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献花 ...
-
有人竟敢踹我！
“谢雨怜，你杀我席帽山弟子，偷我席帽山药材，如今……”率先闯入茅舍的人瞋目怒吼。
紧接着，又有一人猛扑而入，“师兄，有血迹！”
竹门一开，为首的那人抬脚踹向跪在地上的人影。花颜心下嘀咕了俩个字“有劲！”
“师兄，你看这里的血迹，是狐狸的爪印。谢雨怜，你连动物也不肯放过，你比花老邪还恶毒！”
“哈哈，说不定谢夫人正是吃了他炼制出来的药丸，才会毙命！”
方才闯进来的俩人手持仙剑，冲着地上的花颜骂骂咧咧，又是戳脊梁骨，又是拳脚踢打。
一名斯文秀气的少年站在门口处，握着剑柄的手，缩紧了几分力道。他唇瓣微抖，一番纠结后，他启唇提醒：“师兄……他……死了，不好交代。”
那俩人“哼！”了一声，又赏了花颜一脚。
而那秀气少年走向前，蹲下身，轻柔地拽了几下花颜的衣袖，“谢公子，谢雨怜，你先醒醒……”
花颜趴在地上装死，雷打不动，心下嘀咕：“听他们的口气，恨不得咬死我。不过，身前的这人还算懂点礼数。”
“师弟，你让开！”为首的那人横剑挑向花颜身下，接着轻轻一抬。花颜似死尸一般僵硬地被剑力扛起。
“师兄，你看看他！外面的乞丐都比谢雨怜干净！”
“……师兄……别再说了，谢雨怜没有母亲了，他……很伤心……而且，我认为谢夫人不是谢雨怜害死的。”那斯文少年支支吾吾道。
“韩师弟！你堂堂席帽山弟子，竟然可怜杀母之人，你的怜悯之心如此泛滥！不分是非！不分黑白！”一人狰狞道。
“……王师兄，我没有。”韩公子扶着花颜的胳膊。
“你没有？”王公子狠狠地甩了一下广袖。
“好了！别吵了。王师弟，你去找辆马车。”
“还用找马车吗。韩师弟可不嫌谢雨怜脏！”王公子冷哼道。他眼神里又是嫌弃又是鄙夷，就连他的脸都扭曲了，浑身溢出一股厌恶气息。
“曹师兄，我背他。”韩公子说着，便接过谢雨怜的肉身，紧跟着两位师兄走出了茅舍。
花颜偷窥了一眼月辉，独自思忖：“原来这具肉身的前任主人叫谢雨怜。是他开启了诏归血阵。
“背我的这人是席帽山弟子。席——帽——山——弟子。普天之下，还有席帽山门派？”
花颜左思右想，脑袋都要炸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席帽山门派是谁的麾下。最后他得出了一个定论。
“我压根儿就没有听过席帽山！”
突然，花颜心念一转，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先不说席帽山出自何方神圣。最重要的是，这位韩公子来得太是时候了！
“若是向韩兄打听打听谢雨怜，那他的请愿不就清晰明了吗。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死了！”
一阵清风过去，花颜轻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但是席帽山韩非子还是察觉到了后背上的动静，轻声问道：“谢公子，你醒了吗。”
花颜不答，须臾，他十指做了几个手势，捻了几道口诀，接连做了五六次同款手势，自测的结果始终如一。
谢雨怜的灵根几近枯竭，灵力寥寥无几，几乎和普通人别无一二了！
花颜僵着手势，眼底里爬满了惋惜。
突然，花颜眼前闪过一道白影。
那影子从灌木丛中先是探出一颗脑袋，目不转睛地瞧着花颜，就在花颜瞧过去时，那影子咻地一下消失了。
与此同时，席帽山弟子王公子拔剑横出，“是谁！滚出来！”
“……王师兄，是一只狐狸。”韩非子唯唯诺诺地提醒道。
“我知道是狐狸！”王自健收起了利剑，这时，迎风飘来一片火红枫叶落向了他的肩胛骨。
几人趁着月色行到一处树林，树叶迎风飞扬，一片叶子落在了花颜薄肩上，借着银皎月色，他看清了落叶的形貌。
是银杏叶。南茗也有银杏树。
花颜想着想着，嘴角僵住了，眼眸中洇出一抹酸涩，可是更多的却是苦笑，心下低吟着“今夕是何年。”
“王师兄，你……你的后背起火了。”韩非子诧异道。
王公子没有闻到衣料烧焦的味道，后背更无任何疼痛异样，自顾自地信步而行，不去理会韩非子。
可是，确实有一团小火苗如半个巴掌大小，从王公子的肩胛骨处冉冉燃起，只是速度极慢，衣料也未烧焦，青丝更未燃焦断层。
而且，这团火苗竟然不受风向影响，不随风摇曳，始终保持一个方向燃起。
花颜越看越不对劲儿。
先不说衣料，若是青丝一不留神触上了烧柴煮食的明火，那不得哧溜一下，全成了香灰啦。
“韩兄，你师兄沾染上脏东西啦。”花颜贴向韩非子的耳边，轻声嬉笑道。
