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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梦中的世界:放开那个小师弟(十九) 走火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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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宴干脆不藏了,他从树后走了出来,地上到处都是异兽的碎尸块,苏时宴有些嫌弃,他一蹦一跳的躲避着那些令人作呕的糊状物,好不容易才走到男人的面前,抱臂站在那里。
“伤成这样,还装什么硬气?”
司歆辰没料到他会走过来,微怔了怔,随即敛了黑气,缓步走近。
他身上的戾气散了不少,卸下了防备,语气疲惫的说道:“可是被这些畜生吓到了?”
“我没那么娇气。” 苏时宴瞥见他嘴角的血迹,没好气说道:“你不是挺疯的吗?怎么连几只渊兽都收拾不了?”
苏时宴这话说得有些亏心,那异兽活得足有千年,修为早在元婴之上,那一只两只还好应付,可刚刚那些异兽足有六七只,饶是其他巅峰时期的大能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更何况是刚和岳清尘进行过搏斗的司歆辰呢。
司歆辰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看着苏时宴紧绷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嘲讽,反倒有些模糊的无奈。
“我好歹也是为了你受伤,你确定要站在那里说风凉话吗?”
苏时宴在心里撇了下嘴,这狗男人的锅甩的倒是赶紧,这是要找他碰瓷儿吗?
苏时宴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看向他,只见司歆辰一脸的无所谓,任由伤口冒血,正一脸期待的等着苏时宴的反应。
“好,我帮你包扎一下。”苏时宴无奈的叹气。
幸好他的储物戒里什么都有,极品丹药更是不计其数,不然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就等着伤口发炎溃烂吧。
司歆辰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眉梢极轻微地挑了一下,随即那点模糊的无奈化开,变成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凝在眼底。
他没说话,只是顺着苏时宴虚扶的动作,倚着身后的树干慢慢坐了下来。
苏时宴在他面前蹲下,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瓶瓶罐罐和洁净的软布。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抬起眼,目光扫过司歆辰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些许讥诮的面容上此刻显出不健康的苍白,唯独一双暗金色的眼眸依旧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看什么?”
苏时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垂下眼,拧开一只碧玉小瓶,清苦沁凉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闭眼,省得你又说我手重。”
司歆辰从善如流的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从他的脸上看出几分罕见的顺从。
只是那嘴角上似有若无的弧度泄露出了他此刻的心情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苏时宴不敢再耽搁,他先用软布浸了灵泉水,小心翼翼的擦去司歆辰脸上已经半干涸的血迹。
动作间,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司歆辰的皮肤,他的皮肤冰凉,带着战斗后未散去的紧绷感,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细微的颤抖。
不知是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当他擦拭到肩膀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司歆辰几不可闻的吸了口气。
“现在知道疼了?”苏时宴手下动作放得更轻,语气却依旧冰冷无情,“跟那些畜生拼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有几条命?”
“想了。”司歆辰紧闭着双眼,声音因受伤而略显微哑,“我想着,若是我今日死在这里,有人怕是要气得跳脚,顺便把我的地盘也占了去。”
“谁稀罕你这破地方。”苏时宴嗤笑道。
他不再说话,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清理完手臂上的伤,他的目光落在司歆辰衣襟的破损处。
那里的伤显然更重,黑色的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紧紧的黏在皮肉上。
“衣服,得处理一下。”
司歆辰睁开了眼,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
然后他自己动手,缓慢而费力地去解那已然破损不堪的衣带,他的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显得僵硬,手指甚至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苏时宴看不下去了,伸手拍开他的手。
“别乱动了。”他抿着唇,指尖凝起一点细微的灵力,小心翼翼的将黏连伤口处的衣料一点点剥离。
这个过程必然伴随着疼痛,司歆辰的呼吸粗重了些,额角渗出更多冷汗,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指节发白,然后缓缓的攥成了拳头。
当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苏时宴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止是渊兽利爪造成的撕裂伤,更有一股阴寒暴戾的残余气息盘踞在伤口深处,阻碍着血肉自然愈合,甚至还在缓慢侵蚀着伤口。
