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逞强 ...
-
池珩仿佛一天不挑刺就浑身不舒服,他和商悯容吵完就去和应颂睦说话了,也许是因为同为剑使,这厮欺软怕硬不能和她吵,于是又开始训斥褚越溪和郑松枝。
说辞和骂商悯容那套差不多。
“仗势欺人,无理取闹,欺软怕硬,刻薄冷血。”
商悯容冷眼看着已经把人骂哭仍然没有住口的池珩,在心里下了一连串将他贬低到地底的评价。
在池珩说出那句“毫无作用的累赘”之后,商悯容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怒道:“你骂够了没有?你多活的两百年全用来当你刻薄的倚仗了是吗?”
商悯容只是推顺手了,毕竟这事他不止一次干过。他发誓他只是随手一推,根本没用多少力气,谁料池珩一个大男人在沙漠里这么不经动手,竟然往后趔趄两步栽倒。
一股子的柔弱无力。
叶钟棠眼疾手快扶住他。
应颂睦他们三人也赶紧围过去,商悯容站在原地愣住了,低头看了自己双手一眼,喃喃道:“莫非是我在不知道的时候得了机缘,无意练就了盖世神功?”
“当然不是。”虚弱至极的声音打碎他的幻想。
商悯容真想把池珩的嘴堵上,这时候还不忘和他作对。
池珩脸色白得吓人,额头沁出冷汗,朝商悯容说完话就两眼一闭。
褚越溪哇地一声哭出来:“池师兄!你天之骄子怎会折戟于此荒蛮之地?天意弄人啊……师兄——”
他哭得敞亮,应颂睦耳朵备受摧残,瞪他道:“哭丧个屁!你哪只眼睛看他死了?”
褚越溪哭嗒嗒道:“他都……他都闭眼了。”
应颂睦皮笑肉不笑道:“你睡觉睁眼?”
“我……”褚越溪被噎住,哭嚎堵在喉咙里憋得很,硬生生红着眼眶打了个嗝。
“晕过去了而已。”应颂睦瞥了商悯容一眼,“同时拉你们三人出幻境耗了他两成修为。”
商悯容嗤道:“那他真弱,这剑使干脆让贤得了。”
应颂睦对舅甥之间的恩怨不予置评,但听见商悯容狼心狗肺的话仍是蹙起秀眉。
“闭嘴。”说话的是叶钟棠。
一路下来,他表现的要么是插科打诨,要么就是把后辈护在身后,没有露出半分不耐厌烦。
然而此刻他却冷着脸居高临下面对商悯容,脸上攀着分不清是深入灵魂的痛恨还是怒其不争的厌恶。
“我看你是看多了话本,真以为自己是主人公,随便就能破去法阵,再怎么造作都能化险为夷,还能练就不二神功。”
他咬紧牙关,恨恨训斥:“你以为这是低阶修士布下的不入流幻境吗?你以为他耗损的修为两天就能补回来吗?你舅舅就算待你脾气再不好,他也救了你的命!”
“他……我……”
商悯容到底是个孩子,即使他经过太多的摸爬滚打也只是孩子,爱憎鲜明,非黑即白。
叶钟棠振振有词的训斥和池珩虚弱的脸色诡异应和在一起,商悯容沉默须臾,竟没有像和池珩吵架那样同叶钟棠骂起来,而是低声问:“什么时候会好?”
应颂睦脸色也不大好,故意道:“你说的是谁,他没有名字吗?”
她与池珩之间虽算不得熟悉,毕竟也相识多年,少年时也有过几次并肩作战,对商悯容说话免不得重上几分,不过她也犯不着和孩子计较,见商悯容抿起唇角,神态松了下来。
“只能先用灵力稳下来。”她抬手按住池珩呼吸起伏的心口,灵力运转,牵引出他体内灵流。
两人所修道法不同,灵韵也相互排斥,池珩眉心无意识微蹙,喉咙里溢出几声难捱的呻吟。
眼下苏映涟全无音信,池珩又突然昏迷,应颂睦便成了主心骨,她放缓灵力轻轻注入池珩体内,探了下他的脉搏,道:“暂时没什么事。”
她不赞同地看向商悯容,语气有些刻意放轻的不悦:“你少气你舅舅吧,哪日真把他气死了你就满意了。”
商悯容低低哼声,郑松枝在一旁点头,对应颂睦的话分外赞同。
然而下一瞬应颂睦就教训起她和褚越溪来。
“还有你们,年纪不大胆子不小,要不是池珩,我看你们怎么办。”
两人缩起脖子乖乖挨训活像两只鹌鹑,商悯容蹲到池珩身边把他从叶钟棠手里夺回自己怀中。
叶钟棠目光颇怪地看过去,商悯容最讨厌别人莫名其妙看向自己,没好气道:“不劳你费心。”
苍茫尘景,寥落寂寂,应颂睦忙着加固结界,叶钟棠在旁边看她施法,时不时揣摩几分,褚越溪和郑松枝靠壁而坐,褚越溪不知道又在说谁的八卦消息,讲得越发眉飞色舞,郑松枝听得入迷,不知不觉靠近过去。
商悯容收回目光,眼睛重新落回池珩脸上。
他不合时宜想起池珩讽刺他连剑都拿不稳,傲慢孤冷的姿态,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逞强。”商悯容低声怪了一句。
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脸怪他,明明自己也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溶溶月光洒在池珩的脸上,商悯容微微凑近。
池珩苍白的面容此刻宛如雪山将融的雪花,呼吸轻微,头稍稍低着,睫毛温顺半垂。
他其实应该生作姑娘。
世人总是会对貌美的姑娘心生怜爱,姑娘也总比男子心善,他若是姑娘,一定比现在的脾气好上不少,不会逮着人就骂,别人也不会背后非议他多么无情。
池珩似有千万种忧愁,眉心紧着不放,鬼使神差地,商悯容小心抬起手,回过神时,自己的手指已经蹭上池珩眉间。
“你在做什么?”
