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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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渐沉了下去，魏邯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没有立刻答话，他不禁思考少女的问题，他真的是来看笑话的吗？
少女坐起身来，回头看向他，少年的身影落在她的视线里，身后那仅有的光线打在少年的身上，有那么一刻，她竟觉得眼前这人好像魏承允。
魏邯低头看着她，少女的鞋不知何时被浸湿了，他声音沙哑，“鞋怎么湿了？”
“上山时不小心踩坑里了。”
魏邯轻笑，怎么能有如此蠢笨的女人，还是个会武的，看着她这模样，很难将她和会武两个字联想起来。
“背你走和抱你走，选一个吧。”
柯心怡一下子愣住，木讷地抬起头。
只见少年蹲在她的身前，面对着她，傍晚时分的光顺着他蹲下的动作一下子打在了她们两人的身上，地面的影子交叠相会，她半晌才反应过来少年的意思。
少女连忙光着脚站起身来，摆着手，随即弯腰将自己的鞋给提起，“四公子，即便我出身不好，再怎么样也是知道男女有别的，更何况.....我是你的未来嫂嫂，这样实在不妥。”
魏邯闻言，直直站起，深邃的眸子牢牢将她锁住，“姑娘如今倒是在乎什么男女有别了，在前院当众脱衣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周遭是否有男人？或者说，姑娘就是喜欢被众人瞧见的模样，或是等着魏承允来给你收尸？”
“那个，四公子不妨同我一道下山，相互有个照应，我不穿鞋没事的。”
她吸了吸鼻子，最终选择了自己赤脚走，魏邯拿她实在是没办法，只好跟在她的身后，山上的路不好走，柯心怡的脚底很快就被磨出了丁点血渍，没走多久她疼得走路都有些吃力。
许是白日里上山时踩坑里那会儿就已经被划破了，所以现在走的时候压着那些尖锐石头才会格外的疼，她拿起自己的鞋子朝着有光的地方看了看，果然，鞋面都有被划破的痕迹。
少女疼得不敢出声，只好找了个借口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小憩，魏邯走上前去将她手上的鞋子拿起，蹲下身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袜子已经沾染了斑驳血渍。
“姑娘若是执意走，明日脚就废了。”
柯心怡自己怎会不知，她的脚被磨破了，这下山的路不知道还有多少曲折，她现在甚至在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人竟将自己伤害成这样，为何不干脆回院子将那些花草当做敌人，杀他个片甲不留。
可花草也有生命啊，她一时间竟觉得魏邯说得没错，她就是蠢，很愚蠢。
少女坐在石头上发呆，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就穿过了她的膝窝，柯心怡下意识地看向魏邯，少年已经将她拦腰抱起，而她的手也顺势地揽在了少年的脖颈上。
魏邯的身体还是僵硬了一瞬，随即将少女稳稳地托起，他看起来瘦弱，可隔着衣物感受到的胸膛要比看起来的结实不少，柯心怡缓缓抬眸看着他，完美的下颌线撞进了少女的视线里，她咽了咽口水，随即低下头，“那个....谢谢....”
“你我的院子都很偏僻，她们躲我都来不及，不会过来，你大可放心，不会存在什么谣言四起，若是有，我也不会让它存在。”
“啊？”
魏邯没有回答，柯心怡也没继续问，为了避险，柯心怡还是将手拿了下来，本想着伸手去拿魏邯手中自己的鞋，又害怕他将她扔下去，也就没有动。
只是她尽量将自己的身子往外倾斜，除了刚开始被抱起时贴了少年的胸膛，后面她都尽力离得远一下，尽量不去触碰少年的身体。
没走几步，魏邯就停了下来，双手抖了抖，冷漠地问，“姑娘莫不是想从这山上摔下去？”
“不是。”
“那就请姑娘抱紧了，若是我等下不小心踩到什么磕到绊倒了，姑娘这身躯保不齐会有什么事，日后若是不能继续习武或是直接丢了性命，总归是得不偿失的。”
柯心怡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伸手将她的脖颈搂住，虽然她知道这人就是在吓唬她，但是这黑灯瞎火的，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这山路崎岖，她自身也是知道的，自己摔下去没事，可万一连累了他，那才真的是要如何向魏承允交代啊，万一日后魏邯摔了个半身不遂，不得报复她？
一片柔软朝着他的胸膛贴了过去，魏邯忽然怔了怔，少女的气息瞬间将他团团围住，魏邯的喉咙倒是滚了又滚，一路上再没什么旁的话，也不再去嘲讽她，而是时不时低头看看少女是否又流下了眼泪。
他一步一步下着山，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托着，走了许久，少女才轻声开口，“今日的事，多谢四公子，还请公子替我保密，不要告诉魏承允。”
许多事情她都看得很透彻，那日魏承允的衣裳为何会换，为何到她身旁时一身的茶叶味道，为何那些下人会肆意地说魏邯的不是，为何魏府的亲眷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难她，若是她反驳了，或是当众同那些亲眷起了冲突，她会给魏承允带来许多的麻烦。
光是学规矩这件事，她就已经见识到了，魏承允在魏家主面前挨了训诫，可回来时却对她只字不提，她知道他是害怕她担心，可她柯心怡行走江湖也算是多年，怎么可能这点计俩都看不出来。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流过眼泪了，今日她权当是放纵了，她想要魏承允见到她的时候，是开心的，而不是听闻这些消息后又为了她忤逆长辈，然后被训诫，然后又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她就将这些痛处给咽下。
