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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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市局刑侦支队，专案组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油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裴铮比平时晚到了十分钟，手里拎着杯豆浆，眼下带着点没睡好的黑眼圈。他刚进办公室，目光就下意识地扫向角落。
于肆年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很有设计感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很白，正背对着门，对着一堆资料翻阅。站姿笔直，连头发丝都透着一种“生人勿近、尤其裴队勿近”的严肃气息。
裴铮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把豆浆放下，开机。动作如常，但总觉得哪儿有点不自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的画面：于肆年靠在他肩上，那句“你手不太乖”，还有后来阳台上，对方那句莫名其妙的“直男”和瞬间冷下去的气氛。
啧。
裴铮揉了揉太阳穴。真搞不懂。他到底哪儿直男了？关心他还不对了？
另一边，于肆年看似全神贯注，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和放下东西的声音，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流畅。他没回头，只是端起手边的保温杯。
今天里面泡的是茶，他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两人之间隔着小半个办公室，没有任何直接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对上。但那种微妙的气场，逐渐笼罩在专案组上空……
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汪锐。
他正叼着包子，趿拉着拖鞋想去接水，路过裴铮桌边时随口问了句：“老大，技术部那边顺利不？”
他的目光不经意往于肆年那边一瞟，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平时裴队要是问起技术进展，或者于博士有什么发现，两人总会自然地交流几句，哪怕于博士话少，裴队也会走过去看看。可今天，裴队只是“嗯”了一声，头都没抬，继续看自己的文件。于博士那边更是安静得像没人。
汪锐眨了眨眼，端着水杯快步蹭到张奇峰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这位老大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老张，老张！有情况！”
张奇峰正在整理陆寻案的物证照片，头也不抬：“什么情况？Λ有线索了？”
“不是Λ！”汪锐声音压得更低，偷偷指了指裴铮，又指了指于肆年，“是咱们内部！裴队和于博士！你不觉得今天……特安静吗？”
张奇峰这才抬起头，顺着汪锐指的方向看了看。裴铮眉头微锁盯着文件，于肆年背脊挺直对着资料，两人之间……确实少了点往常的那种无形的互动。
“可能都在忙。”张奇峰不以为意，“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成天咋咋呼呼的。”
“不对！”汪锐把包子全塞进嘴里胡乱吞进去，信誓旦旦，“我的直觉告诉我，气氛不对！昨天于博士不是跟裴队一起走的吗？今天一来就这样……该不会是……”
他凑近张奇峰耳边，用气声说，“吵架了？”
张奇峰终于放下手里的照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汪锐：“吵什么架？他俩有什么好吵的？案件意见不合？那不得直接拍桌子？”
“哎呀，不是工作上的！”汪锐急了，“是……是那种！私底下的！感情上的！”
张奇峰：“……”
他默默拿起照片，决定不再搭理这个明显想象力过剩的队友。
汪锐见张奇峰不理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但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烧。
他贼眉鼠眼地左右看看，忽然瞥见对面，常乐正从电脑屏幕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透过黑框眼镜，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裴铮和于肆年的方向，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了然的微笑。
同道中人！
汪锐立刻猫着腰溜了过去，压低声音：“常乐！你也发现了对不对？今天裴队和于博士是不是怪怪的？”
常乐被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缩脖子，推了推眼镜，小脸微微发红，声音很轻：“啊？汪、汪警官……我没……”
“别装了！”汪锐一脸“我懂你”的表情，“快说说，你觉得怎么回事？”
常乐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小心翼翼地又探出头，看了一眼那边依旧“相敬如冰”的两人，脸上那点诡异的笑容更明显了。她凑近汪锐，用气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有问题，问题大了。”
