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第 79 章 ...
林荫道深处的寂静,像某种粘稠的、半透明的物质,缓慢地包裹着两个牵手前行的少年。阳光被越发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更加细碎,落在地上时,只剩下一些游移不定的、形状模糊的光斑,如同水底摇曳的金色藻类。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变得狭窄,缝隙里冒出深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有种湿润而柔软的质感,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顾怀升牵着林旭的手,走得不快。他的步伐平稳而笃定,仿佛这条林荫道通向某个早已确定的终点。林旭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低垂,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随着步伐轻微摆动,看着自己的鞋尖时而在光斑中显形,时而又隐入阴影。
手掌被完全包裹的感觉依旧清晰。顾怀升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将他整只手牢牢锁在掌心里,拇指指腹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摩挲着他手背凸起的骨节。那摩挲的触感细腻而持续,带着薄茧的轻微粗糙,像某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某种更加隐秘的、标记领地般的确认。
林旭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沉重的、难以言说的负荷感。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根的温度迟迟没有降下去,反而因为这份持续的、亲密的接触而愈发滚烫。他想抽回手,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想说些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打断此刻这份过于沉重、过于私密的联结感。
但他做不到。
他的手像是不再属于自己,任由顾怀升握着,传递着温热的、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顾怀升的背影,怕一抬头,就会撞进那双深灰色、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怕从那眼睛里看到自己此刻狼狈而混乱的倒影。
于是,他只能沉默地跟着,目光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仿佛那是什么需要被仔细研究的、陌生的标本。
时间在这片静谧中被无限拉长、稀释。每一秒都像是在粘稠的琥珀中艰难跋涉。远处操场的喧嚣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和距离彻底过滤,只剩下一种模糊的、嗡嗡的背景音,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近处,只有风声,枝叶摩挲声,残花飘落声,以及两人交错的、并不完全同步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林旭忽然注意到,顾怀升走路的姿势,似乎比平时更加……挺直。不,不是挺直,是一种近乎刻意的、绷紧的状态。他的肩膀线条僵硬,背脊挺得像一根标枪,握着林旭的手,力道虽然稳定,但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因为左肩的伤吗?
林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落在顾怀升的左肩。深灰色的校服下,黑色固定带的轮廓隐约可见。刚才在教导掷铁饼动作时,顾怀升用了不少左手的力量来引导和支撑。那些动作对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会不会是一种负担?
这个念头让林旭的心脏莫名地收紧了一下。一种混合着愧疚、担忧和某种更深层不安的情绪,悄然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一句“你的肩膀……”,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问什么呢?问了又能怎样?顾怀升大概只会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回答“没事”,或者更糟,用那种带着掌控意味的反问“你在担心我?”。
他不想给顾怀升那样的机会。不想让自己显得更加……在意。
于是,他再次闭上了嘴,将视线重新拉回到两人交握的手上,试图用专注的凝视,来压制心底那片翻腾不休的、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顾怀升的脚步,停了下来。
林荫道似乎走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拐角处。这里有一小片圆形的空地,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铺着鹅卵石的喷水池,池边长着一圈半人高的冬青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空地的另一侧,依旧是那条蜿蜒向更深处的林荫道,但阳光似乎更加难以穿透,显得幽深而昏暗。
顾怀升松开了握着林旭的手。
那温热的、紧密的包裹感骤然消失,林旭的手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竟不由自主地、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挽留那瞬间消散的温度。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顾怀升。
顾怀升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走向喷水池边那张看起来比之前那张更加陈旧、漆面剥落得更厉害的长椅。他走到长椅前,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深灰色的手帕,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长椅上可能存在的灰尘和落叶。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背对着林旭,肩膀的线条在透过稀疏枝叶的斑驳光线下,依旧显得异常紧绷。林旭能看到他擦拭时,左肩的固定带随着动作几不可察地牵动,能想象到那下面尚未愈合的伤口可能带来的不适。
顾怀升擦拭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将手帕收回口袋,然后转身,看向林旭。
“坐。”他说,简单地吐出一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长椅远离喷水池的一端坐了下来。长椅的木质冰凉,透过单薄的校服裤子传来清晰的寒意。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左手的大拇指,正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右手手背上,刚才被顾怀升拇指摩挲过的那处骨节。
顾怀升在他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可以交谈,却又不会过于亲密的社交距离。他坐下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左肩似乎微微侧了侧,像是在调整一个更舒服、或者说更能减轻伤口负担的姿势。
林旭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目光投向面前干涸的喷水池。池底的鹅卵石蒙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池壁的缝隙里长出几丛顽强的、不知名的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沉默再次降临。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牵手行走时更加沉重,更加令人不安。因为失去了那层肢体接触的联结,失去了那份被牵引着前进的被动,所有的注意力都无处可逃,只能聚焦在彼此之间那片无形的、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张力上。
林旭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但大脑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话题。
最终,是顾怀升先开口。
“手腕,”他的声音在静谧的空地里响起,低沉,平稳,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还疼吗?”
