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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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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安站在"创界"设计公司总监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的接缝处。从二十三层俯瞰，城市的轮廓在阴云下显得模糊不清，就像他此刻的思绪。
"周设计师，请坐。"总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更加公式化。
周予安转身，发现总监的表情同样公式化——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却不达眼底。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夹，烫金的公司logo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刺眼得令人不适。
"相信你已经注意到最近的...舆论风波。"总监打开文件夹，里面赫然是几张周予安和程澈在别墅前的照片，以及各种媒体报道的打印件，"公司收到了不少客户的询问。"
周予安的胃部拧成一团。他缓缓坐下，强迫自己保持声音平稳："我的私人生活不会影响工作质量。'蓝汐'项目的成功就是最好的证明。"
总监推了推眼镜："当然，你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但设计行业终究是服务行业，客户体验包括对设计师的...整体印象。"他斟酌着词句，"特别是高端客户，他们对合作方的私德有一定要求。"
"私德？"周予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我与程澈的关系没有任何不道德之处。"
"我不是这个意思。"总监叹了口气，"但现实是，一个beta和omega的亲密关系，在这个社会仍然被视为...非传统。有些保守的客户可能会感到不适。"
周予安直视总监的眼睛："所以公司的建议是？"
"暂时休假。"总监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封信，"带薪的，直到这阵风波过去。你的项目会由团队暂时接管，当然，主要设计思路仍会遵循你的原方案。"
周予安接过信，上面用委婉的措辞说明了"因个人原因暂时离职"的安排。他抬头："这是建议还是决定？"
总监避开他的目光："考虑到各方面因素，这可能是目前最合适的解决方案。林薇会暂时接手你的工作。"
林薇。周予安几乎要冷笑出声。那个一直在背后捅刀子的alpha女性，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声音异常平静，"今天就可以交接工作。"
总监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不用这么急，你可以..."
"不必了。"周予安打断他，"既然决定已经做出，拖延对谁都没好处。"
走出总监办公室，周予安感到全公司的目光都黏在他背上。茶水间传来的窃窃私语在他经过时戛然而止，然后又在他走远后以更热烈的音量继续。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区，开始收拾个人物品。
五年了。五年兢兢业业的工作，无数次加班到深夜，用无可挑剔的设计证明beta同样可以在这个行业立足——而这一切，因为一段"非传统"的关系，就被轻易否定。
"周设计师..."助理小林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周予安将一个纸箱递给她："麻烦把这些资料转交给林薇。红色标签的是紧急项目，蓝色的是进行中，绿色的是初步接触。"
小林接过箱子，眼睛微红："这不公平。您是最优秀的设计师..."
"谢谢。"周予安温和地打断她，"职场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不断证明自己的机会。"他最后环顾一圈这个工作了五年的空间，拿起装有私人物品的公文包，"保重。"
走出公司大门时，天空开始飘雨。周予安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滴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程澈的消息：
"怎么样？"
简单的两个字，却承载着多少担忧。周予安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暂时休假。正好有时间完成那个私人项目。"
他不想让程澈知道实情，不想给已经压力重重的omega增添更多负担。但程澈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他们让你离职了？"程澈的声音紧绷，背景音嘈杂，似乎正在某个活动现场。
"带薪休假。"周予安纠正道，"别担心，我早就有单干的打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予安，别对我撒谎。张哥刚告诉我，你的公司收到好几个客户的投诉威胁。"
雨下得更大了，水幕将周予安与外界隔开，仿佛一个小小的隔离空间。"好吧，是被委婉劝退。"他最终承认，"但真的没关系，我可以..."
