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如此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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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儿，三月未见，近来可好？”
脑海里的男人说：“年关将至，塞北传来密信，百姓受风雪侵扰，边关不宁，边关军备粮草皆不充裕，百姓军士俱苦。”
“为父身为笼中鸟，纵有心而无力。”
“天朝为上不仁，不慈不悯，吾儿被困宫中，表面光鲜，实则人人可欺可辱，父深痛之，夜不能寐。”
“吾儿粉雕玉琢，本该一生荣宠锦绣，却被为父连累至此，此罪，百死难赎。”
“好在，今上为全颜面，在银钱上从未对侯府短缺，时常降下赏赐。”
“为父欲将这些银钱送往边关，可侯府内外皆是眼线，无奈之下，只能假作外出买醉，挥金如土。”
“借此机会，将银钱从府中取出，分批次，辗转多地，待避过今上眼线，再借商队运往边关。”
“此举荒唐，为父不惜声名，却时常惴惴，唯恐连累妻儿清名。”
“吾妻一生清雅，秀外慧中，才名远扬，实乃大齐第一佳人。”
“虽已玉殒香消，清名仍在，为世人赞颂。”
“夫妻本一体，如今我如此行事，伤的的的确确是她的名誉，委实不该。”
“吾儿，若你长大知晓，可会怪为父？”
“吾儿今已三岁有余，寻常世家子早已启蒙，今上表面允你入蒙学，可为父知道，吾儿在蒙学并未接受任何教化。”
“为父武将出身，他们便借教你武学之名，对你棍棒加身、悬吊鞭打。”
“美其名曰，淬体强身。”
“吾儿如美玉，身娇肉软，灵比仙童。遭此大难，是为父无能，不能予你护佑，只得另辟他辙，教你被蒙学除名。”
“只是苦了吾儿，如此年幼，便背了一身顽劣名声。”
“为父虽不忍，日夜痛心，可日思夜想，也只能靠此举来保全吾儿性命，不受磋磨。”
“皇家宫中，你身边所有男子盘查甚严，为父只得寻位女师父给你，教她白日做你的贴身侍婢，入夜教你武功。”
“为父深知吾儿辛苦，但请吾儿为长久计，成全为父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忍下苦痛，勤加修习。”
“为你寻的师父，吾儿切莫小看了她。”
“她是我楚家军唯一女将，曾女扮男装上过战场，勇猛无双，也曾跟在你母亲身边，护她安稳周全。”
“她与你母亲情同姐妹，定会待你如亲子。”
“望吾儿勤勉向学，将来承继我楚家功法，若有幸，也可提枪杀敌，卫国保家，铸就一番功绩。”
……
“在想什么？”
时常传来的惊呼中，楚弥愈发沉默。
听见沈淮久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静默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长长呼出一口气道：
“九哥，我很高兴。”
“为了什么？”沈淮久温和望着他，“那些信？”
楚弥点点头。
“你知道吗？过去那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我是我母亲唯一的孩子，所以才勉强愿意关照我几分。”
“我以为他心里真正在意的只有我母亲，所以一直耿耿于怀。”
“得不到他真正的疼爱，我心不甘，我跟他吵，跟他闹。”
“不止是演给狗皇帝看，我是真的想在他面前折腾，想博他关注，想让他的目光多多停留在我身上。”
“而不是借我看我母亲，思念我母亲。”
“过去十八年，他从未对我说过软话，唯一一次，还是他快不行的时候。”
“所以我讨厌他，憎恶他，恨他。”
“可是……”
他又笑，却不慎掉下两行泪水。
他平静着说：
“九哥，我其实从小便崇拜他，以他为傲。”
“在宫中无数个夜里，只要摸到枕边他的盔甲，我就能睡得安稳。”
“我不说，但是我高兴。”
“我……很高兴能成为他的儿子。”
“我只是恨，恨他不能像其他人的父亲一样，可以光明正大疼我，大大方方抱我，逗我笑。”
“他每次见面都是骂我，厌恶我，只要在人前，他看我都像看什么脏东西。”
“仿佛看我一眼都恶心。”
“我知道他可能是假装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恨。”
他慢慢垂下眼睫，把沈淮久的手勾进手里，揉搓他的指节。
“当初你跟我说，他写了几箱信给我，我其实并不相信他真的会写给我。”
“就算写，多数也一定是给我母亲的。”
沈淮久反握住他的手，“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写给你的。”
“他对你的爱，也比你以为的要多很多。”
楚弥凝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是写给我的？”
沈淮久拍拍他的手，起身拿了一封信过来给他看，“看出什么了？”
楚弥就着他的手看，“什么都没有。”
信封正面，一个字没有。
