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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法医解剖室里,无影灯惨白冰冷。

      张裕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脖颈处那道切口被进一步打开、清理、测量。徐海戴着双层手套,手中的手术刀精准稳定。

      “致命伤确认,左侧颈总动脉完全横断,伤口长度11.2厘米,深度触及颈椎前缘。”徐海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沉闷,“凶器刃长至少15厘米,单刃,极其锋利,刃口有一定弧度,类似屠宰用的剔骨刀或专业的猎刀。切割方向从左后上方向右前下方,凶手大概率是右手持刀,站在死者左侧或左后侧下手。”

      他示意旁边的助手拍照记录伤口特写:“伤口边缘整齐,几乎没有拖拽或试探性伤痕,表明凶手动作果断,心理素质极强,可能经过预谋甚至练习。死者颈部的皮肤和肌肉组织没有明显的防御性抓伤或格挡伤,结合胃内容物和血液中检测到的微量安眠药成分,推测死者在遇袭前处于反应迟缓状态,但并未完全昏迷。”

      “剂量多大?”裴铮站在观察窗外,按下通话键询问。

      “很低,大约0.25毫克,相当于小半片安眠药。可能是混在茶水里。这个剂量通常只会引起轻度困倦、反应变慢,但不足以让人丧失意识或行动能力。”

      徐海接着回答:“所以死者很可能是在意识相对清醒、但身体反应跟不上的情况下,被凶手迅速控制、捆绑,然后割喉。”

      这是一个冷酷的杀戮过程。凶手似乎并不急于让死者立刻失去知觉,而是要让他清醒地感受被捆绑、被割喉的恐惧和痛苦。

      “捆绑的棉绳呢?”于肆年在另一侧观察窗问。

      “就是很普通的棉绳,直径6毫米,市面上很常见,市场、网店都能轻易买到,无法溯源。”徐海让助手展示棉绳特写,“捆绑手法专业,将死者双手手腕在背后交叉固定,打了双重结,确保无法挣脱。脚踝的捆绑方式类似。从绳子陷入皮肤的深度和方向判断,凶手在捆绑时使用了相当大的力量。”

      “锦旗上的血迹?”

      “主要是流淌状血迹。凶手在杀害死者之后,并没有立即将锦旗覆盖上,而是过了30秒左右,才有大量流淌血迹,顺着身体流下,浸透锦旗下半部分和座椅、地面。”

      徐海调出血液形态分析图:“血迹形态与割喉后死者坐姿、血液受重力下流的物理模型吻合。没有发现明显的二破坏痕迹,说明割喉之后现场没有被大幅扰动。”

      一切迹象都表明,凶手在杀死张裕后,有条不紊地完成了“覆盖锦旗”这一步骤,然后安静离开,留下这个恐怖的现场。

      “凶手清理过现场吗?”裴铮问。

      “很仔细。”

      徐海点头:“地面上没有发现明显的陌生鞋印,除了几个被证实在案发前就已存在的教职工鞋印,凶手可能穿了鞋套,或者事后进行了清理。不过以现场来看,很可能是前者。办公室门把手、灯具开关、茶杯等潜在接触点,没有发现被擦拭的痕迹,凶手很可能戴了手套。不过我们在锦旗边缘、棉绳等不易清理的缝隙里,提取到几粒可能属于凶手的微量皮屑,已送DNA分析,但量太少,结果很难确定。”

      “茶杯里的镇静剂,能确定投放时间和方式吗?”

