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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市局网侦办公室的灯彻夜亮着。

      常乐熬得双眼通红,面前显示屏上数据流飞速滚动,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泡面的味道。

      从周牧租住处带回的电子设备不多——只有一台外壳磨损严重的二手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藏在床头柜夹层里的U盘。

      技术队对物理证据进行勘查的同时,电子设备的复原和分析重任自然落在了常乐她们小组身上。

      “电脑是刷过机的,但手法很基础,用的是市面上常见的免费工具,数据恢复不难。”常乐的声音沙哑,“正在重建文件系统,已经恢复出一部分被删除的数据。”

      裴铮、于肆年和汪锐围在她身后,目光紧盯着屏幕。

      首先被恢复出来的,是一个隐藏极深的文件夹,里面塞满了视频文件,文件名都是简单的日期和编号。

      常乐点开其中一个标注为“20321015_03”的视频。

      画面晃动,光线昏暗,看起来是用手机拍摄的。背景似乎是周牧租处那个地下室,水泥地上有暗色的污渍。镜头对准了一只被绳索捆住四肢、瑟瑟发抖的流浪猫。

      拍摄者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然后,一只手入镜,握着一把细长的刀,动作缓慢而精准地,开始切割……

      画面极其残忍,伴随着动物凄厉的惨叫和挣扎。

      于肆年移开了目光,眉头紧锁。裴铮脸色阴沉,汪锐则低声骂了一句。

      “全是这类视频。”常乐快速浏览着文件名,“从三年前开始,几乎每个月都有,有时一周好几个。受害者包括猫、狗、兔子、鸟,甚至还有刺猬、黄鼠狼等小型野生动物。拍摄角度固定,手法,越来越熟练。”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强忍着不适。

      “看最新日期。”裴铮沉声道。

      常乐滑动列表。最新的一个视频文件,创建日期赫然是张裕发现被杀的前一天,文件名:“20331221_01”。

      点开。

      画面是第一视角,比之前的都要稳定清晰。背景正是张裕的校长办公室——办公桌、文件柜、墙上的字画都清晰可见,只是光线比平常暗,只有张裕的手机手电筒亮着。

      视频开始,先是一段看似正常的对话。

      镜头正对着办公桌区域,似乎是被周牧拿在手里,画面很低。

      张裕坐在他的椅子上,表情不屑。

      镜头微微晃动,仿佛能想象出周牧是怎么站在办公桌前,微微弓着腰,脸上带着如何的卑微神色。

      “张校长,您……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周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我家里真的困难,老母亲病了,需要钱。我什么活都能干,学校的绿化、维修,我熟得很……”

      张裕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周牧啊,不是我不帮你。你之前因为纪律问题被开除,这是学校的规定。而且现在岗位紧张得很,临时工岗位也满了。”

      “我……我,临时工也行,工资低点也行!”周牧上前一步,语气更急切了,“张校长,您知道我干活实在的,以前学校里那些重活累活……”

      “行了行了。”张裕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你的事我记着了,有合适机会再通知你。你先回去吧。”

      “谢谢张校长!谢谢!”周牧连声道谢,却没有离开,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观察张裕的状态。

      张裕又喝了一口茶,刚想催促周牧离开,意识却有些恍惚,他揉着太阳穴:“嘶……”

      突然,张裕身体发软,茶杯“哐当”掉在桌上。

      “张校长?您没事吧?”

      周牧把手机放地下,匆匆上前,语气关切,但镜头捕捉到他嘴角一闪而过的冰冷弧度。

      张裕想说什么,只发出含糊音节,头一歪,瘫在椅子上。他眼睛半睁着,意识似乎并未完全丧失,但身体已无法动弹,只有眼球微微转动,流露出极度的惊恐。

      接下来是一段黑屏。

      等周牧把手机在一旁用三脚架架好,他的卑微感瞬间消失,变为机器一般的冷静。他迅速戴上手套口罩,反锁门,用棉绳将张裕双手反剪捆在椅背,双脚固定。

      调整摄像机角度后,他从布袋里取出剔骨刀。刀光冰冷。

      他站在张裕右侧,左手按住张裕头顶使其后仰,暴露脖颈。

      刀锋落下。

      从右耳下切入,精准迅速地割开皮肤肌肉血管,向左下方斜拉,划过锁骨,停在左胸上方。伤口极深,皮肉外翻,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一切。