林旭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昨天被顾怀升紧握、施加疼痛的地方。皮肤上早已看不出任何痕迹,但此刻被顾怀升提起,那处地方仿佛又隐隐传来一阵心理作用般的、细微的灼热感。
“……不疼了。”他低声回答,声音干涩。
“嗯。”顾怀升应了一声,听不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他的目光似乎也落在了林旭的手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喷水池对面那片幽深的林荫道。
“协议第三条,”顾怀升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复述条款,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审视般的意味,“执行后的感受,需要反馈。”
林旭的心脏又是一紧。反馈?什么反馈?关于被施加疼痛的感受?还是关于……那种扭曲的、被“接住”的感觉?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抗拒。那种感受太过私密,太过混乱,他无法用语言描述,更无法在顾怀升面前坦诚。
“……没什么感受。”林旭生硬地回答,别开了脸,看向喷水池另一侧的冬青灌木丛。叶片深绿油亮,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撒谎。”顾怀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旭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顾怀升,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慌乱和恼怒:“我没有!”
顾怀升迎着他的目光,深灰色的眼眸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静,里面清晰地映出林旭有些气急败坏的脸。他没有因为林旭的否认而生气,也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自己承认。
林旭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底那股恼怒和羞耻感愈发汹涌。他讨厌顾怀升这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讨厌他总是能用最平静的态度,逼得他无处可逃。
“就算有感受又怎样?”林旭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尖锐,“告诉你,然后呢?让你更清楚地知道该怎么‘管理’我?怎么用那种……那种方式‘控制’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太像某种幼稚的、情绪化的指控,完全暴露了他内心的混乱和脆弱。
但顾怀升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深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思索般的光芒。
“控制,”顾怀升重复了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如果你觉得,提供一种替代性的、相对安全的疼痛刺激,避免你在情绪失控时用可能危及生命的方式伤害自己,是一种‘控制’的话,那么,是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定林旭:“我在控制。用我认为最有效、风险最低的方式,控制你自我伤害的可能性。”
他说得如此坦然,如此理直气壮,仿佛“控制”是一件理所当然的、甚至值得称道的事情。
林旭被他的坦然噎得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大声说“我不需要你这种控制!”,但内心深处,那个黑暗的、渴望着被束缚、被确认的角落,却又在无声地叫嚣着,反驳着他自己。
这种分裂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你……”林旭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发抖,“你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方式……对我?”
