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献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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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千发之际，一道耀眼的明光护住了花颜。那团火焰一时不慎被弹出了数丈之外。那团火焰尚未反应过魂儿，林中又忽闪出数道白影，还有铺天盖地的明黄符篆鱼贯而飞。
“嘤嘤——”一只似银似玉的毛团站在花颜后背上嗷嗷叫，脑袋上高高耸起俩个肩膀，其实是一对灵巧的小耳朵。周身裹着光滑柔软又蓬松的玉色毛发。
“阿呆，你真厉害！”一名少年弯腰将那只毛团银狐抱在臂间，抬手查看银狐脖间的项圈，嘀咕道：“紫晔君好厉害，他给阿呆炼造的桃枝项圈又救人啦！”
又有一名少年轻柔地晃动了一下花颜的臂膀，“公子，公子，公子，你还好吗。”接着少年抬指触向了花颜的人中，“还有呼吸。”
少年又柔声地唤了几声“公子”，不见花颜转醒，便搭上了花颜的脉搏。少年把脉一瞧，一宽心，直接将灵力聚集到指尖，一道淡蓝的灵力缠上了花颜。
花颜缓慢地抬起眼帘，一张隽美鲜活柔嫩的脸孔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听到了狐狸的嘤嘤叫声，微扬下颌，正好撞上了两只大眼珠儿。
“这位公子，戌时不出门！你知不知道打更人的锣槌都快敲断了啊？！”一张俊逸的面孔俯视着花颜毫不客气道。
“知远。”蹲在花颜身前的那名少年给了柳知远一个闭嘴的眼色。
“公子，你现在感觉如何。”那名少年关切地问道。
“哦，我没事儿。”花颜笑道。
“没事儿？那就快回家去。大晚上的在外面瞎跑什么，要不是我们家阿呆，你这会儿早就成了它的口粮啦！”柳知远抚顺着银狐的毛发，示意花颜看向被三名少年围击的那团火焰。
“知远，你少说一句。”那名少年见花颜欲要起身，伸手去搀扶他。
“哼！”柳知远傲娇地将视线转向了正在和那团火焰缠斗的同门师兄弟。
“啊！疼！”花颜身上的伤其实已经安然无恙了，此时却在装疯卖傻。方才他细细打量这群少年：统统穿着淡蓝绸缎，衣裳边缘绣着清一色的花中君子兰。只此花纹绣在衣中的，便是普天之下赫赫有名、韩非子向往的青武山修仙门人！
可他偏偏与青武山渊源匪浅！
当年苍岩山大战，花颜本无心与世人力争，可是人群中响起了一个令他十分熟悉的声音：殿下，我亲眼看见青武山弟子梁煊杀了你的母后！就是他暗结凉州屠了南茗！
“公子，得罪。”少年松开了花颜，“哪里疼……”少年说着，指尖冒出缕缕清澈的灵力。
花颜顿觉一股灵力从指尖拂上了他，随着灵力越来越多，他隐隐察觉到体内的灵根渐渐泛起了涟漪。
“公子，你的灵根为何……”少年讷讷道。
“他的灵根怎么了？”柳知远闻声，一把抓住了花颜的手腕，“你躲什么啊，我瞧瞧你的灵根。”
“柳知远，你轻点，别吓着他。”少年抬手制止了柳知远。
“都是男人，怕什么！”柳知远道。
“啊！”花颜大喊着，“怕，当然怕啦！你们一群人，我一个普通人，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吓死我啦！”花颜边耍赖撒泼儿，边凑近了一旁的那名少年。
岂料花颜一番操作，直接爬上了那名少年的背。
“你你你！你放开流苏，你快下来！”柳知远扒拉着花颜。
“知远，你别闹。他都说害怕了，而且他的灵根枯竭了。”流苏背着花颜，躲着柳知远。
“灵根枯了，还到处乱跑。不找个风水宝地好好修炼，你到底在瞎跑什么！”柳知远边质问，边和流苏绕圈圈。
“公子，你先下来，我送你些灵力。”流苏体贴道。
花颜一听到送灵力，居然还有这等好事！心花怒放道：“流苏仙长，既然你要送，能不能送仙送到天。借我三成修为，如何。”
“你要三成修为？！”柳知远惊道。
“三成。”花颜从流苏身上遽然跳下，三指并天，“流苏仙长，借你三成修为。来日，我定会加倍奉还，可好？”
流苏手心灵光闪闪，欲要传给花颜，却被一个人影截住了灵力。
“流苏，三成修为啊。你就这么便宜他了？谁知他是好人坏人啊！万一是坏人，岂不是助纣为虐了！”柳知远道。
“知远，你先让开。我觉得这位公子不像是坏人。”流苏道。
“对对对，我不是坏人，我是好人，是天下最好的人——”花颜挑远了尾音。‘天下最好的人’随着夜风源远流长而去。
“切！你说是好人就是好人啊？！”柳知远单臂抱银狐，翘了翘嘴角。