      张裕的身体因剧痛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半睁的眼睛里充满了濒死的极致恐惧和痛苦,死死瞪着周牧,眼球几乎要凸出来。药力让他无法动弹或呼救,只能清醒地感受生命随着血液一同流逝。

      周牧退后一步,冷漠地看着。眼神无波无澜。

      等张裕抽搐停止,呼吸消失,周牧才再次上前。他从墙上取下那面“桃李满天下”的锦旗,仔细覆盖在张裕胸前,调整角度,让它更端正。

      整个过程,冷静、高效,带着毛骨悚然的感觉。

      视频最后,周牧走到摄像机前,摘下口罩,露出平静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满足的弧度,关掉摄像机。

      整个视频时长二十五分钟。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机器风扇的嗡鸣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如此清晰、如此冷血的行凶记录,依然带来了强烈的冲击和不适。

      “畜生……”汪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攥得咯咯响。

      于肆年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冷静:“他在享受这个过程。拍摄,是为了记录他的作品,也是为了分享。”

      裴铮猛地看向他:“他拍下来真是要给别人看?”

      “可以确认。”于肆年指着视频中周牧调整镜头、甚至对着镜头的动作,“这些行为显示出他预期的‘观众’存在。独自欣赏的变态,通常更注重自身感受的沉浸,而非镜头的表现力。他需要确保观众能看到他们想要的画面。”

      常乐从震惊中缓过神,鼠标飞速点击屏幕:“我查一下这些视频文件的元数据,看看有没有上传、分享或发送的记录。”

      很快,结果出来了。

      “视频文件本身没有发现直接的上传痕迹。周牧很可能使用了额外的存储设备转移,或者,使用了我们尚未发现的加密通讯软件进行分享。”常乐调出网络流量分析,“他的电脑和手机,在案发前后几天,确实有异常的数据上传活动,流量不小,但目标地址经过多次跳转和加密,无法直接追溯。”

      “能破解吗?”裴铮问。

      “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成功。”常乐眉头紧锁。

      “周牧接触过暗网,可能加入了某个类似Λ的极端社群或论坛。”于肆年分析道,“他在那里分享虐杀动物的视频,获得认同,得到心理满足,最终接到了‘任务’——杀死张裕,并将过程拍摄下来,作为‘作品’提交,换取报酬或更高的‘地位’。那三万现金,很可能就是报酬的一部分。”

      “那个视频,就是他的‘投名状’或者‘毕业作品’。”裴铮接道,“所以他才拍摄得如此精心,甚至带有表演性质。他需要向他的‘观众’——也就是那个隐藏的组织或社群——展示他的‘能力’和‘忠诚’。”

      这样一来,周牧痛快承认杀人、却对动机含糊其辞、坚决否认有同伙的行为,就解释得通了。他是在保护他背后的那个网络。他或许认为自己是在执行正义,或许只是为了钱和扭曲的成就感,但无论如何,他不想或不敢暴露那个给他任务和报酬的源头。

      “那……周牧会不会是Λ论坛里的人?”汪锐手抵着下巴,眉头紧锁。

      “不一定。”于肆年淡淡开口,冷静分析到,“Λ论坛主打精神层面的教唆,我们也看过,他们谈论的大多是牛鬼蛇神之类的东西,没有超过‘人性’这个层面。而周牧这种明显带有反社会人格的视频,受众应该是其他暗网的群体。”

      “找到他分享视频的渠道,就能找到那个组织。”裴铮对常乐说,“不惜一切代价,追踪那些加密流量,破解他可能使用的匿名通讯工具。另外,查他所有的网络账号,还有,他最近接触的人里,有没有特别懂网络技术,或者有海外背景、行为异常的。”

      “明白!”