“凭你跳下去过。”顾怀升的回答快得惊人,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林旭从未听过的、近乎冰冷的硬度。
林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怀升。
跳下去过。
从二十七楼。
前世。
这三个字像三道闪电,猝然劈开了此刻静谧的表象,露出了底下深埋的、血肉模糊的真相。那个林旭拼命想要遗忘、想要掩盖、想要用今生的一切去“修正”的终极创伤,就这样被顾怀升用如此平静、却又如此残酷的语气,重新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摊在阳光下。
林荫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风停了,枝叶不再摩挲,连远处模糊的喧嚣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整个世界只剩下顾怀升那句话冰冷的余音,和林旭自己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的呼吸声。
顾怀升看着林旭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翻涌的、近乎惊恐的波澜,深灰色的眼眸里那片平静的冰面终于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汹涌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黑暗旋涡。
“凭我亲眼看着你跳下去。”顾怀升的声音更低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沉重的痛楚,“凭我抱着你的尸体,感受着你的温度一点点消失。凭我信息素暴走,差点毁了半个医院,却再也换不回你一丝呼吸。”
他每说一句,林旭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那些前世的画面,那些被他刻意压抑、封存在记忆最深处的绝望场景,因为顾怀升的话而猝不及防地翻滚上来,清晰得如同昨日。
冰冷的楼顶风,脚下繁华而遥远的城市灯火,那种彻底被掏空的、再无留恋的虚无感,还有……最后那一刻,仿佛解脱般的纵身一跃。
以及,此刻顾怀升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压抑着疯狂后怕和彻骨痛楚的黑暗。
“所以,林旭,”顾怀升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气息不再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紫罗兰的味道变得浓郁而凛冽,如同雪后松针上凝结的寒霜,带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压迫感,“你问我凭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林旭,深灰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就凭这个。”他一字一顿,说得异常清晰,异常沉重,“凭我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所以,哪怕是用‘控制’,用‘管理’,用任何你觉得扭曲、病态、无法接受的方式——只要能将你留在这个世界上,留在我能看见、能触碰、能确认你还在呼吸的地方,我都会去做。”
“这就是我的‘凭什么’。”
话音落下,空地里一片死寂。
林旭怔怔地看着顾怀升,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太多太多沉重情感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而紧绷的脸,看着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
他忽然发现,顾怀升的左肩,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伤口疼痛的生理性颤抖,而是一种……情绪压抑到极致后,无法控制的、细微的战栗。
这个发现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了林旭的心脏,带来一阵迟缓而深刻的剧痛。
他一直以为,顾怀升是冷静的,是掌控一切的,是永远游刃有余的。他忘了,或者说故意忽略了,顾怀升也是人,也会痛,也会怕,也会因为前世的创伤而留下无法愈合的心理疤痕。
甚至可能,顾怀升的伤,比他更深,更重。因为他不仅失去了林旭,还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承受了双倍的绝望和崩溃。
而他,林旭,这个“罪魁祸首”,却一直在怨恨顾怀升的“控制”,抗拒顾怀升的“管理”,仿佛自己才是唯一的受害者。
多么可笑,多么自私。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愧疚、酸楚和某种更深层震撼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旭。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视线迅速变得模糊。
“对……对不起……”他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对不起……怀升……对不起……”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他紧紧绞在一起的手上,砸在长椅冰凉的木质表面,溅开细小而冰冷的水花。
这不是昨晚那种崩溃的、无声的流泪,也不是刚才在操场上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羞愤的泪水。这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汹涌的释放——为自己前世的轻率,为顾怀升承受的痛苦,为两人之间这份沉重到几乎无法负担的羁绊和创伤。
顾怀升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因为哭泣而微微耸动的肩膀,看着他苍白的脸上交错蜿蜒的泪痕。他眼中那片汹涌的黑暗旋涡,似乎因为林旭的眼泪而微微滞缓,翻涌起更加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痛楚,有不忍,有深沉的怜惜,还有一种……仿佛被这眼泪烫伤般的、细微的慌乱。
他没有像昨晚那样立刻拥抱林旭,也没有出言安慰。他只是伸出手——那只完好的右手——迟疑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意味,轻轻覆在了林旭绞在一起、微微颤抖的手上。
掌心温热,带着清晰的掌纹和薄茧的触感,轻轻覆盖住林旭冰凉而潮湿的手背。
林旭的哭泣因为这份触碰而顿了一下。他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顾怀升。
