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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送走周雨彤母女,专案组立刻召开现场会议。

      “尸检初步判断中毒,但入口成谜。周雨彤有完美不在场证明。”裴铮下达命令,“于博士在死者日常服用的鱼油胶囊发现了可疑的缓释材料。汪锐,你带人彻底搜查这个房子,重点找有没有其他药品、可疑物品。张奇峰,去查程建军的公司、人际关系、财务状况并调取小区最近一周的所有监控,特别是周雨彤出差前后。”

      “裴队,你觉得是周雨彤?”汪锐问。

      “她的不在场证明太完美,反而可疑。”裴铮敲了敲白板,“如果真是她,她是怎么做到的?毒药如何进入程建军体内,还能精确控制在他出差期间发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于肆年。

      于肆年正在用便携显微镜观察那粒可疑胶囊。听到问题,他抬起头:“我在胶囊底部发现一处极小的反光,大概是凶手将毒素注射进去的地方。如果胶囊外壳是缓释材料,那么内部物质可以在服用后数小时甚至数天才开始释放。假设周雨彤在出差前替换了鱼油,那么程建军在她离开后继续服用,毒发时间就会落在她在外地的时段。”

      “但毒药从哪来?”张奇峰提出疑问,“普通人怎么弄到需要缓释技术的高级毒药?”

      “这就是关键。”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常乐,”裴铮转向她,“查周雨彤的所有网络记录,重点找有没有接触过类似犯罪思想的内容。”

      “明白。”

      “技术部,胶囊和死者胃内容物立刻送检。”

      “收到”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散去。裴铮独自站在客厅,环视这个看似温馨实则冰冷的家。

      照片墙上挂着几年前的全家福。

      周雨彤笑得很温柔,程建军搂着她的肩膀,女儿在中间做鬼脸——

      任谁看这都是幸福的三口之家。

      但裴铮办案多年,深知表象之下往往暗流涌动。他走到书柜前,玻璃门后整齐排列着书籍和相册。他戴着手套抽出一本相册,随手翻开。

      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

      早期的周雨彤笑容灿烂,眼里有光。但越往后,尤其是有了孩子后,她的笑容越淡,眼神越空。最近的一张全家福,她的嘴角虽然在笑,但眼角没有任何纹路——明显不是真心的笑。

      裴铮正凝神翻看着,在相册最后几页,发现了几张被撕掉照片的痕迹。残留的边角能看到一点画面,像是医院的环境。他正要凑近细看,一个声音几乎贴着他耳后响起:

      “找到什么了?”

      “嗬!”

      裴铮手一抖,相册差点脱手。他猛地转头,看见于肆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正微微偏头看着相册,浅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无辜的好奇。

      “你……”裴铮吸了口气,稳住心跳,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走路没声的?”

      “我有。”于肆年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是你太专注了。”他的目光落回相册上,“被撕掉的照片?”

      裴铮被他这么一打岔,刚才沉郁的心思倒是散了些。

      他把相册往于肆年那边挪了挪,指着残留的边角:“嗯。看这里的环境像医院。时间应该在最近两年。”

      裴铮把照片简单翻了翻让于肆年看。

      “裴队!”汪锐的声音从主卧传来,“有发现!”

      裴铮放下相册走过去。

      汪锐正蹲在床头柜前,柜子已经被移开,露出后面墙壁与地板之间的缝隙。

      “这里,”汪锐用镊子夹起一个透明的碎片,“像是安瓿瓶的碎片。而且墙壁上有擦痕,可能有人匆忙清理时漏掉的。”

      于肆年接过碎片,轻轻嗅了嗅:“是医用安瓿瓶的材质。上面有非常淡的化学溶剂气味。”

      “能检测出是什么吗?”

