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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裴铮猛地一僵。

      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动了动——于肆年非但没睁眼,反而蹭了蹭他的脖颈,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半个身子都靠了过来。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沉甸甸的。

      “我靠,你没睡着啊?!”

      裴铮几乎是弹起来的,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失去了支撑点的于肆年身体一歪,侧倒在沙发坐垫上。他闷哼一声,慢慢睁开眼,眼里蒙着没睡醒的茫然,眨了眨,看向站在沙发边、一脸震惊的裴铮。

      “……裴队?”于肆年声音沙哑,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你、你刚才……”裴铮指着他,话卡在喉咙里。

      “刚才?”于肆年看了看自己躺倒的位置,又看了看裴铮空出来的半边沙发,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默两秒,平静陈述:“哦,我好像睡着了。抱歉,压到你了?”

      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句“你手不太乖”和蹭脖子的动作都是裴铮的幻觉。

      裴铮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破绽。但于肆年只是坦然看着他,眼神清澈,还有懵懂。

      “……没事。”裴铮最终说,重新坐回沙发上,只是这次离远了一点,“电影还没完,还看吗?”

      于肆年看了眼屏幕,电影已到尾声,主角正在发表胜利宣言。他摇头:“不看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去拿点喝的。裴队要吗?”

      “不用。”裴铮还沉浸在刚才的“幻觉”中,随口答道。

      于肆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裴铮听见轻微的玻璃碰撞声,随后,于肆年拿着两盒东西走了回来——一盒草莓牛奶,还有一罐能量饮料。

      他把草莓牛奶递给裴铮,自己拉开了能量饮料的拉环。

      裴铮接过牛奶,看到他手里的能量饮料,眉头立刻皱起来:“你——”

      “偶尔。”于肆年打断他,喝了一口,然后很认真地看着裴铮,“而且,裴队刚才不是检查我有没有睡着吗?就当交换。”

      靠。

      裴铮被这话噎住了,这家伙刚才果然在装睡。那句“手不太乖”是故意的?是在……报复自己的恶作剧?

      于肆年见他没说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他漫步走到阳台,手肘靠着栏杆,仰头又喝了一口饮料。

      冰箱里带出的凉气还残留在金属罐上,水珠顺着于肆年的手指滑下来,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影片尾曲在低声回荡。

      裴铮起身跟上他:“行啊,于博士,”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也是学会开玩笑了。”

      于肆年转头看他,调侃道:“裴队教得好。”

      裴铮无奈笑了笑,和他一起倚在栏杆上,眺望城市的霓虹。

      裴铮拿着草莓牛奶,看着于肆年仰头又灌了一大口能量饮料,喉结在灯光下清晰地滚动。

      那股熟悉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飘了过来。

      “行了,差不多得了。”裴铮啧了一声,伸手直接把那罐饮料夺了过来。动作快得于肆没反应过来,手指还保持着握罐的姿势,悬在半空。

      “喝这个。”

      裴铮把草莓牛奶塞回他手里,自己则就着于肆年刚喝过的罐口,仰头也喝了一大口能量饮料。

      糖精味道混合着过量的咖啡因一并冲进口腔,他皱了皱眉,嫌弃道:“……什么破玩意儿,甜得齁嗓子,这有什么好喝的?”

      他把饮料罐随手放在旁边的阳台小桌上,一转头,却发现于肆年正愣愣地看着他,准确的说,是看着饮料。

      “怎么了?”裴铮不明所以。

      于肆年的目光从罐口移开,落在他嘴唇上,眼睛里情绪有些复杂,他握着草莓牛奶盒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然后垂下眼睑。

      “没什么。”他低声说,听起来有点闷,“就是觉得,裴队果然……很直男。”

      他转身靠在栏杆上,侧脸对着裴铮,目光投向远处流动的车灯,留给裴铮一个冷硬的侧影。

      裴铮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点懵:“哈?于博士,我这是关心你好吧?你那玩意儿喝多了真不好。”

      于肆年没回头,只是轻轻吸了一口草莓牛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疏远:“嗯。谢谢裴队关心。”

      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刚才那点玩笑和轻松感荡然无存。

      不是,别扭啥呢?