“你看啊，”常乐扶了扶眼镜，瞬间进入分析模式，“裴队今天进门，先看了于博士那边一眼，但没像以前那样打招呼或者走过去。于博士呢，明明知道裴队来了，硬是没回头，喝水都比平时慢了三秒——我之前计算过他的喝水速度！而且，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比平均值远了0.5米，空气中的正负离子浓度都有微妙变化……”
汪锐听得一愣一愣的：“等、等等……离子浓度你都测？”
“夸张，夸张说法啦。”常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睛更亮了，“但是！这种现象，在很多文学作品和影视剧里，通常是爱情发展的重要阶段！”
“爱情发展？！”汪锐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他俩？！裴队和于博士？！”他脑海里瞬间闪过裴铮硬汉般的脸和于肆年冷冰冰的侧影，怎么也无法把这两个人和“爱情”联系起来。
“对啊！”常乐用力点头，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多明显啊！俩帅哥！裴队稳重可靠，于博士聪明专注，工作上完美互补！裴队会管着于博士吃饭休息，于博士虽然话少但每次都能给出最关键的技术支持！这种强强联合、相互扶持的模式，简直……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她越说越激动，差点忘了控制音量，“我早就开始磕了！只是以前他们比较含蓄，今天这种暗流涌动的别扭感……绝对是关系突破的前兆！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导致现在处于一种‘尴尬中透着在意，疏离中藏着试探’的经典桥段！”
汪锐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腼腆内向、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技术员妹妹，此刻两眼放光、滔滔不绝地分析着顶头上司的“爱情进展”，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常、常乐……”汪锐结结巴巴，“你……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啊……”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常乐嘿嘿一笑，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缩回电脑后面，只留下一句小声的叮嘱，“汪警官，保密啊！咱们自己磕磕就好，别打扰正主！”
汪锐呆若木鸡地回到自己工位，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常乐那句“天作之合”和“早就开始磕了”。他看了看一脸严肃批文件的裴铮，又看了看冷冰冰敲键盘的于肆年……
好像……是有点那个意思？
不对不对！在想什么！那是裴队！那是于博士！两个大男人！还是工作搭档！
可是……常乐分析得好像又有那么点道理……
就在汪锐内心天人交战，张奇峰不屑一顾，常乐暗中窃喜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谢敏走了进来，面色严肃。
“裴铮，于博士，”谢局直接点名，“过来一下。”
一瞬间，办公室里那点微妙的尴尬气氛被打破。裴铮立刻放下文件起身，于肆年合上资料。两人几乎同时走向张局的临时办公室，步伐一致，表情同步切换到工作模式。
只是在擦肩而过走向门口时，裴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似乎想说什么，但于肆年没发觉，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裴铮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汪锐和常乐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吧！果然有问题！
张奇峰摇摇头，继续整理他的照片，觉得这俩年轻人真是闲得慌。
————
办公室的微妙氛围持续了几天，直到被新的案件彻底打破。
这天下午，裴铮杯子里的茶还没凉透，指挥中心的紧急电话就打了进来。
“锦绣家园，男性死者，初步勘察疑似中毒，现场有些异常痕迹需要技术组支持。”电话那头语气凝重，“死者妻子报案，情况特殊，指挥中心直接转给我们了。”
裴铮放下茶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现场保护了吗？通知徐法医和于博士。”
“嗯，都安排好了。”
“汪锐、张奇峰，带上人，出发。”裴铮起身时外套已经搭在臂弯，动作利落。
二十分钟后，三辆警车停在小区楼下。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不少探头探脑的住户。
裴铮率先推开车门，于肆年紧随其后，手里拎着那只银色的勘查箱。
“什么情况？”裴铮亮出证件，问守在单元门口的民警。
“死者是程建军，四十五岁，本地一家建材公司中层。报案人是他妻子周雨彤，说是出差三天刚回来，一开门就发现丈夫死在主卧床上。”民警翻开笔记本，“初步看没有明显外伤，屋里很整洁，不像入室抢劫。”
“周雨彤人呢？”
“在客厅，她女儿也在，十岁左右，吓得不轻。”
裴铮点点头，戴好手套鞋套，弯腰钻过警戒线。于肆年跟在他身后，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开始扫描楼道环境。
302室的防盗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是一套装修精致的三居室。客厅沙发上，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正搂着一个女孩，低声安抚。女人约莫四十岁，面容姣好但憔悴，眼睛红肿，妆容有些花了。