"我今晚见你。"程澈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八点，老地方。有重要的事要商量。"
没等周予安回应，电话就挂断了。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泛起一阵钝痛。程澈的"重要的事"会是什么？在经纪公司的压力下，他是否已经决定结束这段关系？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周予安的心脏。
——
周予安比约定时间早半小时到达了程澈的"安全屋"——那栋位于城郊的隐蔽别墅。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他没有钥匙，只好坐在门廊的台阶上等待。
手机里满是未读消息和邮件——朋友的关心询问，几个客户委婉表示"暂时搁置合作"，还有行业群里的各种猜测。周予安一条都没回复，只是机械地划掉通知。
远处车灯刺破暮色，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入庭院。车门砰地关上，程澈快步走来，没有往常的明星气场，反而像一只受惊的鸟，随时准备振翅飞走。
"你来得真早。"程澈的声音有些嘶哑，眼下是明显的黑眼圈。他解锁门禁，示意周予安进去。
别墅内部比上次来时更加凌乱，茶几上堆满了文件和乐谱，几个空咖啡杯散落在各处。程澈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扔到沙发上，腾出坐的地方。
"喝点什么？"他走向厨房，不等回答就自顾自地倒了两杯威士忌，加了过多的冰块。
周予安接过酒杯，指尖不小心碰到程澈的，感受到对方不寻常的体温："你还好吗？"
程澈一口气喝了半杯酒，才在对面坐下："张哥给了我最后通牒。要么公开声明我们只是朋友，要么失去下个月的演唱会和新专辑宣传。"
周予安握紧酒杯，冰凉的玻璃硌得掌心生疼："我猜这不是空头威胁。"
"当然不是。"程澈苦笑，"已经有三个代言表示'暂缓续约谈判'，演唱会赞助商也在观望。公司投入了几百万在新专辑上，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打水漂。"
落地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几盏壁灯提供微弱的照明。程澈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疲惫，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明星此刻只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年轻人。
"我理解。"周予安轻声说，"如果你选择...妥协。"
程澈猛地抬头："你以为我会那么做？在你为我放弃了那么多之后？"
"不是放弃，是权衡。"周予安放下酒杯，"我的职业生涯可以转向，可以独立工作。但你的音乐...那是你的生命，程澈。我不能看着你为了一个beta放弃这一切。"
"别那么说！"程澈突然站起来，酒杯在茶几上重重一顿，琥珀色的液体溅出来，"你不是'一个beta'，你是周予安。那个在雨夜帮助陌生omega的人，那个为我设计安全空间的人，那个..."
他的声音哽住了，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对周予安。窗外，一轮苍白的月亮从云层中浮现，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周予安走到程澈身后，想要触碰他的肩膀，却在半空中收回了手："我只是不想你将来后悔。"
程澈的肩膀微微发抖："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那天在公交站没记住你的脸，后悔没早点发现公司的荷尔蒙干预，后悔让你卷入这场风波..."
"我从不后悔认识你。"周予安轻声说。
程澈转过身，月光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银边，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周予安，如果我...如果我真的决定暂时公开否认我们的关系，你会理解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周予安最脆弱的部分。他强迫自己保持表情平静："当然。这很合理。"
程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苦笑："你真是个糟糕的骗子。"他走回茶几旁，又倒了一杯酒，"我还没决定。但张哥给了我48小时考虑。"
周予安点点头，突然觉得这个房间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我去下洗手间。"
他需要独处的空间，哪怕只有几分钟，来整理自己支离破碎的情绪。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装修简约而精致。周予安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时注意到镜柜没有完全关紧，露出一角蓝色的布料。
出于设计师对细节的本能注意，他轻轻拉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件物品：一个折叠好的便利店塑料袋，一张咖啡店收据，一支用过的抑制剂空管，还有一本素描本。这些看似无关的东西被小心保存，每件旁边都贴着小标签，写着日期和简短说明。
周予安好奇地翻开素描本，呼吸瞬间凝滞——里面全是关于他的速写。公交站躲雨的他，专注工作的他，甚至有些明显是程澈根据记忆画的，他们初遇前的场景。最后一页是最近完成的，画中的周予安靠在阳台栏杆上，月光下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温柔得不像他自己。
每幅画下面都标注了日期和地点，最早的竟然远早于那个雨夜相遇。周予安的手指微微发抖——程澈早就注意到他了？在他们正式相识之前？
他小心地查看其他物品：便利店塑料袋上写着"第一次交谈的雨夜，他装抑制剂用的"；咖啡店收据是"蓝汐"项目期间他们第一次单独聊天的凭证；抑制剂空管则是"他帮我度过最艰难的发情期"...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物件，被程澈像珍宝一样收藏，标注着他们关系中的每一个重要节点。周予安的胸口泛起一阵温暖的疼痛——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omega明星，私下里竟如此珍视他们相处的每一刻。
走廊传来脚步声，周予安急忙将物品放回原处，关上镜柜。程澈出现在门口，眉头微皱："你没事吧？去了这么久..."
