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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顾怀升的眼睛睁开了。

      深灰色的瞳孔,最初像两颗被投入冰水中的、失去光泽的玻璃珠,涣散,空洞,映着医务室天花板惨白冰冷的灯光,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茫然的、近乎死寂的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扇形的、深灰色的阴影,此刻正随着他艰难聚焦的视线,几不可察地颤动着,像濒死的蝴蝶试图扇动被露水打湿的翅膀。

      然后,那涣散的目光,开始缓慢地、滞涩地移动。

      从天花板那片刺目的白,移到侧面同样苍白却有着细微纹理的墙壁,移到半拉着、将这片空间隔离开来的浅蓝色布艺隔帘,再移到……移到了旁边那张床上,那个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看的——

      林旭。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脖子,停滞了流淌。

      空气里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远处隐约的说话声,甚至两人自己沉重或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似乎被彻底抽离,只剩下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寂静。

      顾怀升的眼睛里,那片茫然的、死寂的灰色迷雾,在看清林旭苍白却睁着眼的脸的刹那,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炽烈的闪电,狠狠劈开!迷雾之下深藏的、被昏迷和虚弱暂时压抑的所有情绪——恐慌、焦虑、不确定、以及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失而复得的脆弱——像被困在冰层下的汹涌暗流,瞬间冲破所有桎梏,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涌现在他那双深灰色的、此刻因为剧烈情绪波动而微微收缩的瞳孔深处。

      他的嘴唇,苍白干裂,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和药渍,几不可察地翕动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试图发出声音。但声带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的气音:

      “……林……旭……”

      两个字。

      用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

      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像两把烧红的、淬了毒的钩子,狠狠钩住了林旭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拽!

      林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攥着床单的手指,收得更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软却无力的皮肉里,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勉强压下了喉咙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带着哽咽的回应。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顾怀升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从最初的茫然恐慌,逐渐聚焦,逐渐变得清晰,逐渐……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东西填满。

      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他醒来的确认,有对自身伤势和处境的短暂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浊的温柔和……和某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顾怀升式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那专注的目光,像有实质的温度,灼灼地烙在林旭的脸上,一寸寸地扫过他苍白的脸颊、微红的眼眶、干裂的嘴唇、以及……以及脖颈上那片因为虚弱和情绪波动而微微泛红的、贴着抑制贴的皮肤。

      林旭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窘迫和……燥热。

      他想移开视线。

      想用惯常的、冰冷的、不耐烦的态度,回敬这种过于赤裸的注视。

      但身体虚弱得连转动脖颈都费力。

      意志力也在与顾怀升目光相接的瞬间,像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他只能被迫地、承受着那道目光的洗礼。

      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对方专注的凝视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起更明显的、病态的红晕。耳根烫得吓人,像是要烧起来。后颈的腺体,似乎也因为近距离、毫无阻隔地感知到顾怀升身上那股即便在虚弱中、即便混杂了血腥和药味、却依然清晰凛冽的紫罗兰信息素,而开始隐隐发热、发胀,产生一种细微的、却不容忽视的、想要释放信息素去靠近、去纠缠、去……去安抚对方伤口痛楚的、属于Omega本能的冲动。

      他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

      用疼痛和血腥味,强行压制住那股危险的本能。

      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哪怕这平静脆弱得像一层即将碎裂的冰壳。

      “……你……”林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同样沙哑干涩,却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甚至有点刻意的冷漠,“……醒了?”

      废话。

      顾怀升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正看着他。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头万绪,无数想问的话,无数想确认的事,无数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里,翻滚着,冲撞着,最终却只挤出这两个苍白无力、甚至带着点傻气的字。

      顾怀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笑容。

      太虚弱,太勉强,甚至因为牵扯到左肩的伤口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

      但林旭看到了。

      看到了那双深灰色眼眸里,随着这个微小的牵动,而漾开的一点点……极其稀薄的、近乎虚幻的暖意。

      像严冬冰封的湖面下,偶然闪过的一尾银鱼带来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嗯。”顾怀升应了一声,声音依然嘶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他的目光,没有从林旭脸上移开分毫,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睫毛的颤动,都刻入眼底。“你……怎么样?”

      他的视线,落在林旭盖着薄被的腹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眸里,那点稀薄的暖意迅速被更浓重的、实质性的担忧取代。“胃……还疼吗?”