看到警察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警察同志，我丈夫他……”
“周女士，请节哀。我们需要先勘察现场。”裴铮示意汪锐带她到旁边做初步询问。
主卧的门开着。
程建军仰面躺在床上，穿着深蓝色睡衣，盖着薄被，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如果不是过于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姿态，看起来就像睡着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清水、一个“深海鱼油”瓶子、还有半板胃药。
于肆年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药瓶。他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先观察整个房间。
干净。
不是日常打扫的干净，是一种近乎刻意的整洁。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连窗帘拉合的角度都完全对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掩盖了其他可能的气味。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36到48小时之间。”法医老徐检查完体表特征，抬起头，“体表无外伤，无挣扎痕迹。口唇和指甲有轻微发绀，结合瞳孔变化，怀疑是神经毒素类中毒，具体要等毒化结果。”
“中毒？”裴铮皱眉，“怎么进来的？食物？水？”
老徐摇头：“已经取样。但奇怪的是，死者表情平静，不像中毒的痛苦状。”
于肆年这时才小心地拿起那个“深海鱼油”瓶子。透明塑料瓶，还剩几粒胶囊。他对着光仔细观察瓶身，然后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胶囊放在掌心。
胶囊是常见的明黄色，印着品牌logo。他用镊子夹起，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
“有什么问题？”裴铮注意到他的表情。
“鱼油通常有淡淡的鱼腥味，但这个……”于肆年又闻了闻，“只有明胶和填充剂的味道。而且胶囊壳的光泽度比正品稍暗。”
他从勘查箱里取出便携式光谱仪，对准胶囊扫描。屏幕上的曲线跳动了几下，出现一个异常的微小波峰。
“胶囊外壳的明胶成分里混有微量聚乳酸-羟基乙酸共聚物。”于肆年抬起头，“这不是保健品会用的材料。这是医用可降解缝合线和……药物缓释载体的常用材料。”
裴铮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有人改造了这些胶囊？”
“不是改造。”
于肆年将胶囊放回证物袋，“有人把原来的鱼油胶囊换成了外观相似，但内部装有其他物质的‘仿制品’。而这种外壳材料的特点是——它可以在特定环境下缓慢降解，控制内部物质的释放时间。”
延时释放。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裴铮的脑海。他立刻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周雨彤的询问已经基本结束。汪锐把笔录递过来，压低声音：“裴队，她的不在场证明非常硬。过去三天她在粤东参加行业峰会，有酒店入住记录、会议签到、甚至还有两场晚餐的集体合影。昨天下午五点半的高铁回来，到家七点左右，然后报警。时间线上完全没问题。”
裴铮接过笔录，目光落在周雨彤身上。她正搂着女儿，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周女士，能再问几个问题吗？”裴铮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和。
周雨彤点点头，把女儿往怀里紧了紧。
“您丈夫平时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慢性病？”
“他……胃不太好，经常应酬喝酒，所以常备胃药。血脂有点高，所以一直吃鱼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你们最近关系怎么样？”
周雨彤的睫毛颤了颤：“还……还行吧。老夫老妻了，就是过日子。”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接触奇怪的人，或者情绪变化？”
“没有。他就是上班下班，偶尔和朋友聚聚。”她回答得很快，几乎像背好的台词。
裴铮换了个角度：“您这次出差，走之前和丈夫有争吵吗？”
“没有。”周雨彤摇头，“我帮他准备了三天吃的放在冰箱，还叮嘱他按时吃药。他送我出门的时候……还挺好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裴铮注意到，她哭的时候肩膀没有抽动，呼吸节奏也很平稳——这不是哭泣，更像一种表演。
“您丈夫吃鱼油有什么固定习惯吗？”
“他都是晚饭后吃，说这样不伤胃。”周雨彤擦了擦眼泪。
裴铮记下这个细节。他站起身：“周女士，我们需要暂时封存这个房子进行详细勘察。您和孩子可以先到亲戚家住，或者我们安排临时住处。”
“没关系，我带我女儿去我妹妹家。”周雨彤也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警察同志，我丈夫……到底是怎么死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等尸检结果出来会通知您。”裴铮公事公办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