      裴铮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于肆年明显不想多说的脸,心里那点被莫名怼了的不爽又压了下去,变成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抓了抓头发,也转过身,胳膊肘撑在栏杆上,看向同一个方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城市的喧嚣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裴铮才僵硬地找了个话题,试图打破僵局:“陆寻案的报告,明天还得补充一些细节。检察院那边对陆寻的动机推导很认可,但也问了很多关于Λ心理操控模式的问题。”

      “嗯。”于肆年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淡,“资料我需要再整理一下,明天发你。”

      ……气氛又黯淡下来。

      “那个苏晚……”裴铮顿了顿,再次开口,“档案里写,她原名是‘苏晚男’,男孩的男。家里人给起的,意思挺明确,‘晚点要来男孩’。后来她自己偷偷改成了木字旁的‘楠’。”

      于肆年握着牛奶盒的手微微一顿。

      “重男轻女到这种地步,名字都带着遗憾。”裴铮叹了口气,“她从那个家里挣扎出来,考上美院,遇到陆寻……对她来说,陆寻可能就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可惜了。”

      “嗯,陆寻也是孤儿。”于肆年轻声接道,目光依旧看着远方,“福利院长大,靠奖学金和打工一路读上来。他的世界,在遇到晚晚之前,可能也只有哲学和石头。苏晚是他贫瘠情感世界里,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温暖的闯入者。”

      “所以,当这束光要被病痛无情地夺走时,他的绝望才会那么深,深到可以被Λ那套扭曲的‘永恒’理论轻易蛊惑。”

      “两个都是可怜人。”裴铮总结道,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唏嘘,“一个拼命想抓住光,一个拼命想把光留下。方法错了,错得离谱,代价惨烈,但……根源上,是两个灵魂在冰冷的世界里,试图互相取暖。”

      于肆年沉默了更久。晚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忽然很轻地说:“所以Λ才可怕。”

      裴铮侧头看他。于肆年的侧脸在夜色和远处霓虹的映照下,显得有点模糊。他平时总是冷静、锐利,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但此刻,裴铮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同类的……共情。

      “我们会抓住他们的。”裴铮说,语气坚定。

      于肆年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疏离感似乎淡了一些。

      裴铮看了眼手机,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十一点了。“不早了,我该走了。”他说着,站直身体。

      于肆年也跟着转过身,看着他:“这么晚了,开车不安全。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吧。”他顿了顿,补充道,“客房是干净的。”

      裴铮怔了一下,但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不了,家里还有老雷没喂呢,那家伙饿了能把家拆了。”他笑了笑,试图让语气轻松点,“而且明天一早还得上班,换洗衣服什么的都不在这儿,不方便。”

      这是实话,但也是一种下意识的推拒。

      正巧,今晚的氛围有些微妙,他们需要一点空间理清自己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

      于肆年也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早点休息,别又熬夜了。”裴铮摆摆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了。”

      他换好鞋,打开门,回头看了一眼。于肆年还站在客厅中央,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走了。”裴铮又说了一遍,转身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于肆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客厅,关掉电视,收拾好桌子。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不再是空荡荡的,也不再是满眼冰冷的能量饮料银蓝色。

      上层整齐码放着鸡蛋、西红柿、青菜,下层是鲜肉和饺子,侧门最显眼的位置,并排放着几盒粉色包装的草莓牛奶,和仅剩的几罐能量饮料——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

      灯光从冰箱里透出来,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一种被具象化的关心,就这么不由分说地填了进来。

      于肆年的指尖在草莓牛奶冰凉的包装上停留了片刻,又划过旁边蔬菜新鲜的叶片。

      一丝很淡的暖意,像冰层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口。

      裴铮对他很好。

      会关心他的身体,会给他做饭,会在他睡着时,用手指很轻地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他能感受到,那触感分明带着犹豫,却最终落了下来。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于肆年关上了冰箱门,厨房重新陷入昏暗。他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插进裤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裴铮对每个人都好。

      那是他身为队长、刻在骨子里的责任和习惯。这种“好”,是均等的、坦荡的、带着明确边界感的。就像今天,或许只是他“照顾同事清单”上顺手勾掉的一项。

      自己那些拐弯抹角的心思,那些带着试探的话,在裴铮坦荡的关心面前,显得如此自作多情。

      有趣。

      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借着案件的并肩,借着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靠近和触碰,甚至刚才那场半真半假的装睡。

      可裴铮的反应总是那么坦荡,那么直接,那么神经大条。

      “一直在勾引我……”

      于肆年对着寂静的空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再这样下去…会忍不住的。”

      忍不住想要更多,忍不住打破边界。

      可他也清楚,任何个人情感的失控,都可能影响判断,带来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白板前。

      抬手翻过来,另一面是密密麻麻的推理。

      他拿起笔,在Λ符号旁边,用力画了一个问号。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锐利。

      情感可以是一种变量,但绝不能是干扰项。

      至于裴铮……

      于肆年放下笔,最后看了一眼冰箱的方向,眼底掀起势在必得的笑意。

      慢慢来吧,他有的是耐心。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是遥远而冰冷的背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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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