的玻璃渣,开始缓慢上浮、旋转、试图拼凑。
黑暗的夹层。胃部撕裂般的疼痛。温热的血液浸透衣料。冰冷的地面。灰尘。然后……然后是顾怀升的声音。嘶哑的,恐慌的,一遍遍叫他的名字。然后是颠簸,剧烈的颠簸,粗糙砖石的刮擦,冰冷的风,枯草的气息……最后是……是沉重的撞击,刺眼的光线,消毒水的气味,和……和彻底沉入黑暗前,顾怀升那句破碎的“……救他……”
顾怀升!
林旭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种混杂着恐慌、愧疚和某种更深层恐惧的情绪,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喉咙!
顾怀升呢?
他怎么样了?
背着他跑了那么远,撞开了门……他左肩的伤……那个他自己取芯片留下的伤口……
林旭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但身体虚弱得可怕,仅仅是抬起脖颈这个微小的动作,就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头晕目眩,肺部也因为突然的用力而传来一阵憋闷的刺痛。腹部的钝痛也骤然加剧,像在警告他不要乱动。
他被迫重新躺回去,急促地喘息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
先观察。
他再次转动眼珠,这次,看向了右侧。
右侧的床边,同样立着一个输液架,上面也挂着一个输液袋,液体更多一些。
而输液架旁边……
是一张和他身下这张类似的、铺着洁白床单的医用单人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侧对着他这边。
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子,被子只盖到胸口以下。
而胸口以上……
林旭的瞳孔,在看清的瞬间,骤然收缩!
顾怀升的上身……是赤裸的。
不是完全赤裸,左肩和上臂缠绕着厚厚的、洁白的绷带,绷带从肩膀斜着向下,绕过腋下,在胸前和背后固定,遮盖住了大部分的皮肤。但绷带之外,从锁骨到胸口,到另一侧的肩膀和手臂,再到紧窄的腰腹线条……大片大片属于少年Alpha的、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苍白的皮肤,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医务室冷白色的灯光下,也……也暴露在林旭猝不及防的视线里。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不是因为皮肤本身白——顾怀升的肤色原本是偏冷的象牙白,但此刻,在失血、疲惫和医务室灯光的多重作用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缺乏血色的、令人心悸的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在锁骨凹陷处、胸口平坦的肌肉表面、以及手臂内侧,清晰可见,像某种精细却脆弱的蓝色地图,描绘着生命流淌的路径。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黑色的发丝有几缕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角和太阳穴上,发尾那缕天生的蓝色挑染,在白色枕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甚至……甚至有些刺眼。他闭着眼睛,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深灰色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昏迷或沉睡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痛苦或压力。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失去了平时那种克制的、健康的血色,紧抿成一条略显脆弱的直线。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胸口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但林旭注意到,每一次呼吸的加深,顾怀升左侧胸口和肩颈连接处的肌肉,都会几不可察地绷紧一下,仿佛那呼吸的动作本身,就会牵动到左肩下方、被绷带层层包裹住的伤口。
伤口……
林旭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无法移开地,钉在了顾怀升左肩上那片厚厚的白色绷带上。
绷带缠绕得很专业,很整齐,但靠近肩胛骨上缘的位置,依然能隐约看到一小片……深红色的、已经干涸凝固的血迹,晕染在洁白的纱布表面,像雪地里绽开的一小朵诡异而刺目的花。
那下面……就是他自己用手术刀和镊子,生生划开皮肤、取出芯片的地方。
就是刚才背着他奔跑、撞门时,可能再次撕裂、加重的地方。
林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呼吸困难。
他的指尖,在身侧的床单上,无意识地收紧,将柔软的棉布攥出一片凌乱的褶皱。
一种混杂着剧烈心疼、深刻愧疚、无法言说的恐惧、以及……以及某种在看到对方毫无防备的裸露身体时,Omega本能产生的、微妙的羞赧和不知所措,像一团混乱的、滚烫的荆棘,在他空荡虚弱的胃里和胸腔里,疯狂地滋生、缠绕、刺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阵阵抽痛。
他应该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
尤其对方是一个Alpha,一个……一个与他有着复杂过往和情感纠葛的Alpha。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裸露的上身看,太不得体,太……太超过安全界限。
但他移不开。
目光像被焊死在了那具苍白、伤痕累累、却依然有着清晰肌肉线条和少年清瘦骨架的身体上。
他看到了顾怀升锁骨下方,靠近胸口正中,有一小片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浅褐色的旧疤痕——像是小时候磕碰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到了顾怀升右侧胸口,接近肋骨下缘的位置,有一颗很小的、深褐色的痣,像不小心溅上去的一滴墨点。
他看到了顾怀升平坦紧实的小腹,因为侧躺和呼吸,显露出极其细微的、属于年轻男性腹肌的轮廓线条,以及……以及肚脐下方,一道很浅的、几乎消失在皮肤纹理中的、纵向的、手术疤痕?那是什么?阑尾炎?
