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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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京中便收到了消息，说是临渊下了几场大雨，有些村落遭了水患，流民越来越多，希望京城能派人前往支援。
柯心怡早就想去临渊看看，那是魏承允用命护住的地方，可她为着自己的事情留在京城，现在也没有什么头绪，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机会，不如临渊看看，散散心。
有的事情急不来，她去信让小五继续查探，而自己则收拾了包袱前往临渊，这是她第二次去临渊了，这一次，她不会像之前那样慌张，她就想沿途看一看魏承允经过的风景。
只是没想到，身后还是跟着个尾巴，少年快马加鞭追上她，道，“姑娘原来这般不待见我，想方设法都想跑。”
“我要真想跑，就不会在这里等你了，下一次你可要当心，我不是每一次都对尾巴这么友好的。”
少年的嘴角缓缓勾起，他知道她是这般性子，可就是这副模样，让他一直难以忘却，迫切的想要知道，她从前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同她住在一处的时候，只见她每日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活什么，而他却也打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日前，他奉旨前往城外驻扎的军营，接手那些老将，选取了一个将军直接向他汇报军营里的任何事，这才得知，武家军原本是柯将军麾下的兵，可自从柯将军满门被屠，他们这是将士也都被搁置，还改头换面，整个军营都换了姓。
他们的军饷，年年都被克扣，出征打仗也从来都轮不上他们，有的将士想着算了，不如回家，可他们也是有家不能回，接手他们的是一个姓武的公子哥，改名武家军后只拿他们来玩乐，哗众取宠。
魏邯接手军营后知晓其中内情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军营的旗帜换回了柯姓，还将为首的将领叫进主帐里，拿出了柯心怡送给他的那柄匕首。
老将军见到匕首的刹那，瞬间热泪盈眶，双手结果那匕首后抬眸看向魏邯，“敢问公子，这匕首从何处所得？”
“老将军认得这匕首？”
“怎么会不认得，这可是柯将军亲手打造赠与小姐的生辰礼，可惜啊，将军府一夕之间满门被灭，小姐尸骨无存，老天不公啊！”
“那老将军可知，柯将军满门为何被灭？”
老将军摇了摇头，倍感惋惜，“就在灭门前日，我们还在一起庆祝打了胜仗，将军让我们回军营休整，不日便向圣上请求，放我们将士归家几日，没曾想，第二日夜里，将军满门就被屠戮，圣上二话不说，草草结了案。”
魏邯这才知道，他曾经所去的那宅院，便是柯将军的府邸，曾经教授他读书习字，教授他习武，给他一方安稳的，是柯将军，而他说的那个女儿，会不会是她呢？
少年简单交代了几句，也摆脱将士查探一下匆匆敢去宫中面见圣上，他求着圣上让他前往临渊解决难民一事，也希望圣上给他一次进入朝堂的机会，也答应了自己会做柯家军的将军，带着柯家军重现当年的辉煌，若是他将临渊的事办得漂亮，什么官职他都可以，唯有一事，那便是柯将军当年的宅子，他希望圣上赐予他。
没想到，圣上居然应下了。
他原以为会周旋好久，可圣上未免允诺得太快，这让他有些迟疑，却也没有迟疑多久，谢了圣恩便回了家中。
回到家里时他就没有见到柯心怡的影子，向隔壁邻里打听才知道，柯心怡背着包袱出了城，走得好像还挺急，他赶忙收拾了自己的包袱，锁上院子的门，外面买了匹马便跟着出了城。
终于，快马加鞭地追上了柯心怡。
从京城到临渊，快马加鞭也就两日的路程，柯心怡原本是想着走走停停，奈何跟了个尾巴，也就不好这般了，虽说知晓魏邯会武，却也不知他的身子骨究竟如何，最初同他切磋时本就保留了自己的余力，不然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断骨头都是轻的了。
她从不同人切磋武艺，自小便习的就是杀人致命的招数，她害怕，害怕身边的人因为这样的缘故被她伤害，尤记得在营地时，黑衣人找来了一个少年同她切磋，那是她在营地里第一次见到同她一样戴着面具的人。
可就是在那次切磋上，她差点要了他的命，也因为自己手下留情被关在水牢之中整整三日，后来她再出水牢，那男孩儿已经被黑衣人带走了。
走了一整日，柯心怡本还想继续走，可马匹累了，魏邯也喊累了，他并未直观地说，而是坐在马背上，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路途遥远，姑娘就不担心万一再走，把马儿给累死了怎么办，若是遇上刮风下雨怎么办，这临渊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雨了，若是一个不小心，姑娘这般瘦弱，被风吹走了，兄长在天上也是会怪罪我的。”
他将魏承允搬出来，柯心怡才勉强妥协，少女不同他计较，想着他一定觉得魏承允说的话就像天命，其实不然，她只是不希望魏承允的弟弟跟着她受委屈，也不愿意让魏邯再窥见她的秘密，可她不知道的是，在魏邯这里，她几乎快没有秘密了。
