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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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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出院手续的过程,如同梦游。松望辞机械地签着字,回答着医生关于MECT后注意事项的叮嘱(避免剧烈情绪波动、注意记忆混淆、定期复查等),耳朵里却只回荡着邓绪鞠那句带着恶劣笑意的“新游戏”。
他看着邓绪鞠自己利落地换好衣服,动作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1.0版本”的流畅与漠然,对医院环境没有丝毫留恋或不适,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无关紧要的出行。
回到家,打开门。
慕绪已经被文雅接走了(松望辞在去医院的路上紧急通知了她),家里空荡、寂静,还保持着他们早上离开时的样子,甚至更加整洁——邓绪鞠在离开前,似乎连“修正环境”的程序都执行得一丝不苟。
邓绪鞠走进客厅,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个对他而言既熟悉又“崭新”的环境。他走到他常坐的沙发位置,坐下,姿态放松,甚至还顺手拿起了旁边那个“佩佩”玩偶,抱在怀里,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离开。
只是,他看着玩偶的眼神,不再有探索缝合处的专注,也没有无意识的依赖,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物品般的漠然。
松望辞站在玄关,看着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遍全身。这个“绪绪”太像了,像得让他心碎,也像得让他恐惧。
他记忆里的那个,经过一年地狱折磨、刚刚开始露出一丝人性的、脆弱的“2.0”,仿佛只是他濒临崩溃时的一场漫长幻梦。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响动。文雅带着慕绪回来了,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和复杂。
慕绪一进门,眼睛就急切地寻找着,当看到沙发上安然坐着的邓绪鞠时,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小心翼翼和恐惧似乎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哥哥!”慕绪挣脱妈妈的手,像只归巢的小鸟,欢快地、毫无防备地朝着邓绪鞠飞奔过去。
松望辞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脱口而出“别过去!”。
但已经晚了。
慕绪跑到沙发边,张开小手臂,带着满满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就要扑进邓绪鞠怀里——就像他很久以前,经常做的那样。
邓绪鞠看着冲过来的小豆丁,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抗拒。他甚至非常好脾气地、主动张开了手臂,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漂亮、甚至称得上温柔甜美的笑容。
“来。”他轻声说,语调轻快。
慕绪立刻扑了进去,小脑袋埋在邓绪鞠胸前,用力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哥哥……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邓绪鞠稳稳地接住了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慕绪坐得更舒服。他一只手环着慕绪小小的身体,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甚至带着点宠溺意味地,轻轻抚摸着慕绪柔软的头发。
他的动作那么熟练,那么温柔,脸上的笑容纯净无瑕,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美好得像一幅圣洁的油画。
文雅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明显松了口气,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欣慰——哥哥看起来“正常”了,而且还这么疼爱弟弟。
只有松望辞,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他看着邓绪鞠抚摸慕绪头发的那只手,手指修长白皙,动作轻柔。
但松望辞的脑海里,无法控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是这只手,曾经拿着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他的腹部;是这只手,曾经在情绪超载时,用力抓握自己的手腕留下红痕;是这只手,遵循着一套扭曲的逻辑,能温柔拥抱,也能冷静地规划“移除疼痛源”。
而现在,这只手正落在慕绪毫无防备的、脆弱的脖颈后方。
邓绪鞠似乎感觉到了松望辞的目光,他微微抬起头,迎上松望辞惊惧交加的眼神。
然后,他对着松望辞,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丝顽皮的笑容。
他微微歪着头,嘴唇贴近慕绪的发顶,仿佛在嗅闻孩子身上干净的奶香,然后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轻飘飘的语调,对松望辞说道:
“松警官,你看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卷起慕绪的一缕头发,缠绕把玩,
“……好乖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绪依偎在他怀里、全然信赖的小脸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愉悦,然后,用气音般的声音,补充了那句足以让松望辞血液冻结的低语:
“像兔子一样…”
……真让人想掐死。
最后那几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但那上扬的、带着无限满足与恶劣趣味的尾音,那凝视着怀中鲜活生命时、冰冷与炽热诡异交织的眼神,已经将这句话的含义,清清楚楚地传递了出来。
他不是在表达喜爱。
他是在品尝。
品尝这份柔软、温暖、毫无防备的“乖顺”。
品尝这种掌控一个鲜活小生命的、绝对的支配感。
并将这种感受,与某种黑暗的、毁灭性的冲动(“掐死”)联系在一起,视为一种极致的“有趣”或“美”。
一年前,他用刀对松望辞“表达喜欢”。
现在,他看着怀中的慕绪,脑中或许正转着同样扭曲、却更加不可预测的念头。
慕绪对此一无所知,只觉得哥哥的怀抱温暖又安全,还在依赖地蹭着。
文雅也听不到那无声的恶魔低语,只看到兄友弟恭的温馨画面。
只有松望辞,听懂了。
看懂了。
他看着邓绪鞠那张在阳光下美丽得近乎圣洁的脸,和那双盛满了愉悦与冰冷评估的眼睛,一股灭顶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他。
邓绪鞠,真的回来了。
带着他全部的美丽、天才、疯狂,和那套从未改变、甚至可能因为记忆“净化”而更加纯粹、更加不可预测的扭曲逻辑。
而这一次,他天真无邪的儿子,成了这个恶魔最新、最感兴趣的“玩具”或“观察对象”。
松望辞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必须把慕绪从这个甜美而危险的怀抱里夺回来。
立刻。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满客厅,照亮了沙发上相拥的“兄弟”,和那个如同雕塑般僵立、眼中只剩下无边恐惧的守护者。
温馨的表象之下,地狱的熔岩,正在无声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