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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归零2：差之分毫、谬之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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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又来了。”冰妹接收到冰哥发出的信息，轻轻拍了拍还在睡觉的人，设下几个结界后无语的从屋子里出来。
醉酒的酸臭和新鲜酒坛被打开后的泥土气息融合在一起，整个院落都散发出一股复杂刺激的味道，冰妹鼻翼收缩一下，皱了皱眉头，带着人向外面走：“过来。”
冰哥被冰妹拖着右胳膊一走三晃，左手还不依不饶的从桌子上拎过来一坛酒抱在怀里：“你自己不喝，连别人喝都要管？”
檐角积雪折射着正午烈阳，在冬日暖阳之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音。冰哥时不时踩到几个小坑，裤脚和长袍边溅上几处泥污。等冰妹拉着他在房顶坐下时，冰哥极其不满意的指着衣角，质问冰妹为什么不直接飞上来。
冰妹：“......” 所以你是过来撒酒疯的？
冰哥重新取出几坛烈酒，坛底在琉璃瓦刮出刺耳鸣响。看着浑身写满了‘不情不愿’的冰妹，毫无形象的向后仰着躺在屋脊上打量四周。
冰妹确实很喜欢沈垣，不仅事事亲力亲为，连魔宫的装扮上也很像清静峰。就连魔宫的东南角，在魔界很难存活的竹子都养出一片阴影来，正随着微风的吹拂而轻轻晃动。
“我还是想不通。”
“哪一点。”
“你为什么会选择他？”
这个问题冰哥真很想知道。
一个正常的男性，不应该是对各式各样的美娇娘、毒娘子、长公主、俏佳人、软江南、小白莲感兴趣吗？冰妹为什么会选择与同性兼长辈的沈垣携手？
即便有些人确实喜欢楚风幼倌，但冰哥并不好那口，对应的，冰妹也不该是喜欢这种风格的人。
而且——他第一眼就发现的不对劲，没道理冰妹这么久都看不出来问题。
冰妹：“……” 这人醉了，实打实的。
酒香在空气中肆意散出辛辣的气息，搭配着冰哥身上的龙涎香传播很远。冰哥喝了一晚上的酒本就醉得厉害，在这样不冷不热的晌午睡得很舒坦。
冰妹从一旁将拆了封没来得及喝的酒坛取过来，温柔的抚摸着质地还算细腻的粗陶。阳光透过不规则的云朵在屋顶投下斑驳的影子，这样的场景与微风吹拂之下，感觉倒也不错。
他学着冰哥的样子平躺在屋顶上，右腿抬起后勾在左边膝盖上，在半空中一翘一翘的。虽然很不规矩，看起来也不端庄，但挺悠闲。
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在喉管里划过，不像花酒那样温柔甜美、回味悠长，却自有一番刺激而猛烈。
自从将沈垣牢牢绑在身边后，他已经很久不喝这种酒了。酒液在胃部流淌的灼烧感让冰妹想起无间深渊的罡风，一样的凌厉无比、霸道浓郁。
沈垣将他一剑穿心、推他下深渊时，冰妹在那里生活过三年。那时的他手中连柄能支撑身体的剑都没有，赤手空拳、毫无反抗之力的在地狱里挣扎。行走在生死边缘，身后没有一点退路，只能为了活命与能看见的一切厮杀。
那时的他没有疗伤药物、没有救命恩人，也不存在能让他安稳睡上一觉的‘安全屋’。梦魔是打算帮助他的，但冰妹不愿意喊他‘师尊’，也不想完全听从他的指挥，故而除了极度关键的时刻，梦魔并不想多管闲事。
每天一睁眼就是与各种魔物搏命。虽他身上有魔族血脉，但魔界并不是一个血脉论的地方，这里崇尚唯武独尊，没有实力屁都不是。
而他在清静峰学的灵气运转在魔界没有一点用处，唯有与早年与明帆干架时积攒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群战经验、被他反复拎出来咀嚼，最终练出来一套能徒手伤敌的杀招。
