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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尾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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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咋了？这千里迢迢的，你噶了我也没办法立即飞过去啊。”
宁易又被逗笑了，章颂宁的脑回路永远清奇，加上身心得到缓解，一整天无果而归的心情有被好好安慰到，他不由自主地放低声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将头往后靠去。
“那我现在写个遗言，要是死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呸呸呸。”章颂宁神神叨叨地打断他，“小孩子乱说话，各路神仙有怪勿怪。”
宁易轻笑：“放心吧，我现在只是又饿又累又困，不知道先解决哪样。”
“对了，你看。”他把手机放在地上架起来，然后颇有兴致地在镜头前展示他今天在村子里捡到的皮影小人儿。
“这是什么？”
“无良老板让我来找的东西，也是我跑来这儿的目的。”他把皮影小儿仔翻了个面给尽头前的良人展示，“虽然今天吃了闭门羹，但这一趟也算没白来，这门手艺还是挺有趣的。”
“等等，你手怎么了，你放前面让我看看。”章颂宁打断他。
“咋了咋了？”Derek也挤到镜头前。
宁易翻了翻手掌，一开始不怎么痛，而且在里侧，所以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手腕侧面已经擦破了皮，虽然不严重，但看起来有些狰狞。
“哦，今天被人撞了一下，擦破点皮，不严重。”
宁易很少有这样服软的时候，对Derek也不会，只偶尔在章颂宁跟他开玩笑的时候才露出这一面。
他今天真是累极了。
“宁易。”章颂宁突然非常认真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宁易放下小人儿，看着他。
“别人都是干一行恨一行，我看你倒是挺享受的。”说完他便嚷嚷着挂掉电话，让宁易赶紧换衣服和处理伤口。
挂断电话的瞬间，手机屏幕横着着放下来，宁易似乎看到了旁边有些眼熟的黑衬衫，但是他现在实在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多想。
路风南坐在章颂宁旁边不动声色地喝着酒
旁边人问他对最近某个项目有什么想法的时候，他注意力全在电话那头拖长的尾音上，然后在对方疑惑的表情前牛头不搭马嘴地回了一句：“挺有意思。”
Derek挂了电话，有些心虚地看了路风南一眼。
毕竟他找宁易帮忙这件事并没有告知路风南，见他并没有发表意见，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他一紧张就爱到处乱瞟，那点伎俩怎么可能逃得过路风南的眼。
路风南幽幽看回去，甚至带了点恶意的微笑。
“别啊，Louis，”Derek放低了声音，“知道你不喜欢Ivan，要不是你逼得太紧，我也不至于找他帮忙。”
路风南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吗？”
章颂宁撇撇嘴，翻出半个白眼：“真茶啊，Ivan不来是对的。”
第二天中午，等天气彻底放晴的时候宁易才出门。
昨天见到的那个中年人见他又来了，也没有很意外，非常客气地请他进门，只是罗二三依旧没有出现。
宁易双手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并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老罗伸手接过，粗糙的双手上各种陈年旧伤留下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你跟前段时间来的那几批人是一个单位的吧？我都听说了，今天镇上的时候，村里的老人都拉着我说呢，小伙子人不错，很有礼貌，也有耐心，我也不想落了你面子。”
宁易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他没有急于说话，静静地听着。
老罗说着，抬头看了眼前方，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实话跟你说吧，这两年来找他的人真不少，可是说实话再让他重新做那个东西，我怕又要把他逼到绝路上。那孩子虽然心性不定，但是好在还有股心气在，现在这个年头愿意干我们这一行的年轻人不是很少，是真没有几个，我不想连他最后一点心气都磨没了。”
在接连的复刻失败后，网络上确实出现了很多不好的声音，更有些过分的所谓“打假”博主找到家里去，甚至还有不明吃瓜群众到学校官网下评论，要求罗二三公开道歉。
在网络时代，只要有人关注，不管是黑还是夸，都是热度。
最开始，人人都只关注到这是个绝好的曝光机会，在那些找他的人里，根本没有诚心合作的。
“第一次接到外地展出邀约的时候，我们也是跟着去了，可那些人根本不理会我们的要求，成不成也不在乎。”
