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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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刚过，便晴了起来。
安郡王妃不知怎的，忽然问起了魏承允的去向，这魏府中的人尽数都来了玉常观，唯独魏家主和魏承允不曾来。
魏家主是个面色严肃的人，且不爱同这些家眷一起来这些地方，况且徐婉也认为，若是他来了，这些个小辈也不能好好地游玩赏花，所以两人达成共识，他便不来。
而魏承允，徐婉说是这段时日有人篡改户籍，他正带着手下的人彻查，公务属实有些繁忙，并且很受圣上看重，若是将这件事办得利落，这官职啊恐还可以往上走走。
“你倒是个有福之人。”安郡王妃笑着说道，“这魏三公子当真是人中龙凤，你们魏府啊可真是每一代都有翘楚啊。”
徐婉为此也不谦虚，但也只是会心一笑，“那也是三郎争气，他啊最像三弟了，连带着大爷的脾性都在他身上占了，也不用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操心。”
“挺好，挺好的。”王妃忽然想到什么，接着问，“听闻三公子对他的救命恩人有意，此事可当真？”
“王妃这是从哪儿听来的，不可道听途说啊，我们家三郎啊就是心善，蜀地前段时间不是出了事吗，他被心怡姑娘所救，又见她一人在外居无定所，便将她带回来了，可万万是没有那些个儿女情长的。”
徐婉赶忙解释着，又叹着气，“只是啊，因为这女子，他倒是几次三番的忤逆了长辈，三郎可是我自小养大的孩儿，从不曾忤逆过我们，从来都是温顺乖巧的，也不知这是怎的了。”
“徐夫人你也莫要着急，或许三郎当真对这女子有情意，又或许三郎啊只是觉得心怡姑娘是救命恩人，所以才不希望旁人待她不敬或是给她受了委屈。”
王妃帮她打着圆场，安慰着，心里其实很清楚，从徐婉得到那番话里能够听出来，这魏府啊看不上那女子的身世，三公子呢又对人家有意，而魏府啊不同意罢了，所以这才几次三番的吵。
她也不好驳了徐婉，只好给她一些其他的借口和理由。
年纪稍微长点的夫人们便坐在院子里听曲喝茶，前两日去了观中拜了神佛，这几日都是在院子里赏花赏雨的，而年轻的那些姑娘们便会结伴一起去后山赏花，去湖边观鱼。
也不知怎的，这几日魏府的那些个女子对柯心怡的态度竟有所转变，她们去湖边观鱼或是前去听戏时，偶尔还会差人来叫上柯心怡一道去。
柯心怡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每一次也都跟着去装装样子，毕竟人家都差人来请了，若是不去的话显得自己不明事理，反正去了也就是跟在冷若华的身后。
这些女子聊的天她也插不上，即便能说上几句也不会插话，有关各大家族的闲话日常，或是这京城中又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诗词歌赋或是琴棋书画，她都只是听着。
冷若华偶尔倒是好心，会假模假样的提点她一下，“心怡姑娘，我记得府中不是给你置办了好些新衣裳和头面，你怎的每日就穿这么素净，还只带这一支簪子，若是你穿得艳丽一些，凭你的姿色可要艳压京城好些贵女呢。”
柯心怡只是笑着点点头，并未反驳，毕竟自己穿得确实很素净，不是一席月白衣，就是带点颜色却也不深的衣裳，素净到上面并没有什么纹样点缀。
她下一次，尽量换一身艳丽点的衣裙。
后来的好几日，她都这样跟着贵女们一起游玩，她倒是不在乎这些人是否真的接纳她，至少在她看来，明面上的接纳也是接纳了，好歹不会将气氛弄得很尴尬，依旧是有人来唤她她便去，无人唤她她便在自己院子里待着。
直到某日，安郡王妃早起穿戴时发现她的贴身香囊不不见了，那是她女儿初学女红时为她绣的，在其他人看来或许不值什么钱，可在她自己看来，那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带了二十余年的东西。
徐婉一听，便带着所有人立刻四处寻找，将观中和园子里甚至是后山全都翻找了个遍，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后来不知谁在一旁嘀咕了一句，“这四处都找遍了，都没有，会不会是被人捡走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一旁站着的柯心怡身上，她出身不好，没有家世，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家人，不知来历，不知归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一个香囊，对于京城的贵女们来说压根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可若是对一个乡野村妇来说，那是她几辈子都没见过的布料绣成，更何况柯心怡还不能算是乡野村妇，她顶多是一个讥蛮粗野的女子，无家可归的乞讨者。