魏邯的步伐越来越缓慢，他的胸腔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去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安慰她，他只知道，怀中这个希望他将所有事情都瞒下来的少女今日刚经历了深宅大院之中的羞辱，受了极大的委屈，还当众脱衣自证清白，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独自上山，还差点回不来。
即便她都已经狼狈成了这样，再见到他时都不曾继续流泪，也不曾说上自己委屈半分，她只是安静地待在那个地方，希望这黑夜能将她那情绪稍微安抚几分，可她竟然害怕兄长知道这件事情会担忧。
魏邯不明白，一个人真的可以爱另一个人到这种地步吗，甚至是为了那个人将自己的委屈全部给咽下，只是害怕那个人会为她担心，可受了委屈不应该直截了当的告诉魏承允吗，若是魏承允当真爱她，自然可以为她做主，为她讨回一个公道，还她清白。
她为什么不愿意去倾诉，她不是本来就想要魏承允对她言听计从甚至是有更大的野心吗，她得到了魏承允不就是为了他的家世以及官职吗，让魏承允心疼她不是更能够将他拿捏住吗？
而今看她的模样，好像她并不是自己想的那种样子，她好像真的是在为兄长考虑，真的是在为自己身边的人考虑，不想牵连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看着柯心怡，魏邯打心底里告诉自己，他决计不会成为这般模样的人，这无疑是将自己整个人掏出来都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不开心了自己也不开心，那个人招了招手，自己就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这样做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极了一条狗。
一条任由另一个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柯心怡说完后，魏邯不曾吭过一声，少女的手在魏邯的眼前晃了晃，魏邯轻轻地抖了抖，少女下意识地双手揽上他的脖颈，“魏邯！”
魏邯的嘴角忽然上扬，随即冷漠开口，“兄长能遇上姑娘这般的人，还真是三生有幸。”
柯心怡才不想同他一般见识，就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她，可实际上像魏邯这种人，怎么可能夸她，上一次还讥讽她粗野蛮横，第一次见面就将她的膝盖磕到桌角，后来的每一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就这种人，怎么可能夸她。
“魏承允待我好，那我自然也要待他好。”
她的人生从五岁醒来开始，不记得来处，亦不知道归处，只认识一个知心的姐姐，同她相处了大半年，后来便成了旁人手中的杀人利器，只是为了活下去。
后来，她像是找到了归处，自从姐姐彻底离开了她，她便想要帮姐姐看看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如今是何模样，直到匕首上的柯字被她发现，她才找到了有关于自己身世的一点点线索。
在遇到魏承允之前，她以为她的人生就是那样了，杀人、活着，而后归隐山林，悄悄入京，或是一辈子就守着姐姐，回到溪冈阜，一辈子守着她。
直到魏承允出现了。
柯心怡的生命之中忽然闯进来了一个变数，一个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看起来像极了柔弱不堪的书生。
她救他一命，他为她打扫屋子，为她置办衣裳，教她画竹，教她乐曲，从来不会因为她的手上沾了鲜血就轻看她，他会吹笛或是用树叶吹曲，而她则会在他的曲子里带着自己的长枪随风舞动，随花瓣凋零。
有一件事，她确实瞒了他，因为答应做他未婚妻的时候，她真的是有私心的，接近他的时候她也是有私心的，她一早便查了朝堂派出来的魏承允是何来历，可他确实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
魏邯一路上并未答话，直到距离偏院没几步时，他才将她放下，随即蹲下身将鞋替她穿上，“没几步路了，穿上湿的鞋总比赤脚在地面走好，我答应你不会告诉兄长。”
“我自己穿吧。”
“别动。”
少年替她穿好鞋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少女轻声喊道：“魏邯，谢谢。”
见少年走远后，柯心怡才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院门口，轻轻推开门，阿圆见状赶忙冲了过去，“姑娘，你这是，这是怎么了？奴婢担心死了。”
她看着狼狈，实际上不过是鞋子被刮破了，她的脚其实本来没什么事，不过是有人刻意在她的鞋里放了东西，或许是想惩戒她一番吧。
柯心怡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今日她忍了，不代表他日不会还回来，她就是这般小家子气，睚眦必报。
阿圆扶着柯心怡回了房间，柯心怡将鞋袜脱下，好在只是边上磨了两道小伤口，“姑娘，您先休息一下，奴婢去给您准备热水，洗个澡睡一觉。”
“嗯。”
坐在床沿她才发现，府中无一人关心过她会去往哪里，除了阿圆一直在等待，其他的人都是做表面功夫的主，想来也是可笑，她竟有那么一点点觉得魏府要开始接纳她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