      林旭的心脏,又被那目光里的担忧,轻轻刺了一下。

      酸涩。胀痛。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细微的暖流,混在那片冰冷的恐慌和愧疚中,悄然流淌。

      “……死不了。”他别开脸,避开顾怀升过于直白的注视,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白色的医用胶带和透明的输液管上,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惯常的、刺人的外壳。“老毛病。习惯了。”

      他说的是实话。

      胃痛,对于长期饮食不规律、营养不良、精神压力巨大的他来说,确实像呼吸一样“习惯”。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出血。

      是晕倒。

      是被顾怀升背着,穿过枯草斜坡,撞开医务室的门,然后两个人一起躺在这里。

      这些,他都没说。

      顾怀升也没追问。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林旭别过去的侧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条,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纤长的睫毛,看着他苍白皮肤下、因为虚弱和情绪波动而清晰可见的、淡青色的细小血管。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最初那种尖锐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而是一种……一种更加粘稠的、复杂的、仿佛有无数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情绪,在消毒水气味中无声流淌、交织、碰撞的沉默。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重新变得清晰。

      远处似乎传来了上课铃声,模糊而遥远。

      医务室里,隐约能听到其他隔间传来的、低低的咳嗽声或交谈声。

      这个世界,在短暂的停滞和聚焦于他们两人之后,又开始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恢复它原本的、嘈杂而冰冷的运转节奏。

      “……校医说,”林旭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却依然泄露出一丝紧绷的颤音,“……通知了家长。”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依然没有看顾怀升,而是死死盯着对面墙壁上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可能是之前挂画留下的钉子眼,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

      但他的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说出“家长”这两个字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像一只预感到危险逼近、本能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顾怀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非常短暂。

      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林旭感觉到了。

      因为他自己的呼吸,也在那一瞬间,屏住了。

      他等待着。

      等待着顾怀升的反应。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再次悄悄缠上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顾怀升的父亲……那个冷酷、强势、将家族利益置于一切之上的男人,知道了。

      知道了顾怀升和他在一起。

      知道了顾怀升受了重伤(虽然原因不明,但伤口在肩后,位置敏感)。

      知道了……知道了他们此刻,一起躺在学校的医务室里。

      然后呢?

      顾怀升会被怎样?

      禁闭?惩罚?更严厉的监控?甚至……直接送走?送到国外?送到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还有他自己……

      外婆那边,会不会也接到了通知?外婆身体那么差,如果知道他又进了医务室,还是胃出血……会不会受刺激?病情会不会加重?

      还有学校……会怎么处理?处分?记过?叫家长谈话?追问他们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后山废弃器材室?追问顾怀升肩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追问他的胃出血……

      无数的可能性,像一张巨大而冰冷的网,从四面八方罩下来,勒得林旭几乎喘不过气。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嗯。”顾怀升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平静。

      出乎意料地平静。

      甚至比刚才问“胃还疼吗”时,还要平静。

      没有惊慌。

      没有恐惧。

      没有林旭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慌乱或失控。

      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沉入深潭底部的、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平静。

      林旭忍不住,猛地转过头,看向顾怀升。

      顾怀升也正看着他。

      深灰色的眼眸里,刚才那片汹涌的情绪暗流,似乎已经平息下去,重新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却又异常清晰的潭水。那里面,没有了最初的茫然恐慌,没有了劫后余生的脆弱,甚至没有了刚才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温柔。

      只剩下一种近乎坚硬的、属于“顾怀升”这个身份内核的、冷静到极致的……理智。

      或者说,是伪装成理智的、更深层的偏执和掌控欲。

      “知道了。”顾怀升又说,声音依然嘶哑,却字字清晰,像冰冷的石子,一颗颗投入沉默的水面,激起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迟早的事。”

      他的目光,扫过林旭紧攥床单的手,扫过他苍白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恐慌,然后,重新落回他的眼睛。

      “别怕。”他说。

      两个字。

      很轻。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不是空洞的安慰。

      林旭的心脏,猛地一颤。

      别怕?

      怎么可能不怕?

      但顾怀升的眼神,他平静的语气,他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哪怕此刻他伤痕累累躺在病床上)的姿态,却奇异地……奇异地像一根锚,短暂地稳住了林旭因为恐慌而疯狂摇晃的心船。

      “你……”林旭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你打算怎么办?”

      问出来了。

      他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将最后一点希望(或绝望)押注在对方身上的、孤注一掷的意味。

      顾怀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林旭脸上移开,缓缓扫视了一圈这个狭小的、被隔帘包围的医务室隔间。视线扫过洁白的墙壁,扫过不锈钢的输液架和推车,扫过门帘缝隙外隐约晃动的、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最后……落回了自己左肩那片厚厚的、渗着暗红血迹的绷带上。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幽深。

      像在飞速计算、评估、权衡着什么。

      林旭屏住呼吸,看着他。

      看着顾怀升苍白的侧脸,在医务室冷白灯光下,显露出一种近乎雕塑般的、冰冷的线条感。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看着他颈侧因为思考或忍耐疼痛而微微凸起的、淡青色血管。

      时间,在顾怀升的沉默中,再次被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

      顾怀升重新转回视线,看向林旭。

      “第一,”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属于谋划者的、条分缕析的冷静,“我的伤,是‘意外’。体育课或课外活动时,在后山不慎摔倒,被尖锐异物(比如断裂的器械铁片)划伤,伤口较深,失血过多,导致昏迷。被路过的同学(你)发现,背来医务室。这是‘事实’。”

      林旭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顾怀升继续,语速平稳,仿佛在背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预案,“你的胃出血,是‘旧疾’。长期饮食不规律、营养不良导致。与我的受伤,‘无关’。我们只是在医务室‘恰巧’同时接受治疗。你昏迷在后山,是独自一人时胃病发作,与我受伤的地点‘不同’,时间也‘未必重合’。”