这些平时被衣物严密遮盖的、属于顾怀升身体最私密部分的细节,此刻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带着伤病的脆弱,带着昏迷不设防的坦诚,也……也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视觉和情感上的冲击力。
林旭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烫。
耳根也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浅淡的红晕。
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不仅仅是失血和脱水的生理反应,更是一种……一种难以形容的、陌生的燥热和窘迫。后颈的腺体,似乎也因为近距离感知到Alpha(即使是昏迷中)毫无收敛的、自然散发的信息素(紫罗兰的清冷凛冽中,似乎混杂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和药味),而开始隐隐发热,产生一种想要释放信息素去回应、去安抚、去……去标记的、属于Omega本能的、危险冲动。
但他死死压制住了。
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和……和那点可怜的自尊与理智。
他只是静静地、近乎贪婪地、却又充满罪恶感地看着。
看着顾怀升沉睡(或昏迷)中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他苍白失色的嘴唇。
看着他胸口平稳却仿佛带着痛楚的起伏。
看着他左肩绷带上那朵刺目的血花。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缓慢流淌。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也像……像偷来的、随时可能破碎的、不真实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
也许有十几分钟。
医务室隔帘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和一个中年女性温和的说话声,像是在对另一个人交代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然后,隔帘被轻轻拉开了一些。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大约四十多岁、面容和蔼的女校医,探头看了进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林旭脸上,发现他睁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安抚的微笑。
“醒了?感觉怎么样?胃还疼得厉害吗?”校医走进来,声音刻意放得轻柔,走到林旭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又看了看输液袋的剩余量。
林旭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发紧,只发出一个嘶哑破碎的气音。
校医立刻明白了,转身从旁边的小推车上,拿起一个带吸管的温水杯,递到林旭嘴边:“慢慢喝,别急。你胃出血,虽然暂时止住了,但需要禁食禁水一段时间,只能少量喝点温水润润喉。”
林旭就着吸管,小口啜饮了几口微温的水。水流过干涸刺痛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缓,也让他找回了一点声音。
“……他……”林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旁边床上顾怀升裸露的上身,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他怎么样?”
校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顾怀升,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混合着关切、责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顾同学啊……”校医叹了口气,走到顾怀升床边,检查了一下他左肩的绷带和输液情况,“他比你麻烦多了。左肩后侧有一个……嗯,很深的、不规则的撕裂伤,还有严重感染和发炎的迹象。伤口边缘很不整齐,像是……像是被什么极不专业、甚至可以说野蛮的方式处理过,然后又因为剧烈运动和撞击导致了二次撕裂和大出血。”
校医的声音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语气更加严肃:“而且,我们在处理伤口时发现……那个位置的皮下组织,有一个非常新的、类似于……类似于微型外科植入物被暴力移除后留下的空腔和创伤痕迹。虽然伤口被拙劣地缝合过,但里面的情况……很糟糕。”
林旭的心脏,随着校医的每一个字,一点点沉入冰窟。
暴力移除。
拙劣缝合。
二次撕裂。
大出血。
感染发炎。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我们给他清创,重新缝合,打了破伤风和强力抗生素。”校医继续说,语气缓和了一些,“失血有点多,所以给他输了血和营养液。现在烧退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清醒,可能麻药和失血的影响还在。需要密切观察。”
校医说着,又看了一眼林旭,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顾同学肩膀上的伤……还有你胃出血晕倒在后山……这可不是小问题。学校已经通知了你们的家长……”
通知了家长?!
林旭的身体,猛地一僵!
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凉透!
顾怀升的父亲……知道了?
那……那芯片的事……
还有他……外婆那边……
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校医似乎看出了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恐惧,语气更加温和,却也更坚定:“别怕,学校会处理。但你们必须说实话。等你们状态好一点,学校领导和家长都会过来了解情况。现在,你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休息,配合治疗。”
说完,校医又检查了一下两人的输液和生命体征,做了记录,然后轻声说:“我再去看一下其他病人。有事按床头的呼叫铃。”
然后,她拉好隔帘,脚步声渐渐远去。
隔帘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和……和两人交错、却都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林旭躺在那里,全身冰凉。
家长。
学校。
询问。
真相。
芯片。
胃出血。
外婆……
无数纷乱、可怕的念头,像疯狂的藤蔓,缠住了他的思绪,几乎要将他刚刚清醒一点的意识再次拖入黑暗。
而就在这时——
旁边床上,顾怀升的呼吸声,似乎……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
不再是那种平稳悠长的沉睡呼吸。
而是……而是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眉头也蹙得更紧,眼睫毛开始剧烈地颤动,仿佛在做一个并不安宁的梦,或者……或者正在从昏迷的深渊里,挣扎着要清醒过来。
林旭的心脏,再次揪紧。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顾怀升。
他看到顾怀升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看到他裸露在外的、苍白的皮肤上,因为某种痛苦或梦魇,而渗出了一层更细密的、晶莹的冷汗。
看到他左肩绷带下,那片深红色的血渍,似乎……似乎因为身体的轻微挣动,而又有新的、更鲜红的色泽,在缓慢地、不祥地晕染开来……
然后——
顾怀升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深灰色的瞳孔,最初是一片涣散的、没有焦距的茫然,映着医务室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像两颗蒙尘的、冰冷的玻璃珠。
他的目光,没有立刻聚焦。
只是空洞地、毫无方向地,望着上方的虚空。
呼吸依然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加大,牵动着左肩的伤口,让他的眉头锁得更深,额角的冷汗汇聚成滴,顺着太阳穴滑落,没入黑色的发鬓。
林旭躺在旁边的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顾怀升从昏迷的混沌中,一点点挣扎出来。
看着那双失焦的深灰色眼眸,缓慢地、带着滞涩的阻力,开始转动。
从天花板,移到白色的墙壁,移到浅蓝色的隔帘,移到……移到了他这边。
然后——
定格。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
顾怀升的眼睛里,那片茫然的迷雾,在看清林旭的瞬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骤然劈开!露出了底下深藏的、近乎本能的、还未被理智完全驯服的——
恐慌。
担忧。
确认。
以及……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失而复得的、脆弱到极致的……
如释重负。
他的嘴唇,再次翕动。
这一次,一个极其微弱、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挤出来的名字,终于,艰难地逸出了苍白的唇瓣:
“……林……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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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