这绝不是刚刚那些渊兽能留下的。
是岳清尘。
苏时宴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问,只是迅速取出另一只淡金色的玉瓶,从里面倒出三颗异香扑鼻的金色丹药。
他自己先吞了一颗,以防那阴寒气息反噬,然后双手合十将另外两颗用灵力化开,成为掌心处一层流转着淡淡金芒的药膏。
“忍着点。”他低声道,将药膏均匀敷在那可怖的伤口上。
“唔……”药力渗入的瞬间,司歆辰喉间终于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伤口处的肌肉因剧烈的刺痛而不断的痉挛,那盘踞的阴寒气息仿佛被激怒,与至阳至和的药力猛烈冲突,甚至冒出丝丝黑气。
苏时宴早有准备,一手稳稳按住他因疼痛而微微弹起的肩膀,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纯净柔和的灵力自他指尖涌出,如温和的水流,引导着药力,缓缓净化着那团阴寒黑气。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最后一丝黑气在金色药力下消散,伤口的流血彻底止住,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愈合,留下浅粉色的新肉。
司歆辰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依旧靠着树干,但眉宇间那股死寂的灰败之气已然散去。
苏时宴也长吁一口气,用干净的软布擦去他伤口周围残留的药渍和血污,又拿出一件自己的备用外袍轻轻披在司歆辰身上。
“暂时死不了了。”
他站起身,也觉得有些脱力,于是干脆在司歆辰身旁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
沉默在弥漫着药香的空气中流淌,深渊深处似乎又传来隐约的兽吼,但比起之前的狂暴,显得遥远而缥缈。
过了好半晌,司歆辰略低的声音响起,带着重伤初缓后的沙哑:“……多谢。”
苏时宴没看他,眼睛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轻哼了一声。
“谢就不必了,记得你欠我三颗九转化生丹,这药有价无市,回头记得还给我。”
司歆辰轻轻笑了,牵动了伤口,笑声变成了几声压抑的咳嗽。
咳完了,他才低声道:“小狐狸还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
“对你,自然不能。”苏时宴语气恶劣的回道。
这些可都是他的家底,凭什么白送给他?
司歆辰侧过头去看他,披在身上的外袍还带着苏时宴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沉默片刻,似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方才吞了一颗化生丹,你自己有没有受伤?”
苏时宴顿了顿,语气硬邦邦的开口道:“没有,预防而已。”
他才不会承认,为了尽快赶过来,硬闯过外围的紊乱灵流时,气血确实有些翻腾。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苏时宴感觉到肩膀一沉。
司歆辰的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呼吸温热,却也有些凌乱。
苏时宴整个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
“别误会,”司歆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越来越低,几近呢喃,“只是……有点累,借靠一下。”
苏时宴所有到了嘴边的硬话,忽然就都说不出口了。
他能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听着耳畔逐渐变得绵长的呼吸声,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算了,今天他也够累的了,就让他占些便宜,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于是苏时宴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靠着自己的人能更舒服些。
深渊依旧黑暗冰冷,但这一小方天地间,药香未散,体温相偎,竟仿佛隔绝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安宁。
至于那些该算的账,都等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吧。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就当他以为司歆辰已经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在耳边没头没尾的问了句。
“你在别的世界里有没有过相爱之人?”
苏时宴侧头看向他。
眼前的人,是岳清尘的妄念,是偏执的疯子,却也是那个跨越几世,每一世都拼了命要把他留在身边的人。
他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司歆辰苍白的脸颊。
司歆辰只觉得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样,瞳孔骤缩,所有的戾气和偏执瞬间僵住,只剩下几缕无措。
“你干什么?” 他小声嘟哝了一句,刻意放轻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委屈。
苏时宴的手指并没有立刻移开。
指腹下司歆辰脸颊的皮肤微凉,触感却出乎意料的清晰。
他望着那双褪去所有伪装的暗金色眼眸,在那片曾让他觉得危险又疯狂的深潭里,此刻却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苏时宴觉得有些好笑,他甚至从司歆辰故作镇定的眼神里察觉到一丝来不及掩藏的错愕。
“没什么。” 苏时宴语气平淡的说道,他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只是想说你这么蠢,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