      “需要回实验室。”于肆年小心地将碎片装入证物袋,“但如果是装毒药的容器,那么投毒者应该是在这里配药或转移药物。周雨彤的嫌疑又大了一分。”

      裴铮盯着那片小小的玻璃,脑海中的拼图正在一块块拼接。

      “收队。”裴铮下令,“把所有可疑物品都带回去。今晚加班。”

      回市局的路上,裴铮和于肆年同车。

      窗外夜色渐深,路灯在挡风玻璃上划过一道道光痕。

      “你觉得周雨彤的动机是什么?”裴铮突然问。

      于肆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通常不外乎财、情、仇。查程建军的财务状况和保险情况应该会有发现。”

      “如果只是为了钱,需要这么复杂的手法吗?”裴铮转动方向盘,“用缓释毒药,制造完美不在场证明……她在向谁证明什么?”

      于肆年沉默片刻:“也许是在向自己证明。证明她可以摆脱某种束缚。”

      裴铮侧头看了他一眼。于肆年说这话时表情平静,但裴铮莫名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好像能理解这种心态?”

      “不,但可以分析。”于肆年转过头,“长期压抑的人,在决定打破牢笼时,有时会选择一种极具仪式感的方式。这能给她心理上的正当性,简单地说,这能减轻负罪感。”

      裴铮若有所思。他想起了相册里周雨彤逐渐消失的笑容。

      回到市局,实验室灯火通明。于肆年换上白大褂,立刻开始工作。裴铮则召集其他人汇总信息。

      张奇峰率先汇报:“程建军的公司经营正常,但他个人有大额债务——信用卡透支二十多万,还有几笔网络借贷,总数可能超过五十万。他半年前买了一份高额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周雨彤。”

      “多少钱?”

      “两百万。”

      汪锐惊呼:“豁,够还债还有剩。”

      常乐接着说:“周雨彤的网络记录很干净,但我恢复了她半年前删除的浏览器历史。她曾经频繁访问一个心理自助论坛,发过匿名帖,内容是关于‘如何从长期精神虐待中恢复’。”

      “精神虐待?”裴铮皱眉。

      “帖子描述得很隐晦,但提到了丈夫控制欲强、情绪不稳定、言语侮辱等。”常乐调出截图,“她还问过‘如果离开,如何争取孩子抚养权’。”

      “孩子……”裴铮想起那个十岁的女孩,“周雨彤有提到过孩子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但她特意强调孩子和父亲关系一般。”

      裴铮的手指在桌上敲击着。债务、高额保险、可能存在的家庭问题……动机正在浮现。

      凌晨两点,于肆年拿着一叠报告推开办公室的门。所有人都还没走,桌上散落着外卖盒和咖啡杯。

      “结果出来了。”于肆年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清醒,“死者胃内容物和血液中检测到微量的aby混合物,它导致呼吸肌麻痹,死状平静。但浓度极低,是缓慢累积效应。”

      “胶囊呢?”

      “一样,我分析了胶囊壳的降解程度,结合胃内容物的毒素浓度反向推算……”于肆年在白板上写,“毒素是在死者服用胶囊后大约18到24小时开始释放,持续释放12小时左右。”

      裴铮立刻计算时间:“周雨彤是三天前上午出差的。假设她走前替换了胶囊,程建军当晚服用,那么毒发正好在她离开后的第二天。完美的时间差。”

      “还不止。”

      于肆年又拿出一份报告:“我在那个安瓿瓶碎片上检测到了相同的毒素残留,以及指纹。”

      “谁的?”

      “周雨彤。虽然很淡,但可以比对。”

      证据链正在闭合。

      “但还有一个问题。”于肆年说,“这种混合毒素不是普通渠道能获得的。它需要专业的提取和纯化技术,通常只有研究机构或高级实验室才有。周雨彤一个普通公司职员,从哪里弄到这种东西?”

      裴铮盯着报告,突然问:“你之前说,胶囊外壳的降解需要特定条件?”