顿时，韩非子驻足不前。他的耳朵微微泛红，耳根子直接熟透了。他的脸颊赤红，朦胧中，花颜好像看到了一缕白雾从韩非子的脸颊升起。
花颜的手背触上韩非子的侧脸，“烫烫烫，你你你染上了热寒！”
咻地一下，花颜从韩非子的薄背上跳了下去，岂料脑子嗡了一声，脚底没站稳，结果接连向后趔趄了几步，跌坐在满是银杏叶的地上。
“谢……谢公子。”韩非子转过身去，不知所措，讪讪地俯视着花颜，“你的伤……”
花颜嬉皮笑脸地逗弄韩公子，“哦，我没事儿。我自己走。你保存好体力……”余光瞥见了一团不耀眼的血红火焰，“坏了！”
“救我！师兄师弟……”顷刻间，一道凄惨的求救声砍断了夜风！
花颜一手撑地，欲要起身，两眼却一黑，又跌回了地上。他看见王公子的利剑从空中落在地上，而王公子不见了！
那团巴掌不到的火苗不见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丈高的形似血红火焰的不明物！
“师弟！”一道剑光刺向那团火焰，却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弹飞了，并没有击中。
曹公子臭骂了一句，“这特么的是什么鬼东西！”
“王师兄！”韩非子颤着音，从胸前掏出锦囊。十几道符篆鱼贯飞向那团气势高涨的火焰，结果全成了香灰，“师兄，它它吃掉了符篆！”
而另一边，曹公子投出去的符篆也被火焰吃干抹净了。
那团火焰时而飘在空中，不曾掉落火星子。时而踩在地上，却不曾引燃枯黄的落叶！这极不合理，有违天道自然！
“谢雨怜，你有完没有了！我师弟不就骂了你几句，又踹了你几脚，你何苦要了他的命！”
曹公子的剑光接连刺向那团火焰，“你杀我师弟，挖他灵根，此恨难消！纵使如此，王师弟只不过想教训教训你。而你，你却要了他的命！”
“曹……师兄，谢公子……”韩非子的剑光不知被那团火焰弹回了多少次。
“韩非子！谢雨怜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到现在还信他，护他！”
剑光中，花颜察觉到曹公子的眼里燃起一股业火，绝不是那团火焰的倒影。
“曹大仙，我们之间有点误会啊。实不相瞒，这东西我也不认识。”稍息顷刻，花颜体内的血气顺了一点儿。他慢慢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微尘，“令弟死了，我也很伤心呐。”
“卑鄙无耻之徒！”曹公子怒骂道。
“你看你，还不信。我真不认识这团东西啊，你冤枉好人啦！”花颜隔叶观火，屏息自测灵力，体内的灵脉仍是死寂，毫无鲜活的迹象，而灵根上的气流似闪似息。
那团火焰突然凑近曹公子，却被韩非子的数道剑光击中。
岂料，火焰竟似活物一般幻化成了一道人类虚影，生出两只火焰手臂攀上韩非子、曹公子。
“韩兄，逃！”花颜大喊，“打不过，逃！”
三人朝着不同的方向逃窜，不料，那团火焰直接分裂成了三道人类虚影，皆有一丈多高。
花颜的这具新|肉|体是献祭者留下来的，夺舍之前，这具|肉|体因画阵失血过多，而他自重生以来，不曾进食，导致气血严重不足。花颜逃跑时，体力不支，眼前时而黑时而亮，耳鸣也是嗡嗡响，逃跑之姿更是缥缥缈缈，不是撞上这棵银杏树就是跌向那棵柏树。
韩非子察觉到了花颜的异样，提步追过去，抓住了花颜的手腕，“谢公子。”
而这一幕却被一旁的曹大仙看到了，“韩非子！”
“曹大仙，你看到了吗。我也在逃，我真不认识那团东西，纵使你恨我，你也得分清状况啊！”花颜乐不可支道。
“狗东西！”曹公子骂道。
花颜气喘吁吁地迈着大长腿，“韩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韩非子的脸憋得通红，一扬手，一道剑光再次砍向那团追着他们跑的火焰。
咻！
花颜：“？？？”
剑光再次被弹了回来，花颜拽着韩非子躲开了，提醒道：“韩公子，御剑飞行！”
韩非子讪讪道：“……我灵力低微，无法御剑飞行。”
“哦，无妨。”花颜转头冲着不远处的曹公子大喊，“曹大仙，你为何不御剑飞行？”
这话一出，韩非子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曹公子握紧了拳头，脸上愠怒而出的火气堪比身后那团血红火焰，“老子喜欢在地上跑！”
“曹公子！曹道长！曹仙人！曹大仙！你要不回头好好瞧一瞧，你身后的那团东西？你再怎么喜欢在地上跑，现在也不是时候啊！不合时宜，你知不知道！”花颜又提醒了一遍，“不合时宜！”
“本道长就喜欢刺激！”曹公子仰头吸了一口大气，“谢雨怜，闭上你的臭嘴！”