顾怀升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此刻却清晰地映着林旭哭泣的样子,里面翻涌的情绪深沉而复杂,却不再有刚才那种冰冷的、近乎质问的硬度。
“不需要道歉。”顾怀升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依旧低沉,“前世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他顿了顿,覆在林旭手背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力道,不是疼痛的紧握,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无声的支撑。
“我需要你明白的,不是谁对谁错。”顾怀升看着林旭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而是,我们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这一次,我必须用尽一切办法,确保历史不会重演。”
“所以,”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林旭手背上冰凉的皮肤,“如果你觉得我的方式是‘控制’,是‘扭曲’,是‘病态’……你可以恨我,可以抗拒,甚至可以像刚才在操场上那样,抓住我的手腕,试图反抗。”
“但你不能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逃离,或者抗议。”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恳求般的沉重。
林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透过朦胧的泪光,看着顾怀升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灰色眼眸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承载了太多太多痛苦和执念的海洋。
他忽然明白了。
顾怀升所有的“控制”,所有的“管理”,所有那些令人窒息、令人愤怒、令人羞耻的安排和协议,其核心,不是占有,不是支配,甚至不是爱——至少,不仅仅是爱。
那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被前世彻底摧毁后又强行重塑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恐惧失去。
恐惧再次面对那片永恒的、冰冷的虚无。
恐惧怀抱着一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却无能为力。
所以,顾怀升才要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最扭曲、最不健康的手段,也要在林旭周围筑起一道道防线,试图将那个可能再次走向毁灭的“林旭”,牢牢地、死死地,禁锢在“生”的领域里。
这认知让林旭感到一阵灭顶般的酸楚和……一种沉重的、几乎无法呼吸的羁绊感。
他想说“我不会了”,想说“我不会再跳下去了”,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出这样的承诺。因为他太了解自己,了解自己内心深处那片时不时就会翻涌上来的、想要彻底沉入黑暗的冲动。他无法保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在情绪的某个临界点,他不会再次被那种虚无感吞噬。
所以,他只能流泪,只能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顾怀升,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传递着微弱却坚定温度的手。
顾怀升似乎读懂了他沉默中的意味。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近乎痛楚的了然,但覆在林旭手背上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没关系。”顾怀升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疲惫的平静,“你不能保证,没关系。我来保证。”
“我用我的方式,来保证。”
这就是他们的现状,他们的困局,他们之间这份沉重而扭曲的、用前世的死亡和今生的恐惧浇筑而成的羁绊。
林旭无法承诺不再走向黑暗。
而顾怀升,选择用“控制”和“管理”,强行将他留在光明的边缘——哪怕那光明,因为这份“控制”而显得如此压抑,如此令人窒息。
阳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光斑从长椅的一端爬到另一端。喷水池干涸的鹅卵石依旧沉默,冬青灌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林旭的哭泣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和通红的眼眶。眼泪流干了,只剩下脸颊上冰冷的泪痕和心中那片更加空旷、却也更加清晰的荒原。
顾怀升的手依旧覆在他的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一个小小的、却异常坚固的锚点。
过了很久,林旭才沙哑地开口,声音因为哭泣而更加干涩:
“……掷铁饼……我真的……能练吗?”
他问了一个与刚才沉重话题完全无关的、近乎幼稚的问题。仿佛想用这个微不足道的问题,来逃避,或者至少暂时搁置,两人之间那片过于沉重、过于真实的创伤和困局。
顾怀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松开了覆在林旭手背上的手,坐直了身体,恢复了惯常的、略带距离感的姿态。
“能。”他简单地回答,“但需要时间和正确的方法。”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近乎剖白的情感宣泄从未发生过。只有林旭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撕开,就再也无法回到原状了。
“下午放学后,”顾怀升继续说道,目光看向远处幽深的林荫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开始一些基础的力量练习。先从握力和腕力开始。学校体育馆有简单的器械。”
林旭点了点头,没有看顾怀升,只是盯着自己手背上那片被泪水浸湿后又渐渐干涸的皮肤。
“好。”他低声说。
然后,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不再只是紧绷的张力或令人窒息的尴尬,而是多了一种……沉重的、仿佛共同背负着什么的无言。
阳光继续西斜,将两人的影子在长椅旁拉得越来越长。
远处,操场上似乎传来了裁判的哨声和一阵短暂的欢呼,模糊而遥远。
新的一周,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之间那条用疼痛、控制、眼泪和无法愈合的创伤编织而成的路,似乎也才刚刚展开。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