沈淮久又将信封翻过来，问：“这回看出来了吗？”
这一次，无需沈淮久问，楚弥一眼便看到了信封火漆上，那个清清楚楚的【弥】字。
“我看这字体，和卷轴上的字一样，大将军应该是亲手给你刻了章。”沈淮久道。
楚弥把信封拿在手上，“……我不知道。”
沈淮久揉揉他的头，“他有心瞒你，不希望你知道，楚弥，不要自责。”
“你只要知道，他是真心疼爱你就够了。”
楚弥捏着信封看了会儿，起身将信扔箱里，眼睛往专家们那边扫了一眼，收回视线，转身出了门。
沈淮久并没有立刻追出去，走到专家们那边看了看他们拆出来的那几封新的信。
每一封信上，都展示了楚弥不同时期的经历。
随着拆出的信越来越多，专家们的表情就越来越凝重。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对信上的内容还质疑居多，那么随着内容越来越丰富，能够与正史对照的细节越来越多……
即使再多不敢置信，楚弥这个人在他们眼中的形象，也逐渐开始与他们对他的固有印象背道而驰。
“可是楚邵英毕竟是楚弥的亲爹，他向着自己儿子说话，刻意美化自己儿子，也是有可能的吧？”
有人提出疑问。
这问题，其他专家没法回答，可是沈淮久能。
只见他迈步走到镜头下，泰然说道：
“我能证明，楚将军信里的内容都是真的。”
“你？”专家们满脸疑惑，“你有什么证据？”
沈淮久道：“半年前，欧洲一家地下拍卖场里出现了宣德皇帝的私印，我将它拍了下了。”
“后来我辗转多地托人找到曾经过手的几位藏家，从他们手中偶然得到了一张盖有宣德皇帝私章的密信。”
“上面的内容，足以证明宣德皇帝对楚将军、以及楚家军的必杀之心。”
“绝非史官记载的那样，对战功赫赫的楚家处处礼遇宽和、偏宠纵容。”
闻言，专家们急切问：“那些东西呢？”
沈淮久朝楚念白使了个眼色，“念白，去我和你哥卧室边柜第一个抽屉里拿。”
“两个金雕檀木盒，一长一方。”
“顺便叫厨房龙井泡点茶、再做几种你哥爱吃的点心给他送过去。”
“记得吩咐外面的人，没事别去打扰他，让他安静一会儿。”
楚念白应下，转身走了。
剩下的还有大半信封没拆，沈淮久退出镜头，“诸位想要继续拆，还是先休息会儿？”
专家们旁边茶点一直供着，忙了那么长时间，又熬了大夜，专家们也有点扛不住。
“那就歇歇吧。”
沈淮久叫甲一过来作陪，和专家们边休息边聊，沈淮久出门一连打了几通电话。
楚念白拿着东西回来的时候，恰好听到最后一句：
“黎家现在乱着，你先别急，这是不是一天两天能下定论的。”
“反复求证需要时间，你的安全最重要。”
他是这么说，可楚念白能清楚感知到，沈淮久心情糟糕透了。
“九哥，出什么事了吗？”楚念白走过来问。
沈淮久呼出一口气，“没什么，不是坏事，先进去吧，回头叫上你哥，我们细聊。”
楚念白也知道时机不对，没再多问，“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两个盒子交给他。
“你看是这两个吗？”
沈淮久点头，“是，走吧，我们先进去。”
直播间里等着看结果的网友们依然很多，甚至越来越多。
见沈淮久和楚念白回来，手里还拿了两个小盒子，纷纷发弹幕催促。
【来了来了来了！】
【别吃了，赶紧开箱啊！】
【是真的宣德皇帝的私印吗？想看长什么样。】
【我他妈今天不会真的要见证历史了吧？】
【楚弥老子从小骂到大，不会真是被冤枉的小可怜吧？】
【还说他杀了亲爹呢，要按楚邵英信里说的那样，楚弥压根就不是纨绔，而是从小就重情重义，活泼纯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干出那种大逆不道、忘恩负义的事？】
【说不定老皇帝也不是他杀的。】
【那可不一定，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万一信里的事都是真的，楚弥小时候受了委屈，长大了想报仇，也不是没有可能！】
【都急什么，后面还有很多信没拆呢，现在我们只看到了楚弥小时候的，长大以后还没看呢，谁知道长大什么样。】
【史书上说楚家父子关系极差，都拆那么多封了，才只到五岁，这他妈是父子关系不好？】
【看样子，楚大将军不止是战神，还是恋爱脑。那么多年一直为老婆守身如玉，对唯一的儿子也打心眼里疼。】
【可不是，别人家儿子规规矩矩走路他都嫌弃，自己家儿子爬树掏鸟被鸟啄，他都能心疼好几天，气不过半夜偷偷跑去把鸟窝一锅端了，故意放到到树底下给儿子捡。】
【何止啊，白天在人前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心里难受得一天没吃饭，晚上睡不着去偷看儿子差点被发现。因为没能摸上儿子的小脸，回来钻书房给儿子画了一堆画像！】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半夜跑到老婆牌位前抹眼泪，说自己瞪儿子，让儿子不高兴了，一个人对着牌位忏悔好半天。】
【你们说，楚弥知道他老子其实是个儿子奴吗？】
……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