安郡王妃的目光随即也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走到柯心怡的跟前，轻声问道：“心怡姑娘可有见过我的香囊？”
柯心怡闻言，愣了愣神，随即回过神来答道：“王妃，民女并未见到，只是昨日偶然碰见王妃还记得您挂在腰间的，民女也并未捡到什么东西，若是捡到了定然就拿给王妃了。”
“心怡姑娘，可莫要为了一个香囊就得罪了王妃才是，也莫要为了一个香囊将我们魏府置于死地啊，那香囊对王妃来说可珍贵了，魏府可从来不缺你什么，你若是真的拿了，现在拿出来我们也就当此事揭过了，王妃娘娘大度，不会同你计较的。”
“我说了，我没有拿，也未曾见过，更不曾捡到。”
柯心怡一直都知道她们什么意思，从她们齐刷刷地看她时就已然明了，可她并未说什么，也不惧什么，王妃过来问她她也是如实回答，可其他人呢，还因此刻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好似这东西就是她拿的。
这当真是可笑，众多人在这里，就因为她没有出身，没有来处，与京城的这些贵女不同，所以她就会去拿旁人的东西，她是杀过人，但未曾盗过窃，也不会行什么盗窃之事。
魏府的这些亲眷们只因生在魏府，或是京中的贵女们只因她们生来便是大家闺秀，所以她们不会做这种偷盗之事，况且只是一个香囊，她们从来就不缺这些。
是了，在这里，只有她一人最有理由行这等偷盗的行径。
柯心怡看了一眼旁边的冷若华，平素里她好歹对自己还算和善，谁知冷若华的脸上露出了一些为难，还带着些许鄙夷的目光，少女能看得出来，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所拿，却也因为众人的目光一致，所以将枪口转向了自己罢了。
冷若华冷冷地说道：“心怡姑娘，你也莫要这般瞧着我，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温姑娘说的是，若是你拿了那香囊，就赶紧拿出来还给王妃，莫要让大家都难堪才是。”
“是吗，你们为何就这般笃定是我拿了呢。”说着，她便将自己腰上的衣带扯开，这里并无男子，她干脆将外衣全数褪下，只剩了个里衣，“既如此，那便搜身吧，若是我这里没有，还希望各位贵女们也同我一道被搜了身才好。”
众人一瞬间被她的举动给吓得不轻，哪有女子被当中搜身的，这就算是清白的也将人羞辱了，若是传了出去，她们大家闺秀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真被搜了身那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心怡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话语间，柯心怡已经将外衣脱了下来扔在了地上，春日的衣衫本就单薄，她的衣衫还剩下两层。
“我给了你们羞辱我的机会，既然你们认为是我拿了，不如就搜身，若是搜的出来，我自请出府，从魏府三跪九叩到安郡王府中给王妃道歉。”
末了，她的帕子什么的全都扔在了地上，伸手按在肩上，随即准备卸下这第二层衣衫。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过来，“她并未拿什么香囊。”
众人闻声望过去，只见魏府中那位清冷的四公子不知何时到了这里，脸上并无半分血色，看起来有些许憔悴。
他缓缓走到柯心怡的身旁，先是将少女的外袍捡起来给她披上，随即看向王妃，将手里的香囊递给她。
“香囊落在了湖边的草地里，下了雨确实有些难寻，但是你们这么多人，四下都找了的话怎么可能找不到这么明显的东西？”
香囊是粉色的，上面绣着别扭的花朵，像极了初学者的手艺，而那香囊的右下角，赫然绣着一个宁字，柯心怡下意识地看着那个字，看着王妃将那个香囊给收了回去。
魏邯面色阴冷，看向了方才攻击柯心怡的那几人，“我竟不知，原来魏府的女子在王妃面前竟是先保全自己，若是王妃当真动怒，看你们还要如何保全自己。”
冷若华和温芷巧相互看了一眼，随即赶忙上前支支吾吾地同柯心怡道歉，“真是抱歉，我们也是替王妃着急，这才.....”