“谁不知青武山的厉害，我怎么敢诓骗青武山的人。啊！流苏仙长，你看看他啊，要打我啦！”花颜大喊着，又爬上了流苏的薄背。
流苏展开双臂去挡柳知远，三人像极了老鹰捉小鸡，“可是，公子，你为何只要三成修为……”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吉利一点儿呗。就借我三成修为。流苏仙长最好、最乖啦！”花颜双臂紧紧环着流苏细长有力的脖颈，长腿死死地咬着流苏的纤腰。
这时，花颜瞥见一道发着淡蓝光的纱绫从流苏的衣袖中蹿出，缠上了柳知远，“公子，不用还。”
花颜再次从流苏背上跳下去，静静地等着一股清澈的灵力从他胸口灌入了体内。他明显感觉到灵根处的灵流从一开始的将熄，到渐渐泛起点点涟漪星火，最后鲜活而起，灵力从灵根处顺着灵脉传至四肢。
他终于有灵力啦！
灵力虽不多，但足够保命！
“流苏，你放开我！那可是三成修为！你好不容易修成的，怎么能轻而易举地白白送给他！”柳知远死活挣脱不开纱绫，直到流苏输送完灵力，缚灵纱才飞回流苏的袖中。
“没关系。”流苏微笑道。
而另一边剑光晃晃，三条缚灵纱飞上飞下，犹如飞龙一般，但是这些缚灵纱似乎中看不中用，被那团血红火焰打成了落汤鸡，委委屈屈地又飞回了少年的怀中、腰间，还有落回到少年的马尾发髻上的，咬着少年的青丝睡着了。
几名少年见缚灵纱落荒而逃，脸色顿沉。一名少年咒骂了一句脏话，剑光中，瞥了一眼柳知远，“柳知远，你抱着阿呆做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柳知远见状，扯下马尾发髻上的缚灵纱，拈了一道口诀，跟着缚灵纱一起迎了上去。刚打了还没一个回合，那缚灵纱便一脸丧气地缠回到他的后马尾上啦。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连缚灵纱也困不住它！”
“知远，你别动气。你好像一动气，它就能大一圈。”流苏道。
花颜一怔，心想：这位流苏少年观察得够仔细。“是厄灵，最爱吃那些脾气不好的人！孩儿们，快收起你们的好脾气啦！”
“你你你！你住嘴！”柳知远吼道。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看你，知远小朋友，你又喂大它了！”花颜戏弄道。
“知远，收心！”一支通体玄黑的古箫从流苏的锦囊中飞出。就在柳知远反驳花颜之际，侧目扫到流苏手中的古箫，神色微顿，弹指间紧闭上了双唇。
接着，银杏林中响起一首清缓的曲调。那团血红火焰的颜色似乎深了一层，像是怒气暴涨。
花颜听了半晌，“流苏仙长，你是不是得换首曲子？它好像不吃你这一套啊！”
“流苏，换《洗煞》”柳知远提醒道。
清缓的音律瞬间变成了尖锐刺耳的曲调。那团血红火焰直接发狂了，又开始了四分五裂，而这一次它像是一棵枫叶树，幻化成无数片火红枫叶于空中翩翩起舞，舞了顷刻，以旋风之势密密麻麻地袭向众人。
“哎哟，完啦完啦！我说，流苏小朋友，你行不行啊！不行，不行就去喊你们家大人！”花颜边跑边喊道。
话音刚落，身后“嘭”的一声响，花颜抬眸一瞧，空中出现了一只蓝色垂耳兔。他不由得低语道：“五、四、三、二、一。”
垂耳兔的影子消散了。
那是青武山的烟花信号，花颜曾见过数次，印象极深！
打斗声中有人喊道，“不知谁会就近支援。”
“希望来的人是紫晔君、紫明君！”又有少年应道。
青武山的几名少年被火焰缠住了，再这样下去，灵力耗尽之时，谁也走不了。不知道他们说的紫晔君、紫明君都是什么人物，厉不厉害。
花颜握紧了拳头：青武山上的那群老头儿，好久不见啊！家国仇恨，本殿下可没忘记！
花颜事不关己得凑着热闹儿，好像方才命悬一线的不是他本人。他滋滋有味地赏着几名舞勺少年围剿那团厄灵。倏尔，神色微变：这几名少年虽是青武山的子弟……可是，当年的恩怨和他们有关吗。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青武山在哪儿吧。
花颜想着想着，冲着少年大喊：“流苏仙长，今夕是何年？”
流苏一愣，“哦”了一声，回道：“永乐二十九年。”又向火焰扔了几道符篆，“公子，这是何意。与此邪有关吗？”
花颜蹙着眉头，低语道：今夕距离南茗亡绝已经过去一十二年。若是南茗子民顺利踏入轮回，投胎入了人道，今天也得一十二岁了。
再若入了修仙之道，他们或许也会像韩非子一样，追随青武山的吧。
“无关。”花颜决定了一件事，“孩儿们，离这儿最近的仙门是哪家。”
“席帽山。”流苏回道。