“那便找个驿站住下吧，将马匹换成马车，少爷可还满意？”
“多谢姑娘体恤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身板。”
见柯心怡没有反驳，魏邯的笑容逐渐放肆，还同她开起了玩笑，可转眼间，他的笑容便消失了，目光直视着前方少女的背影，为何他说什么，少女总是驳他，一旦将魏承允搬出来，她连装装样子反驳一下都不肯，而是如此乖巧。
少年自顾自地生着闷气，但还是乖乖地跟在身后，只是一路无话，柯心怡还以为是答应了他的要求这家伙高兴得都不知道开口了，也不曾管他，谁知道他正在生着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闷气。
走了没多久，柯心怡远远地看见了一个小村庄，她勒紧缰绳，朝着身后的魏邯说道：“去那村子上看看吧，万一有马车我们就换下。”
“听你的。”
“驾！”
话音刚落，少女策马奔腾，朝着前方村落前行，少年一下子忘却了方才的烦恼，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村口，柯心怡下了马，牵着马匹朝里走着，沿途问了好多家哪里有马车，终于在村子里面靠着河边的小木屋打听到了，少女刚想掏出自己的荷包，可魏邯已经先她一步将银钱付给了那车夫。
她有些不好意思，魏邯只是挠挠头，笑道，“兄长若是在的话，也不会让姑娘掏钱的，哪有出行让女孩子给钱的道理，兄长自小便教过我，有人于你有恩，那便是怎么都要回报的，姑娘收留我，于我自是有恩的，所以不过是一点小钱罢了，若是姑娘喜欢，日后我当了大官，多少钱都可以给姑娘。”
“怎么，一路上都无话，这时倒是话挺多的，你自愿给，那我便替你兄长收下了。”
柯心怡很是自然地接下他的话，可也只接了前半段，后半段她自当是没听见，无非是这少年想要替他兄长尽一份力罢了，待这家伙入了朝堂，还是得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相看才是。
免得少年郎产生不该有的心思，还是得让他多认识一下其他的女子，不能老这样。
魏邯将包袱放在马车上，拿起布巾将车座什么的都擦了个干净，这才跟柯心怡说，“姑娘请上车。”
柯心怡摇着头笑了笑，踩上脚凳上了车，坐在车窗的一侧，她本想着骑马不日便到，如今坐在马车内，倒显得有些拘束，出来得匆忙，也未曾将她的长枪带走，现下还要同魏邯一同窝在这车厢内，若是传到了魏府的耳朵里，少不了要如何待他。
她坐下没一会儿，魏邯便掀开了车帘走进来，坐在了她的对面，从自己的包袱里摸索出了一本书，开始自顾自地看起来。
柯心怡的视线落在少年的书上，她这才反应过来，魏邯都已经是状元郎了，来年也不需要在科考什么的，只是在朝堂之中需要立足的话得有一番作为，就他那样的城府，怎么可能甘愿什么都不做，只是考个状元来玩玩儿？
她自是不信的，所以说同魏家主商量好的都是骗她的，恐怕临渊才是他真正的目标吧，临渊下大雨，冲垮了好些房屋，还毁了好几个村落，没猜错的话，他应当不是只身一人，圣上的赈灾银和士兵应当随后就会到吧。
“姑娘这般望着我，是想看我的书，还是单纯想看我这个人呢？”
“我在看，你同魏承允的不一样。”
柯心怡顺手抽走他手中的书，“有些无趣，借我看看。”
少年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少女翻看着那本书，也没多说什么，而是从包袱里又拿出来一本别的，继续翻阅着。
在这接下来的行程中，柯心怡倒是全然放松，而魏邯却有些不太自在，一直低着头看书，时不时地抬起眸子看看少女，而柯心怡，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书，仿佛里面当真有那些个黄金屋。
没看多久，柯心怡觉得有些困了，随即便倒在了车座上，用那书盖在了脸上，缓缓地睡了过去，少年这才缓缓地放松下来，他在魏府中见到的那些个女子，都是看见个男子都脸红到不行的主，时不时还在后院说这个和那个的坏话，可打照面时，又对那些个女子殷勤得紧，好得跟好姐妹似的。
他不喜欢那样的女子，反倒是柯心怡，从来不说任何人的不是，哪怕自己就是受了委屈，也从来不编排任何人，即便是自己要将场子找回来，也会顾忌着许多东西，就像是在魏府那样，她数落温芷巧，数落魏雨真，可也给足了面子，没有让她们当众直接下不来台，但也不会任由旁人看了她的笑话。
魏邯轻轻将书放在一旁，蹲在少女的跟前，轻手轻脚地将少女脸上的书给拿下来，少女侧躺在车座上，瘦弱的身子缩在上面，看得他有些心疼。
他将少女挡在眼前的碎发别在耳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少女熟睡的模样，上一次这般瞧她，还是在魏府偏院的时候，他悄悄进了少女的房间，可少女下意识地警惕，让他仓皇逃窜。
这一次，少女没有了警惕，反而睡得有些熟，还怪可爱的。
下一秒，马车的轮子猛地碾过一块硬石，车厢剧烈倾斜，柯心怡在睡梦中猝不及防，整个人从车座上滚落。
魏邯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接住，撞击的力道让两人一齐跌坐在了车厢的地板上，他的背脊碰到车壁，闷哼一声，怀中的人却被他护得严实。
刹那间，时间仿佛停滞。