说着，便要上前拉她的手，柯心怡并未搭理她们，而是穿好衣裳捡起帕子朝着王妃行礼，“多谢王妃。”
“你这姑娘倒是有趣，谢我作甚，香囊是四公子找到的，而我则是看着她们污蔑于你，怎的还谢起我来了。”
柯心怡笑了笑，“多谢王妃给民女一个自证的机会。”
即便此件事是误会，可也不能牵连到魏府，不管冷若华她们如何刁难，最终做主的那个人仍旧是王妃，就算香囊不是她拿的，在这件事上也得慎重处理。
对于柯心怡来说，王妃确实是纵容了她们，可那个香囊有她想要的线索，她不能放弃，索性将这件事就此揭过，魏府不受牵连，她也能在王妃那里得到一些好的印象。
虽然她还是不甘，这也并不是一场所谓的误会，这些人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将所有罪责强加在她的身上，本质上不就是厌恶，她一味地忍让，换来的就是这些人可以肆意践踏她的尊严。
柯心怡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听不清她们后面说了什么，看着这群人她觉得恶心，她做不到像没事人一样同她们继续说说笑笑，于是她弓身朝着各位行礼，轻声道：“我有些累了，就不打扰各位雅兴，先行回去休息了。”
没等他人回答，她便自行离开了前院，她从来不习惯将委屈憋在心里，通常都是有仇当场就报了，可今日，她得将这些东西咽下，然后告诉自己若是报了仇，牵连的不只是她一人。
表达委屈的后果是让很多人同她一起承担，甚至是魏承允还有魏邯，她告诉自己没关系，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委屈嘛，以前那样的日子都坚持了，如今忍下一个委屈怎么了。
出了前院后，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阿圆想让她回房间休息一下，可她不愿，“阿圆，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姑娘。”
“回去吧。”
阿圆有些担心她，可看见她执意要自己走走，便点了点头，“奴婢在院子等您。”
支开阿圆后，她茫然地朝着后山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袋很混乱，混乱到开始问自己为什么要来京城，为什么要跟着魏承允来到京城，为什么要在魏府里待着，为什么自己要幻想着和魏承允有个家。
这一瞬间，她好想见到魏承允，好想问问他，为什么喜欢他就要承受这些，可她好像也问不出口，魏承允应该是她在这京城里唯一的依靠了。
走到半山腰时，她见四下无人，才坐在此前躲雨的凉亭里看着山涧，才敢让自己的眼泪缓缓流下来。
魏邯找到她时，她正趴在凉亭的围栏上，少女将丫鬟支走，径直地朝着山上走去，他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涧，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微蹙着眉，站在她的身侧良久，他见过少女恣意洒脱的模样，旋身就能上假山，拿起剑肆意飞扬的模样，见过她那放荡不羁的笑容，以及偶尔笨拙的模样。
但他从来不曾见过少女如此不堪一击的一面，魏邯突然开始想，如果被她这样的女子爱着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少年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个他认为的心思深沉的少女默默地趴在围栏上流着泪，不惊扰任何人。
她明明心思深沉，为何又将自己弄成这般？
良久，少女抬起手轻轻擦了擦自己的脸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四公子这是，刻意来看我笑话的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