“我偏不住嘴，我凭什么听你的。啊！曹大仙，你喜欢刺激，你去收了那团东西，快收了啊！收了那团东西，你就能扬名天下了！”花颜笑道。
砰！一道火符擦着花颜肩膀炸开了花。
“哎哟，你是打不过那团东西哦，打不过就拿我撒欢儿！席帽山的弟子欺负人喽！”花颜笑嘻嘻道。
“谢公子，你别激我师兄了……其实，我们席帽山的弟子除了秦师兄他们，其他人都是劣质灵根。我们灵力低微，无法御剑飞行，只能应付一些小鬼小灵小妖。我们……虽然我们不是青武山的弟子，但是也在认真修炼了……我们也在努力保护天子湖的百姓，锄强扶弱，斩邪除魔……这团火焰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韩非子的语调时而低时而高，“我们若是青武山的弟子……该多好，不是劣质灵根，天资独厚，悟性也高……”
韩非子吁了一口长气，“青武山……”他像是在幻想着什么，目光憧憬着未来，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继续道：“谢公子，我曾经告诉过你，青武山的紫晔君，他一直是我们师兄弟修仙道业上，最敬仰的人。”
韩非子侧目了一眼花颜，“紫晔君也是你敬仰的人，不是吗。所以我信你，席帽山的弟子不是你杀的。”
韩非子微微一笑，“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努力，总有一天，我们也能去青武山……”
席帽山到青武山的距离，说远也不近，步行半月多日即达，御剑飞行则一炷香即达。即便是席帽山修为较高的子弟也不曾去过青武山，但他们人人向往青武山，一贯以青武山为楷模，视青武山为神明，听之学之。
而“青武山”这三个字激起了花颜某些不好的回忆，那时他还未咽下最后一口气，再次见证了“举国欢庆”的一幕。
“……他……他死了！”有人大喊。
一缕霁光拨开了黑云，洒向了苍岩山。
“花老邪死了，太阳也出来了，当真是普天同庆！”又有人笑喊。
“死得好，花疯子该当如此！”
“搅天下大乱者，该死！”
“花疯子何止搅天下大乱，弑师弑父弑母杀兄杀姊。什么皇权？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了最后，还不是祸国殃民。栽在他手上的亡命，哪一个不是衔恨黄泉！”
“好好好！花老邪死了，此次大捷当属青武山！”
“梁煊不愧是青武山的嫡传弟子，手刃花老邪，大功大功啊!”
韩非子余光瞥见花颜脸上的异样，关切道：“谢公子，你怎么了。”
韩非子的声音尚未将出神的花颜唤回来。
弹指间，身后的那只火焰四分五裂以龙卷风之势袭向花颜。
“谢公子！”韩非子见状直接将花颜甩出去三丈多远，而韩非子却被那只分裂出来的火焰分身裹了个满怀。
“韩兄！”花颜怒道。
“师弟！”曹公子急促大喊。
一开始逃跑时，曹公子本可以朝着韩非子相反的方向逃脱，可他瞥见花颜距离自己的师弟咫尺之遥，不假思索地提步朝着韩非子追去。
就在韩非子被那团火焰缠上之际，曹公子义无反顾地去拽拉韩非子，却晚了一步。
“我操你大爷的！灵力再强几成……”
“师兄！快跑！”韩非子被火焰缠得死死的，无法动弹。他顾不及自己的脚、腿、手……慢慢地化成了灰烬，只是眼睛盯着同样被火焰缠住的曹公子。
“谢雨怜，去席帽山领罪！你敢逃，我曹世麒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那团火焰湮没了曹公子的声音。
不甘的、嫌恶的、愤懑的、怨恨的，到了最后只剩下无力的余音在银杏林中荡漾，旋即彻底消逝了。
眼前的一幕如此熟悉，又似回到了南茗，窒息般的无能为力再次折磨着花颜，彻骨的疼痛犹如万蚁噬心。花颜站不稳了，他的双腿似棉花一般柔软，而眼前的那团不明物、那团鬼东西正一窝蜂地朝着他袭来。
花颜不由得调动体内的灵力，可是几近枯竭的灵根似一粒将熄的火星子完全滋不出一丝灵流。
“韩非子说，总有一天他也能去青武山。”
“谢雨怜杀了人？”
“诏归血阵的反噬未解……”
“我想活，天下鬼神又能如何！”花颜低语着，“席帽山，席帽山，席帽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他的双腿由软变硬，他拼命地跑，不知所向地逃。
画阵失血使得浑身飘忽。没有灵力护体，花颜像极了待宰的砧板上的鱼儿。跑着跑着，脚踝像是负重了千斤巨石，眼前一黑，花颜扑倒在地。
而他身后咫尺之远的那团火焰扑上了他！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