“隔壁的娃子说现在网络上管这叫炒热度，赚流量，流量就是钱，我们也不懂这些，这孩子看着顽劣了些，实际上胆子很小，上一次失败，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个月没出门，我们是吓怕了，一辈子就图个安安稳稳，也不想赚什么大钱，只要他平安活着就行。”
“小伙子，我是看村里人对你评价还不错，才跟你说这些，不要浪费时间在外面吹风受冻的了，赶紧回家吧。”
当失败成了噱头，事件和真相本身就没那么重要。
安静听他讲完，宁易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在来之前，拜托江州大学艺术学院的几位教授，针对《明日游》作品失败原因作出的一些原因分析和建议，当然，我们没有实际接触过那个作品，只能根据以前能查到的视频资料展开的推测，不管我们是否能合作，我都真心地希望能够帮上一点忙。”
资料没有打开，而是被直接交到了老罗手上。
“这？”老罗一脸震惊，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与之前那些都不太一样。
”其实我觉得，罗二三很勇敢。”
老罗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就是一个愣头青。”
宁易坚定地说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坚定地选择一条明知很难的路。我大胆猜测，对于他来说，牵涉传承，这份责任太大了。比起潜在的风险，他更害怕自己的一时冲动会给这份文化招来恶意抹黑。”
老罗叹了口气。
“这门手艺太老，老到连干了一辈子的我们都认为没有人会愿意接替再干一辈子。”
“跟不上快节奏的时代，是绝大部分老手艺品必然会经历的事，可时代发展没有错，古老艺术的慢节奏也没有错，传承是一件很庄重的事情，它压在一个人身上是一座大山，可分摊到每个人身上，就只是一粒沙尘。现在这个社会太需要有更多人站出来坚定地做出这个这粒沙尘，所以我说罗二三很勇敢。”
老罗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那要怎么做才可以？现在村子里会做皮影的老人还不少，年纪是大了些，可真有方法能把这门手艺发扬光大，我们也是可以继续冲在最前面的。”
“其实已经有人在做了，《明日游》的诞生就意义非凡，这么好的艺术品应该让更多人看到，只有先走出这个村子，被更多人看到，才能为古老的手艺连接到通往现代文明的方法。”
老罗期待地看着宁易，眼里满是热切：“那这个方法，你们已经找到了吗？”
宁易真诚地回答他：“还在找，这也是我这次来找罗二三的原因。”
之后，他又说了很多自己关于这个作品的想法，期间老罗一直沉默不语。
直到最后，老罗默默地背过身吸了好几口旱烟，才转头对着旁边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三儿，你怎么想？”
宁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扇门从里面被打开。
罗二三垂着头从里面走出来，他没看宁易，然而下一刻，只一眨眼的功夫，又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
老罗对着大门又骂了几句没出息，不好意思地跟宁易道歉，宁易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第三天，宁易到的时候，罗二三已经坐在门口，见到宁易似乎没有意外，就像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再来一样。
这一次，他没有再跑。
宁易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罗二三依旧没有很客气，仰着头看他。
“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坚持用一个不成熟的项目，你们这么大一个公司，肯定有很多好的选择，为什么选我？”
根据Derek的说法，这个作品是路风南坚持要选的，他从来不认为这是路风南对Derek的故意为难，如果是路风南，他会怎么说？
宁易不知道，但他没有想太久，平静开口：“确实不是非你不可，但也确实是因为你因为曾经的大胆创意，让这门手艺有机会能被选择。”
宁易见他面无表情，依旧蹲着不说话，慢慢靠近，用尽量诚恳的语气接着说：“其实我的理由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你想再做一次敢于冒险的罗二三，还是一辈子的罗尔桑？”
罗尔桑，他一直嫌弃的真名。
“我的想法？”罗二三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是直至现在依旧无法平复的不甘，是初次成功那一刻的狂喜，是他在作品中终于看到了完整的自己。
然而之后接二连三的失败，竟然本人也产生了自我怀疑，怀疑初次成功是否只是偶然，怀疑现在所坚持的一切是否真的有意义。
现在有个人愿意无条件信任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半晌，宁易听到一声回应低低传来。
“我跟你走。”
他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