      常乐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与看不见的暗网敌人较量,正是她一直以来渴望的挑战。

      “汪锐,”裴铮转向他,“去申请重新提审周牧。”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那个欣赏甚至导演了这场血腥的组织,那个可能聚集了无数个“周牧”的巢穴,才是最终的目标。

      而那个最新的、记录着张裕被虐杀全过程的视频,此刻可能正被无数双隐藏在屏幕后的、充满狂热或冷漠的眼睛观看着,评价着,甚至……模仿着。

      任务,变得更加艰巨。

      ————

      审讯室外,单向玻璃将里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裴铮和于肆年站在观察室里,看着玻璃另一侧的审讯室。周牧被重新押了回来,神情麻木,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丝被反复提审后的疲惫和不耐烦。

      汪锐坐在他对面,脸色紧绷,面前的桌上摊开几个证物袋的复印件——是从地下室和电脑里提取的关键线索照片,包括那些虐杀动物的视频截图,以及模糊处理过但依然触目惊心的、张裕遇害时的瞬间影像。

      审讯室里空气凝滞。

      “周牧,”汪锐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压力,“我们找到了你的地下室,还有你的电脑。”

      周牧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那些视频拍得挺清楚。”汪锐将几张打印出来的、部分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仍能看出残忍轮廓的视频截图推到他面前,“从猫狗,到张校长。手法进步挺大啊。”

      周牧的目光终于动了动,落在那几张图片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察觉的波动。

      “拍得不错,是吧?”汪锐紧紧盯着他,捕捉那丝细微的变化,语气故意带上点平铺直叙,“角度、光线,比早期强多了。最后那个,张校长那个,尤其讲究。是特意买了三脚架架了手机?是为了让观众看得更清楚?”

      周牧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汪锐,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警惕。“什么观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自己拍的,自己看。”

      “自己看?”汪锐嗤笑一声,拿起另一张纸,上面是技术队恢复的部分浏览记录关键词,“暗网”、“分享”、“加密货币”等等。“那这些搜索记录是怎么回事?‘如何彻底清除痕迹’?‘匿名网络使用’?自己看需要这么麻烦?”

      周牧绷紧了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再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互相抠了一下。

      观察室里,于肆年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这时,他才低声对裴铮说:“他听到‘观众’这个词,反应很大。前面看视频截图只是有点不自在,现在是明显的紧张。这个词显然戳到了要害。”

      裴铮点点头,对着通话器低声指示:“汪锐,继续施压。”

      审讯室内,汪锐听到指示,换了个角度:“周牧,你手艺不错。不管是虐杀动物,还是这次对张校长做的。这心理状态,这步骤,看起来可不是一次两次能练出来的。你自己琢磨的?还是……跟谁学的?”

      “没人教。”周牧的声音闷闷的,依旧盯着手铐,“自己干的,就是自己干的。”

      “自己干?”汪锐追问,“架着手机拍、杀完还对着镜头笑?真不是留着给人看的?如果不是,难不成自己回头还要检查哪里做得不错,哪里能改进?”

      周牧猛地抬起头,眼神猛的刺向汪锐,里面闪过一丝被冒犯般的怒意:“我乐意这样!不行吗!关你屁事!”

      他的反应比刚才激烈得多。

      “行,当然行。”汪锐没被他的态度影响,反而靠回椅背,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我就是好奇,你费心费力做这些,做完还特意记录下来,是为了什么?有什么用处?”

      “没有用处!”周牧几乎是低吼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我想拍就拍!想记就记!没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就是想给我安个同伙吗?没有!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

      他吼完,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神凶狠却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惶,仿佛汪锐的话触碰到了某个他极力掩藏、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

      观察室里,于肆年微微眯起眼睛:“一直否认同伙,他很害怕我们深究这一点。”

      裴铮眼神沉凝:“周牧在维护他们。”

      夜色更深,市局的灯火通明。

      审讯过程还是没有太多进展,周牧一口咬死自己没有同伙,拍视频只是为了记录过程,没事放出来享受。这人搞得汪锐身心俱疲,出来猛灌了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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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