      “茶水检测出阿普唑仑残留,杯口边缘也有微量。从残留分布看,药物很可能是直接投入泡好的茶水中,搅拌后饮用。张裕习惯晚上喝浓茶提神,这杯茶泡的浓,可能掩盖了药物的苦味。”徐海顿了顿,“办公室的饮水机和茶叶罐没有检测出药物,说明投药是针对性的一次行为。凶手要么提前潜入办公室投药,要么是在与张裕见面时,趁其不备投入。”

      裴铮陷入沉思。凶手需要接近张裕,取得他的信任进入办公室或者是提前潜入,下药,然后实施捆绑、割喉、覆盖锦旗等一系列复杂操作。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对现场环境、张裕习惯的熟悉。

      “凶手对市二中很熟。”于肆年的声音从话筒传来,“熟悉行政楼结构、监控位置、校长办公室,甚至熟悉张裕晚上加班喝浓茶的习惯。要么是内部人员,要么是经过长期观察的外部人员。”

      了解完基础情况,裴铮回到办公室,下令道:“查校内所有人员,包括在职、退休、离职教职工,以及近年毕业的学生,特别是与张裕有过密切接触或矛盾的人。”裴铮对身旁的汪锐吩咐,“重点排查能接触到镇静类药物的人,比如校医、有处方权的老师或家属、医药相关专业的老师。”

      “是!”

      ————

      市第二中学。

      停课两天的校园恢复了表面的秩序。警戒线撤到了行政楼三楼局部区域,但校长办公室所在的那条走廊依旧被封着,两名民警守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阻挡着任何好奇的窥探。

      学生们被重新安置回教室上课,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又亢奋的感觉。课间休息时,走廊上、操场上、食堂里,几乎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压低声音谈论着那件骇人听闻的凶案。

      “听说了吗?张校长死得可惨了,整个人都被割开了……”

      “不止!我表哥是校警队的,他说张校长被绑在椅子上,胸前还盖着那面‘桃李满天下’的锦旗!血流了整个办公室地面!”

      “我的天……谁干的啊?这么狠?”

      “不知道,警察查了两天了,还没消息。哎,你们说会不会是……看不惯他的学生啊?”

      “嘘——小声点!别瞎说!”

      “我觉得就是报应!张秃子……呸,张校长平时多严啊,动不动就处分,迟到一次扣班级分,手机查到就没收,还建了那么多奇葩校规……”

      “就是就是!这神经病还天天吹嘘自己‘桃李满天下’,我看是贪吏吧!听说助学金都让他挪用了!”

      “真的假的?”

      “都这么说!无风不起浪好吧!”

      谣言像野草一样在校园的每个角落疯长,掺杂着学生对严格管理的怨气、对权力的臆测、对血腥事件本能的好奇,以及一丝对权威崩塌的快感。

      尽管警方和校方都刻意低调处理,但命案激起的涟漪根本无法控制。

      汪锐和张奇峰穿着便服,混在学生中间,慢慢穿过操场。

      他们今天来的任务很明确:在不引起过度警觉的情况下,从学生嘴里套出更多关于张裕、关于学校内部矛盾、以及关于任何可疑人员的线索。

      “这帮孩子,聊得可真够欢的。”张奇峰喝了口水,压低声音,他作为老刑警,面相憨厚,看起来像个普通家长或后勤人员,不容易引起警惕。

      “小屁孩嘛,好奇心重,再加上平时被管得严,现在出这么大的事,难免会议论。”

      汪锐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他今天给自己的设定是帅气潇洒的实习老师:“走,去那边篮球场看看,那边人多。”

      篮球场边上,几个同学刚打完球,正拿着水瓶咕咚咕咚地灌。

      汪锐凑过去,很自然地搭话:“同学,打得不错啊。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姓王,教信息技术的。”

      几人看了他一眼,有点拘谨地点点头。

      “王老师好。”

      “不用客气。”汪锐笑得随和,“对了,这两天学校出了点事,我看大家都有点紧张啊。你们……没事吧?”

      一个高个子女生耸耸肩:“有啥紧张的,就是觉得……挺瘆人的。王老师,张校长他……真是被人杀的啊?”