      “对,聚乳酸-羟基乙酸共聚物的降解速率受pH值影响。在酸性环境中降解慢,在中性或弱碱性环境中加快。”于肆年解释,“程建军有胃病,常吃胃药。如果他在服鱼油前吃了胃药——”

      “胃药会中和胃酸,改变胃部pH值。”裴铮接上,“从而加速胶囊降解,触发毒素释放。”

      整个作案手法清晰了:

      周雨彤利用丈夫的用药习惯,将特殊毒药封装在缓释胶囊中,替换了他的日常保健品。她知道丈夫会在晚饭后先吃胃药,再吃鱼油。胃药改变胃环境,加速胶囊降解,在她离开后一天半,毒素开始释放,最终导致丈夫死亡。而她本人远在千里之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申请逮捕令吧。”裴铮低声说,“明天一早,请周雨彤来。”

      散会后,裴铮和于肆年最后离开会议室。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你觉得她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裴铮问。

      于肆年沉默了一会儿:“绝望的人会抓住任何看似能解脱的稻草,哪怕是毒草。”

      “怎么说?”

      于肆年停下脚步,看着裴铮,“犯罪动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很容易被蛊惑。她会告诉自己,这不是犯罪,这是反抗,是讨回公道。”

      裴铮看着他。

      灯光下,于肆年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平静如深海。这一刻,裴铮突然很想问,你怎么对犯罪心理有这么深的理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裴铮最终说,“周雨彤准备了这么久,不会轻易认罪。”

      于肆年点点头。

      两人在走廊尽头分开,各自走向办公室和实验室。

      但裴铮回到办公室后,却久久无法集中精神。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周雨彤空洞的眼神,相册里逐渐消失的笑容,还有于肆年那句“绝望的人会抓住任何看似能解脱的稻草”。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尘封的档案。那是他刚入行时参与调查的一起家暴致死案。妻子长期遭受虐待,最终在又一次殴打中反抗,失手杀死了丈夫。法庭上,那个遍体鳞伤的女人哭着说:“他不死,我就会死。”

      裴铮合上档案,揉了揉眉心。每个案件背后都是破碎的人生。

      ————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雨彤在市局审讯室坐得笔直。

      她换了身深灰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哭过的痕迹。见到裴铮和汪锐进来,她微微点头,姿态从容得不像一个刚刚丧夫的女人。

      “周女士,感谢您来配合调查。”裴铮在她对面坐下,打开记录本。

      “应该的,我也想早点知道建军到底怎么走的。”周雨彤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腕上一道淡白色的疤痕从袖口露出来,又迅速被她拉袖子遮住。

      裴铮注意到了那个小动作,但没点破。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是那个在床头柜后发现的安瓿瓶碎片。

      “周女士,我们在您家中发现了这个。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周雨彤看了一眼,表情毫无波动:“不清楚。可能是药品包装吧,家里常备药多。”

      “但这个位置很隐蔽,在床头柜后面。”

      “打扫卫生时不小心掉进去的吧。”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裴铮换了个方向:“您丈夫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结怨?或者您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他就是普通上班族,性格也随和。”周雨彤顿了顿,补充道,“除了……有时候喝多了脾气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周雨彤的睫毛颤了颤:“就是说话难听点,摔东西。但第二天酒醒了就好了。”

      她说得很轻巧,但裴铮注意到,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那枚戒指的戒圈有些变形,像是被用力掰过。

      “您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裴铮突然问。

      周雨彤猛地攥紧拳头,将手缩到桌下:“小时候不小心划的。”

      “看着不像旧伤。”

      “裴警官,您到底想问什么?”周雨彤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丈夫死了,我是受害者家属。”

      “我们只是在排除各种可能。”裴铮平静地说,“法医鉴定结果显示,程建军先生是中毒身亡。”

      周雨彤的脸色终于变了:“中毒?怎么可能?家里吃的喝的都……”

      “毒素来自他日常服用的鱼油胶囊。”裴铮盯着她的眼睛,“有人把胶囊里的鱼油换成了毒药,用一种缓释技术包装,让毒素在他服用后一天半才释放。”

      周雨彤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死灰。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更巧的是,”裴铮继续,“毒发时间正好在您出差期间。而我们在装毒药的容器上,检测到了您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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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