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温言瞳话未说完，脚下碎石突然松动。
安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稳稳托住她：“小心。”
山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沿着山道继续向上走。
“要不要休息一下？”安沁温柔地问道，指了指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
”不用不用，这才爬了多久啊。安老师体力这么好，我可不能拖后腿。”
温言瞳摇摇头，快走几步跟上来，明明脸颊还泛着红晕。
“这还是我第一次爬呢。”温言瞳边走边环顾四周，“比山看起来要陡一些。”
“云雾山虽然不高，但后山这段路确实有点难度。”安沁放慢脚步等她，“不过山顶的风景值得，能看到整个镇的全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山间的空气清新怡人，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前方出现了一个简陋的小卖部，木头搭建的棚子下摆着几张塑料桌椅。
“啊，有水！安沁姐，我去买两瓶水吧，你在这休息会儿。”
“好，我在这等你。”她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
五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山路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请问，”安沁问柜台后的老板娘，“刚才进来买水的女孩儿呢？黄色衣服的那个。”
老板娘抬起头：“哦，她买了水就出去了啊，还问了我上山的路怎么走。”
“她问上山的路？我们就是从那条路上来的啊。”
“是啊，我也奇怪呢，她说想抄近路去“月老庙”，我告诉她那条小路不好走，但她说没关系...”
安沁心里“咯噔”一下。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板娘指向小卖部右侧的一条隐蔽小路：“那边。走了有十五分钟了吧。”
安沁匆忙道谢，抓起两人的背包就朝那条小路奔去。小路被茂密的灌木半掩着，地上杂草丛生，显然走的人不多。
她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温言瞳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山间的回声和偶尔的鸟鸣。
所谓“近路”其实是条鲜有人走的野路，岔路多且标志不清，本地人都很少走，更别说温言瞳这个外地人了。
“这丫头，怎么这么莽撞...”
安沁又急又气，更多的是担心。在这地方，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万一迷路或遇到意外…
咚咚咚，她的手机响起。
屏幕上显示“李主任”——学校的教导主任。
“喂，李主任？”
“安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你还在云雾山是吗？小柏他...他走丢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
“今天带他来爬山，一转眼就不见了，”李主任声音发抖，“有人说看见他往野路那边跑了...我已经报警了，搜救队正在路上，但我想着你如果在附近...”
“我就在野路入口，”安沁立刻说，“我会帮忙找的。小柏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红色T恤，蓝色牛仔短裤，戴着一顶黄色棒球帽。安老师，拜托你了...”
“温言瞳！小柏！”她又喊了几声，依然没有回应，转向小路深处，开始寻找。
野路越走越窄，树木越发茂密。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越悬越高。山里的温度开始下降，如果天黑前找不到人...
转过一个陡坡，安沁听见交谈声，她循声走去，发现一条隐蔽的小溪，溪边的石头上，一个熟悉的米黄色身影映入眼帘。
“温言瞳！”安沁几乎是喊出来的。
溪边的大石头上，温言瞳正和一个穿红色T恤的小男孩坐在一起。听到喊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小男孩立刻跳起来，兴奋地挥手：“安老师！”
安沁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下唇已经被咬出一丝苍白：“小柏，你怎么在这里？你妈妈急坏了！”
她又抬头看向温言瞳。
“我迷路了，”温言瞳抱歉解释。“本来想抄近路，结果越走越迷糊。然后我听到小孩的哭声，顺着声音找到了小柏。”
小柏插嘴：“我从妈妈身边跑开想追一只蝴蝶，然后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哭的时候，这个姐姐找到了我。”
这里没有信号，没办法立刻通知李主任。
“我们得往回走，你妈妈都急疯了。”安沁拍拍小男孩的头。
安沁才注意到温言瞳的牛仔裤膝盖处有擦破的痕迹，手上也有几道细小的划伤。
温言瞳不在意地摆摆手：“在山里不小心滑了一下，没事。”她压低声音，“说实话，找到他的时候我比他还害怕。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深山里...”
安沁看着她自顾自的说，不动声色地伸手帮她拂去头发上的一片树叶。
小柏仰头看着她们：“姐姐，你们是好朋友吗？”
“不是。”安沁自顾自的快步走着，后边两个不得不快走着跟上她。
温言瞳觉得这人在闹别扭，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别扭。
当三人终于走到半山口，远远就看到李主任和几位搜救队员焦急等待的身影。小柏飞奔过去扑进母亲怀里。李主任紧紧抱住儿子，眼眶泛红。
“山里有毒蛇又有野猪，去年的事故跟你讲过几次了，你也不长记性。路标也不好好记，万一被野猪叼走，你让你妈怎么办？下次再敢一个人进山，我打断你的腿！”李主任揪着他耳朵训他，其中不乏插入夸张的成分。
现在已经开打了，安沁在旁边假模假样的劝了几句。
确实该打，给这小子长点记性。
她眼神掠过旁边的女孩，温言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下山的路上，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柏已经趴在父亲肩头睡着了，眼角泛红，小脸上还有泪痕。
李主任为表谢意坚持要请她们吃饭，但安沁婉拒，说改天再聚。
回程的路上，她们一齐坐李主任家的车回去。
天色渐晚，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山后，几盏伶仃的路灯笼罩着蜿蜒的山路。
李主任的车灯划破薄暮，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乡道。
车内安静至极。
小孩子总是敏锐的察觉到异样。
“妈妈，安老师是不是生气了？是因为我乱跑吗？”他歪着脑袋，小柏突然从前排转过头来，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车内凝重。
“怎么会呢？老师只是有点累了。”安沁伸手揉了揉小柏的头发，“不过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知道吗？你妈妈都快急疯了。”
“我知道错了。但是这个姐姐好厉害！她找到我的时候，还给我变魔术呢！”
小孩挨了打，流了泪，就忘了疼，他眼睛亮晶晶的望向温言瞳。
女孩正偷偷用手机照明检查膝盖的擦伤，闻言差点把手机掉到座位缝隙里。她感受到安沁投来的目光，耳根一热：“就、就随便折了个纸。”
“是心形！好神奇的魔术！”
小柏激动地跪坐在座椅上，被父亲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温言瞳恨不得钻到座位底下去。她当时只是为了安抚哭个不停的孩子，随手用包里的纸折了个粗糙的爱心，哪算什么魔术。
“是吗？”安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车碾过一个大坑，剧烈颠簸了一下。温言瞳趁机往安沁那边倾斜，肩膀轻轻撞了对方一下：“那个...阿婆家附近有药店吗？可能得买点消毒水。”
安沁的目光落在腿上的刮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其实一点都不疼！就是看着吓人...”