正午的日头是最烈的，阳光穿透紧闭的眼帘，冰妹嗅着鼻翼的酒香，打量着自己食指与大拇指上磨出来的茧子。练武之人的老茧一般在虎口，而他这样的，是平日里执笔持菜刀造就的。
相比于至今仍惯常练剑干架、四处征战的冰哥，提早退休过上养老生活的冰妹，好像已经被京城的富贵迷花了眼，有些乐不思蜀——也不能这么说，只不过是人各有志罢了。
他确实有过仇恨，也差那么一点点，就变成了与身边人一样，热爱战斗喜欢征伐，占据最好的地方、拥有最多的财富、成就最高的权势。
当他在沙场时，他不觉得其他人是同类，也不觉得斩杀修真界、魔界、平民是造孽。他的目的是统治世界，掌握世间所有，所有阻挡者皆是敌人，而敌人就是要想方设法弄死的。
只不过——在他即将登上称王路时，被人拉住了裤腿。
就像是冰哥指着衣衫上溅到的泥点子问冰妹‘为什么不直接飞上来’，冰妹本来的飞升路上，因那个人的出现和死亡，发生了巨大的转折。
以命相赔。临死之前都要用全身修为替冰妹抚平躁动的血脉反噬。
这样的深情厚谊，沉重到冰妹再也没办法如冰哥般轻轻巧巧挥剑斩断情感。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个同等模子里造出来的人，竟能因一个人衍生出截然不同的性格与故事；而这两个人，在短暂的打斗之后，现在正并排躺在同一处，回味着差之分毫谬之千里的不同人生。
沈清秋。
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因为另一个人的区别对待，分化出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呢。
可这件事情它又确确实实的存在。
身为幸福的那方，冰妹得到太多的糖。同样的，就更不敢剥开那片温柔的表象，去看层层叠放的被褥之下，究竟是坚硬的、用来考验是否是真正公主的豌豆，还是精心准备的、随时想要他性命的匕首。
自欺欺人？
还是放小逐大？
冰妹——身为幸运的那一个，确实没办法如冰哥掐着沈九的咽喉般，理直气壮的问一句‘为什么’。
毕竟——那可是一条命和五年间的反复招魂无果啊。
——
冬天的阳光总是这样的，除了正午的时候能稍微感受到它的温度，平日里它就是挂在那里，被众人所观仰，照射下来的光线明明没有丝毫热度，却总是给人一种温暖的假象。
就像是‘沈清秋’最开始的样子，独坐高台、孤高自傲、将光芒施舍于其他人却拒绝任何人的亲近。明明收徒之时还能给人一眼万年的错觉，结果刚拜入师门就被一杯热茶和罚跪打骂的鞭子给彻底打醒。
冰哥刚睁开眼，看见这样没有温度的阳光，脑子不由控制的瞬间就想到某个人。而一想到那个人，他就开始为自己鸣不平。
讲真，谁会在乎兄弟到底过的好不好呢？反正你过的不能比我好。
可问题是，冰妹看起来确实比他惨多了。不仅手下没多少小弟、地盘也小得可怜，每天就是窝在魔宫里连门都不出，后宫甚至连个暖床宫女都没有，平日里还得给人做饭洗衣陪玩陪闹，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但——兄弟我喊你出去玩你不愿意，喊你干架你不愿意，喊你喝酒你不愿意，喊你探险找机缘你还不愿意，最后一问全都是要陪伴侣。你搞出这样的阵势，咋的是想当情圣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冰妹要陪的人，冰哥其实也有的。
这就很容易生出来一句‘切，谁还没有了’，然后下意识进行对比——奶奶的，越对比冰哥就越想骂娘，最后拎着剑去跟沈九对砍。
沈九的脾气也倔的厉害，问什么都不可能配合，说什么都攻击性拉满。别说冰哥受了刺激去找他，即便是心情极好去遛弯，沈九都能把他激出想弄死对方的心！
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两人互骂互打互恨互杀，等冰哥将对方搞死之后替他聚个魂，等下次在去找，在被骂一顿，接着完全压不住火气再互杀一次，再聚魂...以此往复。
真的是，习惯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