柯心怡的脸颊贴在少年的胸前，隔着有些薄的秋衫，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少年胸膛下急促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那衣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着一丝书卷墨香，毫无防备地涌入少女的鼻息。
她浑身僵住，多年训练出的防御本能几乎要挣脱控制，指尖下意识蜷起，却在触及到少年的衣料后强行压下自己的怒意，身下这个人是他，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混乱。
魏邯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肩背处，掌心下是她单薄脊背的轮空，能够感知到她瞬间僵直又细微颤抖的反应。
她那么轻，落在他的怀中像是一片坠下的羽毛，却烫得他的胸口发颤，他好像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知过她，虽说有过几次接触，但都同这一次不太一样，他能清晰地看见少女耳后碎发下的白皙肌肤，以及那迅速漫开的淡淡红晕。
少年的喉结滚动，想收紧手臂，却又下意识地松开，他竟有些害怕，害怕怀中的少女察觉，更怕她因着这样唐突的贴近而不适，还怕她会疏远他，不要他。
“公子，姑娘，实在对不住，这马车方才压到了石头，你们没事吧？”
车夫的声音从外传来，惊醒了这短暂又漫长的僵持。
柯心怡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撑着他的肩膀坐起身来，迅速退开到安全的距离，她低着头，手指有些发颤地整理着微乱的头发和衣衫，目光有些游移不定，不敢看眼前的少年，只是含糊回应道：“......呃......那个......没事......”
“没事就好。”
车夫扬鞭，马车继续前行。
车厢内骤然安静，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燥热，魏邯垂着眸坐回原位，背脊的钝痛感此刻才清晰起来，却远不及怀中残留的那抹温热触感鲜明。
他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声音比平日还要低上几分，“那个，我看你...刚才要摔倒了，我就...就是扶了一下......”
少年说话磕磕绊绊，眼神也时不时看向窗外，耳根却悄悄地红了起来。
“......多谢。”
柯心怡的声音很轻，几乎散在了车轮辘辘的声音中，她伸手去拿方才掉落在旁的书，指尖竟有些不听使唤，第一次都没拿稳，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书，将书举到面前，目光定在书封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方才贴近时的温度、心跳、气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之中回放，下一刻她又清醒过来，在内心深处质问自己为何胡思乱想，那是魏承允的弟弟，也是她的弟弟，不过是她要摔了弟弟接住了她罢了，胡思乱想些什么！
魏邯也重新拿起自己的书，试图专注，然而书页上的字句全成了游动的墨点，他悄悄抬眼看她，见她举着书，姿态有些僵硬，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他以为，自己是不是也能在她的内心扎上一点点的根了。
“原来你读书时，喜欢这样看书啊？”柯心怡不知何时已经调整好状态，将书放在自己的腿上，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不知你兄长知晓了，会不会笑话你。”
魏邯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己手中的书，这才惊觉，自己竟拿倒了，耳根越来越红，他抬眸一看，强壮镇定，反将柯心怡一军，“姑娘比着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啊，这书的封面也就几个字，不知姑娘这是在......参详什么深奥的学问，不妨讲与我听听？”
柯心怡愣住，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本书，赫然是封面朝外，她竟举着空白的书封看了许久，比之魏邯的拿倒了，她这出神的样子好像更窘迫。
“看你的书吧。”她佯装恼怒，将书卷轻轻敲了敲车座，“小心着些，我可是真会将你扔在这荒郊野外的。”
“不敢，不敢......我可是见识过姑娘的手段的。”
“知道就好。”
魏邯从善如流地转回书页，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方才那尴尬又悸动的空气，似乎因着这小小的插曲转瞬即逝。
他不再试图看清书上的文字，只是听着少女逐渐恢复平稳的呼吸声，看这窗外流动的暮色，忽而觉得这颠簸的路途，比着此前更为让人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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