花颜趁其不备，绕着银杏树跑来跑去，每跑一段距离便停下，用借来的灵力画一道符咒，如此画了五道，刚好将少年和那群火焰厄灵围成了一个圈。
花颜守在阵眼一旁，“孩儿们，玉葫芦带了吗。”
“诶？你怎么知道我们青武山的独门法器玉葫芦。”柳知远惊异道。
“这不简单，你们青武山名满天下，不想知也得知！”花颜以逗弄的语气磨着柳知远。
“公子，若是压制不了这团枫叶，以我们目前的修为，玉葫芦收不了它们。”流苏提醒道。
“你们家大人何时到。”花颜问道。
“不知。”流苏回道。
“想不想快点完事儿，各回各家啊？”花颜笑道。
“你又在搞什么！”柳知远一剑击散一团枫叶。
“当然是回家睡觉喽！”花颜戏弄道。
这时，空中一片落叶飞了过来，花颜一出手，两指夹住了那片银杏叶。他将灵力贯入落叶上，叶沿似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手心。
手心正对阵眼，体内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朝着阵眼流去，花颜低吟了几句咒语。随着一声“万魂归！”，林中尘嚣四起，尖叫声、恸哭声、嬉笑声、衰萧声、怨恨声……彼此起伏。
“啊！哪里来的这么多鬼魂！”柳知远嗷嗷叫道。
“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百鬼夜行？！”另一名青武山弟子惊慨大叫。
那些被花颜召出来的鬼魂，有笑着的，有哭着的，有怒着的，还有衰着的……不论鬼魂自身的状态如何，它们皆像一群冲锋陷阵的士兵，撕咬、缠绕、困绞着那团血红枫叶。
“孩儿们，玉葫芦收枫叶！”花颜靠在树干上，虚弱地撩起眼皮守着阵眼。
少年们纷纷拿出玉葫芦着空施展术法，欲将数团火焰收进去。过程虽然有点费力，好歹收干净了。此时，林中除了那些被召出来的鬼魂，一片枫叶也瞧不见了。
“可是，这些鬼魂怎么回事儿。”一名少年奇道。话音未毕，林中响起了一首曲子，接着，百魂渐去，不见了踪影。
花颜依靠着树干，苍白的唇瓣抿着一片细长的叶子，曲落魂归。总算卸下一口气，谁料，胸口一阵隐隐刺痛，接着一口大血冲出了他的牙关，叶子被鲜血激落到了地面。
他俯视着地面上的血迹，神色微顿，倏尔，抬手抹去了嘴角处的血渍。
“流苏！”柳知远惊忧道。
只见流苏从树上滚到了地上。一团火焰从玉葫芦里逃了出来，张着大嘴就要撕咬他。
“不好！”花颜脚底一点，冲了过去，结果一道蓝光从他头顶闪了过去，他停下了脚步。
只见蓝光熠熠、薄如蝉翼、轻若浮云、快如光影的纱锦挡在了血红火焰和流苏之间。
那蓝光纱锦上纹有金光闪烁的符文。
那团火焰弹指间幻化成数片枫叶，欲要从蓝绫包抄中逃脱，见缝就蹿，岂料那蓝绫防微杜渐截断了枫叶厄灵的逃生之隙。与此同时，蓝绫逐渐变大变长变宽，直接绕着枫叶群缠成了一个球形空间。那团枫叶火焰彻底被蓝绫包裹成了一个球粽。
“是避邪！”花颜心下讶道，气息低沉有力，他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深不可测的异光。他耳畔不由得响起师父的声音：颜儿，你可知青武山开山始祖紫阳神君羽化前，留给徒子徒孙何物。
那时，贪玩的花颜冲着师父卖萌地摇了摇头。
他师父猛地敲了一下花颜的脑袋：蓝绫避邪，能驱除邪祟，降服妖魔鬼怪，世间仅此一条。紫阳神君以太阳神树若木的纤维炼化成丝，亲自一针一丝织成，最后一针完成时，紫阳神君阖眼羽化了。
“紫晔君，是紫晔君，太好啦！”几名少年激动道。
“紫晔君？青武山上那几个小老头，没有自称紫晔君的，难道是新人仙号？”
花颜见流苏脱离了危险，抬眸眺望，并未见到紫晔君人影，但他吃过避邪的苦头的记忆再次深入骨髓。
他徐徐退到树干后方，静观其变。
突然，上空传来一道琴声，曲调清缓韵美，如山涧潺潺溪水，似春晓时的煦阳，又似初夏时的习习清风，听着心旷神怡、沁人心脾。
柳知远转身冲着夜空大喊，“紫晔君，真的是紫晔君！”
花颜闻声望去，不远处的树梢上空站着一个人影。
来者衣襟翩扬，白发飘逸，神态悠悠。一袭蓝衣绸缎，只是颜色极淡，皎月之下，似蓝似白。肌肤既似银月又似白玉，他的十指拨挑琴弦，而那古琴通体玄黑。
琴声还是那个琴声，花颜再熟悉不过了。衣着还是老样子，只是黑发成了白发，紫晔君就是梁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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