身后轻幽如鬼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商悯容蓦然站起来转身,叶钟棠白衣微扬,半张脸融在月下,微微笑起来。
他按住池珩脉搏探了一番,道:“放心吧,你舅舅的伤暂时被师娘稳住了,回去后自有医修诊治。”
商悯容看向池珩,还想说什么,叶钟棠道:“你的小伙伴们睡了,你也去休息吧。”
褚越溪和郑松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肩挨着肩睡在一起,商悯容也有些困了,他在离他们十步之远的位置坐下,抱臂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边隐约升起朦胧红光,四周安静得很,褚越溪和郑松枝还在睡,叶钟棠闭眼打坐。
他觉得身上轻轻发沉,低下头看了眼,一件玄袍盖着他,衣料流转清辉,上面的金线几乎看不出针脚。
衣上清香飘在商悯容周身,他抚上衣料。
这是池珩的外袍。
池珩已经醒来,正在调息稳住灵流,周身环绕金灿流光,应颂睦在一旁为他护法。
皓曦规矩森严,连衣服都要象征着身份,没了外层那一身华服,威严冷峻的池剑使看起来更像是浸润书墨的斯文公子。
他眼睛看向池珩,手指捻着衣料,池珩似有所感,冷不丁抬起头睁眼望过去。
商悯容心里一惊,慌张别过眼去,然而片刻后他发现,池珩只是看了眼而已,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天边第一缕光破晓而落,池珩的脸上蒙起晶透金纱,像朵迎着天光在山巅尽情绽瓣的雪莲。
一粒湛蓝灵光飞来,商悯容抬手捧在手心愣住。
青光将它盈盈包裹,下一瞬似是有了意识,直接朝应颂睦飞去。
“是苏映涟传来的。”她面色平静,手指却在微微颤抖,轻轻松了口气。
池珩面色也略微松动,待把目光放到商悯容那里,冷静道:“你们留下。”
这个“你们”不必明说,商悯容脾性上来,将玄袍狠狠砸在地上,怒道:“你休要……”
池珩直接封住他的嘴,他瞪大眼睛呜呜说不出话,脸色憋得通红,眼底快要喷出烈火。
再然后……
他发现他连手脚都动不了。
池珩这时候装眼瞎无视他的怒气,瞥向已经醒来的褚越溪和郑松枝,道:“你们也留下来。”
这二人不像商悯容生得一身反骨,闻言齐齐应是,生怕说慢了又被池珩训斥。
“你也留下吧。”应颂睦对叶钟棠道,“若是这里出了意外,好歹有你能护住他们。”
二位剑使交代好以后就将灵力汇入苏映涟传来的灵光中,灵光刹那飞出去,二人快步跟过去。
此时天已大亮。
山间云起雾漫,密林郁葱,一黑一青的身影飞快闪过,撩起绿浪摇曳。
池珩目光触及一处崖壁,引路的灵光也停下,应颂睦伸出手指碰了碰,被烫得呲牙收指。
灵光穿过石壁,显出金光斗阵来,以天干为表,地支为里,流转不休。
应颂睦看到这个就头疼,连连后退道:“你解你解,我从小学这玩意从来没听进去过。”
池珩心道:“难道我像是认真听过的样子吗?”
什么天支地干紫微斗数奇门遁甲,池珩最讨厌的就是要解这些东西。
他捡起一颗石子在石壁上推演,面色深沉,每一笔都刻得极重。
应颂睦中间瞧瞧看了眼,只觉得那眼花缭乱的一圈是池珩的鬼画符,没忍住道:“要不我们还是试试硬砸吧。”
“闭嘴!”池珩解得暴躁异常。
应颂睦乖乖闭上嘴,抬头看起天来,眼皮忽而沉重。
忽而胳膊一疼,她登时惊醒叫出来,愤愤剜了池珩一眼。
池珩拿剑把她拍醒,淡定收回手,朝她抬起下巴。
斗阵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