      林旭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听懂了顾怀升的意思。

      切割。

      将两人的“关联”,从时间和空间上,尽可能地切割开。

      将一场充满血腥、疼痛、疯狂和誓言的秘密交汇,淡化、模糊成两起独立的、偶然的、“恰巧”发生在同一天、需要被送到同一个医务室的……校园意外。

      “可是……”林旭的喉咙发紧,“……校医说,你伤口里有……有植入物移除的痕迹……”他艰难地说出这个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是最大的破绽。

      也是最无法用“摔倒划伤”来解释的、致命的疑点。

      顾怀升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

      快得让林旭几乎以为是错觉。

      “那是‘旧伤’。”顾怀升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冷硬,“很久以前,一次……医疗小手术留下的。与这次的摔倒‘无关’。校医可能看错了,或者……伤口感染导致的组织异常,看起来像有东西。”

      他在撒谎。

      林旭知道他在撒谎。

      校医是专业的,怎么可能轻易“看错”?而且,“暴力移除”的痕迹,和“旧伤”或“感染”,在专业医生眼里,区别应该是明显的。

      但顾怀升的语气,是那样笃定。

      眼神,是那样不容置疑。

      仿佛他说的,就是不容辩驳的“真理”。

      林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意识到,这是顾怀升能给出的、在眼下这种绝境中、唯一可能暂时蒙混过去的“解释”。

      一个漏洞百出、却必须咬死的“解释”。

      “第三,”顾怀升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目光紧紧锁住林旭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强制性的专注,“无论谁来问——校领导,老师,甚至……我父亲——都这么说。口径一致。细节我会再和你核对。记住,我们是‘恰巧’在同一时间被送来医务室的‘普通同学’。没有约定,没有同行,没有……任何超出同学范畴的‘关联’。”

      他的目光,在说出“关联”两个字时,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像是在强调这个词的重要性。

      又像是在……在亲手划下一道,暂时必须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冷的界线。

      林旭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闷痛。

      还有一丝……无法形容的、冰冷的荒谬感。

      就在几个小时前。

      在那个黑暗、肮脏、充满灰尘和血腥味的夹层里。

      他们刚刚交换了此生最荒诞、却也最滚烫的誓言。

      他说“等我长大,你娶我”。

      他说“我等你,养一只猫叫怀旭”。

      而现在。

      他们躺在消毒水气味浓烈的医务室里,身上插着输液管,讨论着如何对所有人撒谎,如何切割彼此,如何假装成……“恰巧”同处一室的、“普通”同学。

      现实。

      冰冷、坚硬、不容分说的现实。

      像一把巨大的、生锈的闸刀,轰然落下,将他们刚刚在黑暗中萌生的、那点微弱却炽热的幻想和连接,狠狠斩断。

      只留下满地的、需要被精心掩盖和解释的、血腥的狼藉。

      林旭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从脊椎深处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某种珍贵的东西正在眼前碎裂、却无力阻止的……绝望。

      “……能做到吗?”顾怀升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林旭几乎要沉溺下去的冰冷思绪。

      他的目光,依旧紧锁着林旭,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刚才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反而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探询和……不确定。

      他在问。

      问林旭,是否能配合他完成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问林旭,是否愿意和他一起,站在这片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面前,用这种苍白无力的方式,负隅顽抗。

      林旭迎着他的目光。

      看着顾怀升苍白脸上的疲惫,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强撑着的、不肯流露脆弱的坚硬,看着他左肩绷带上那朵刺目的、仿佛还在缓慢扩大的血花……

      也看着那双眼睛里,那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等待他回答的……不确定。

      忽然。

      林旭扯了扯嘴角。

      一个近乎扭曲的、带着自嘲和某种破罐破摔般狠劲的弧度,在他苍白的脸上绽开。

      “……废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校霸林旭”的、刺人的冰冷和干脆,“老子演戏,比你像。”

      他说。

      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蛮横的语气。

      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撒谎吗?老子最擅长这个。

      顾怀升看着他。

      看着林旭脸上那个扭曲的、带着狠劲的笑容,看着他眼底那片强行点燃的、冰冷的、防御性的火焰。

      然后。

      顾怀升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再次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一些。

      虽然依旧虚弱,依旧带着痛楚的痕迹。

      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却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不是冰雪消融。

      而是像坚硬的冻土深处,被地热悄然温热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如释重负。

      就在这时——

      隔帘外,脚步声再次响起。

      由远及近。

      不止一个人。

      伴随着一个中年男性严肃而略带焦急的声音:“……就在里面?情况怎么样?”

      还有一个更温和些的女声在回答:“顾先生,您先别急,两位同学都已经醒了,生命体征平稳……”

      顾怀升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旭的身体,也在听到“顾先生”三个字的瞬间,猛地僵住!

      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彻底冻结。

      来了。

      比预想中……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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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