“村卫生所应该关门了。”安沁终于开口，声音比山涧的溪水还凉，“阿婆家有医药箱。”
这简短的回应让温言瞳像得了特赦令似的，紧绷的后背稍稍放松。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那就太好啦！其实我背包里也有创可贴，就是图案有点幼稚...”她说着就要去翻背包。
“快到家了，别乱动。”安沁突然按住她的手。
安沁的手指冰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两人都怔住了，安沁迅速收回手，转头看窗外，但温言瞳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小柏完全没察觉到大人间的微妙气氛，还兴冲冲地从前面递过来一根棒棒糖：“姐姐吃糖！是葡萄味的！”
“小柏！”李主任轻声呵斥，“别打扰姐姐休息。”
“没关系。”温言瞳接过糖果，“哇，真的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小孩得意地晃着脑袋：“因为姐姐背包上挂着葡萄挂件呀！”
安沁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温言瞳背包拉链上那个紫色的毛绒葡萄上。
“安老师，你最喜欢什么水果呀？”
车内的空气又凝固了一瞬。李主任尴尬地咳嗽一声，正要打圆场，安沁却轻声回答：“...荔枝。”
“我知道！'一骑红尘妃子笑'那个！”小柏骄傲地背诵起古诗，然后困惑地皱起鼻子，“可是荔枝长什么样啊？我们这儿都没有。”
温言瞳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我这里有照片！去年夏天我去荔枝园…”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安沁突然伸手帮她稳住了摇晃的手机。
“山路颠，小心摔了。”安沁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软化了许多。她凑过来看屏幕上的荔枝照片，发丝掠过温言瞳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小柏扒着座椅靠背看得入迷：“哇！像个小刺猬！安老师，等荔枝熟了，你能带我去看真的吗？”
温言瞳注意到安沁嘴角微微上扬：“等你先把今天的日记写上，写清楚为什么不能擅自离队。”
“啊...”小柏顿时蔫了，逗得大人们都笑起来。车内的气氛终于缓和，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每个人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李主任趁机插话：“安老师，听说你们班过几周要组织春游？”
“嗯，去湿地公园。”安沁答道，顺手帮温言瞳把滑落的背包带扶回肩上，这个自然的动作让温言瞳心头一暖。
“我可以一起去吗？”小柏眼睛亮晶晶的。
“问你妈妈。”安沁笑着把问题抛给李主任，同时不经意地瞥了温言瞳一眼，“不过这次我们可要严格执行'不离队'纪律。”
车内又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温言瞳偷偷看向旁边，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那张昨天温和的面容此刻绷得紧紧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安老师...”温言瞳刚开口，就被安沁打断。
“李主任，前面岔路口右转，我们在前面下车。”女人的声音像冰凉的泉水。
温言瞳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车停在了一栋规整的小房子前，屋檐中散发出温暖的光，在等待回家的孩子。
李主任帮着把两人的背包拿出来。
“安老师，改天一定好好谢谢你们。”李主任诚恳地说，然后看了看表，“我得赶紧带小柏回家了，他阿婆要急坏了。”
“路上小心。”
目送车子远去，两人站在院门前，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安沁姐……”温言瞳鼓起勇气开口。
“进去吧，阿婆该等急了。”安沁径直推开院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阿婆正坐在藤椅上择菜。
此刻笑眯眯地站起来：“正好饭刚做好。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温言瞳乖巧地点头：“好。”
她偷瞄安沁，后者已经转身进了屋。
饭桌上摆着简单的家常菜：青椒炒腊肉、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香气扑鼻，但饭桌上气氛却有些凝滞。
“听说你们今天爬山去了？”阿婆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米饭，“好玩吗？”
安沁就淡淡地说：“还行。”
然后低头扒饭，筷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婆目光敏锐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说：“小温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觉得怎么样？”
“很美的地方，”温言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山清水秀的，人也热情。就是...我今天给安沁姐添麻烦了。”
安沁的筷子顿了一下，但依然没抬头。
“怎么回事啊？”阿婆好奇地问。
“我擅自走了一条不熟悉的路，结果迷路了。后来又遇到了走失的小树...”她越说声音越小，”总之都是我的错。”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阿婆突然笑起来：“我当什么事呢！年轻人嘛，谁没个冒失的时候？沁沁小时候还...”
“阿婆！”安沁终于抬起头，脸颊微红，“别说了。”
阿婆不以为意，夹了块腊肉放到温言瞳碗里：“别在意，沁沁这孩子就是责任心太重。从小就这样，班里同学出点什么事，她比老师还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