      “警方在调查,具体的不清楚。”汪锐含糊道,“你们对张校长……了解吗?平时严不严?”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严,那可太严了。”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撇撇嘴,“他是校长嘛,肯定严。不过我们普通学生也接触不多,就是每周一升旗仪式上能看见他讲话,一套一套的。”

      “听说他建了很多新校规?”张奇峰也凑过来,像是个关心孩子的家长。

      “对啊!什么‘文明校园十不准’、‘课堂纪律红线’、‘男女不正常交往整顿条例’……巴拉巴拉一大堆。”高个子女生吐槽,“最烦的是那个‘班级量化考核’,迟到、早退、卫生不好都扣分,跟班主任绩效挂钩,搞得班主任天天盯着我们,压力山大。”

      “还有助学金!”另一个瘦高的男生突然插嘴,声音里带着不满,“我同桌家里条件特别差,申请助学金,结果没批下来。听说……听说有些根本不需要的人反而拿到了。”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汪锐立刻“提醒”道,却竖起了耳朵。

      “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瘦高男生嘀咕了一句,没再往下说。

      汪锐和张奇峰又问了几个关于张裕工作风格、近期有没有异常、是否与人结怨的问题,几个同学都摇头表示不清楚。

      “我们就是普通学生,闲的没事干了解他干啥。”

      “就知道他挺厉害的,把学校从普通高中弄成了市重点,挺有本事的。”

      “人死了……也蛮可惜的。”

      问了一圈,得到的信息大多浮在表面,要么是学生对严格管理的抱怨,要么是一些未经证实的流言,有价值的线索很少。

      两人又转向几个在庭下看书的女生。这些女生们相对谨慎,说话更小心。

      “张校长……对我们还挺和蔼的,有时候在路上遇到还会点点头。”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说,“不过确实很严格,尤其是对纪律和仪表要求高。”

      “你们听说过……张校长和女老师,或者女学生……有什么不好的传闻吗?”汪锐问得很委婉。

      几个女生的脸色都写满疑惑,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

      “不知道。”

      “老师,这种我们不清楚,就不乱说了,对张校长名声不好。”

      “就是,人都死了……”

      一上午过去,汪锐和张奇峰几乎一无所获。

      学生们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就是被各种夸张的谣言带偏了方向,总体感觉没有知道不说的。

      “啧,这帮小屁孩,嘴还挺严。”

      汪锐剥开一个口香糖丢到嘴里嚼,蹲在行政楼后面的小花园边上,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正常。”张奇峰也蹲下来,“命案发生在学校,校长死了,他们本能地会害怕。而且,如果张裕真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知情者恐怕早就被警告过,进而选择了沉默。”

      “那咱们这趟不是白来了?”

      “未必。”张奇峰眯起眼睛,指向不远处的行政楼,“学生那边问不出,这不还有别人。”

      行政楼是学校行政人员办公的地方,相对独立。此时正是午休时间,楼里静悄悄的。

      汪锐和张奇峰走进一楼大厅,值班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打毛衣。

      “您好,我们是教育局下来做卫生检查的。”汪锐亮出早就准备好的假工作证,笑容灿烂,“想了解一下咱们行政楼日常的安保和卫生值日情况。”

      值班阿姨放下毛衣,推了下老花镜,看了看证件,也没细究:“哦,卫生检查啊。我们这儿挺干净的,天天有人打扫。”

      “你们值日是怎么安排的啊?学生还是教职工?”

      “都有。一楼的楼道、大厅、厕所这些,是各班学生轮流值日,一周一轮。办公室里面是各科室自己负责。”阿姨挺健谈,“这不,学生值日表都在旁边贴着呢。”

      汪锐和张奇峰移到公告栏前,果然看到一张打印的值日安排表。本周负责行政楼一楼大厅和楼道卫生的,是高二(七)班。

      “这几天好像是高二(七)班值日?”

      “对,他们中午和放学后各打扫一次。”阿姨说,“这会儿应该刚打扫完,工具可能还没收。”

      正说着,一个个子不高、看起来有些内向的男生,提着水桶和拖把从楼梯间走出来,准备去水房清洗工具。

      汪锐给张奇峰使了个眼色,两人自然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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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