周予安直视程澈的眼睛："为什么你会有我们认识前的我的素描？"
程澈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嘴唇微微分开："你...看了我的收藏？"
"无意间看到的。"周予安向前一步，"你早就认识我？在那次雨夜之前？"
程澈的睫毛快速眨动，omega明星难得地露出了慌乱的表情："我...是的。"他深吸一口气，"两年前，我在一本建筑杂志上看到了你的作品和照片。后来偶然在咖啡店见到你画设计图，就...随手画了下来。"
"随手？"周予安轻声问，"那为什么保存到现在？"
程澈别过脸去，耳尖通红："我不知道。就是...舍不得扔。"
周予安伸手轻轻扳过程澈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就像我舍不得删除你的每一条消息？就像我保存了你送我的每一件东西？就像我在日记里写满对你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程澈突然吻了上来。omega的嘴唇温暖而柔软，带着威士忌的醇香。这个吻短暂而克制，程澈很快退开，眼中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
"对不起，我不该..."
周予安用一个更深的吻打断了他的道歉。所有的疑虑、恐惧和不确定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他感受到程澈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衬衫前襟，omega的身体微微发抖，却不是出于恐惧。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程澈的眼中泛着水光："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公开否认我们的关系了吗？"
周予安用拇指轻轻擦过程澈的嘴角："我想我开始明白了。"
程澈拉着他的手回到客厅，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今天下午我见了律师。这是解约合同的草案，如果我决定与公司解约..."
周予安震惊地看着他："你考虑过这个？那你的专辑、巡演怎么办？"
"自有办法。"程澈的眼中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倔强光芒，"我可以自己找发行渠道，巡演可以缩减规模。重要的是不再被他们控制我的身体和感情。"
周予安仔细阅读文件内容，眉头越皱越紧："违约金高达八位数，还有五年竞业限制条款...这几乎是要封杀你。"
"我知道。"程澈苦笑，"但如果这是唯一的出路..."
周予安放下文件，握住程澈的手："不，还有更好的方法。"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让我们再等48小时。我有一个计划。"
程澈疑惑地看着他："什么计划？"
"信任我吗？"周予安问。
程澈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就给我两天时间。"周予安拿出手机，开始快速输入消息，"不要签任何东西，也不要公开表态。正常准备你的演唱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程澈还想追问，但周予安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着来电显示，嘴角微微上扬："正好。"按下接听键，"李总监？是的，我考虑好了。明天上午十点见。"
挂断电话，程澈挑起眉毛："李总监？'蓝汐'的李莉？"
周予安点头："我离职前完成的最后一个项目，现在或许能成为我们的转机。"他轻吻程澈的额头，"相信我。"
程澈凝视他许久，终于露出几天来的第一个真诚微笑："我一直都相信你。"
窗外，月亮完全从云层中挣脱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一个无声的祝福。
——
第二天上午，周予安站在"蓝汐"品牌总部的会议室里，面对一屋子高管和品牌创始人。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他的设计方案——不仅包括已经实施的旗舰店设计，还有一个全新的系列企划，标题是"无界：超越性别的设计语言"。
"...这个理念与贵品牌的核心价值完美契合。"周予安流畅地讲解着，"打破传统性别界限，创造包容多元的空间体验。而近期我与程澈的...关系风波，意外地为这个理念提供了绝佳的话题度。"
品牌创始人——一位六十多岁的女性alpha——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你提议让程澈成为这个新系列的代言人？"
"不仅如此。"周予安切换幻灯片，展示一组精心设计的效果图，"我提议由我们共同呈现这个系列——一个omega明星和一个beta设计师，打破常规的合作，本身就是'无界'理念的最佳诠释。"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讨论。李莉总监适时地补充："市场调研显示，年轻一代消费者对传统ABO角色划分的认同度正在下降。这个方向可能正是品牌需要的突破。"
"但风险呢？"营销主管质疑，"保守客户可能会抵触。"
周予安早有准备："这是筛选客户群的时机——吸引进步、开放的消费者，而不是被保守派束缚品牌发展。"他停顿一下，"事实上，程澈的粉丝群体正好与贵品牌的目标客群高度重合。"
讨论持续了两小时。当周予安走出会议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李莉发来的消息："董事会原则上同意了。合同细节明天敲定。干得好，周设计师。"
周予安长舒一口气，立刻拨通了程澈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混乱。
"周予安？"程澈的声音异常紧绷，"现在不是好时机，排练出了点状况..."
"怎么了？"周予安立刻警觉起来。
"张哥带着公司高层突然来视察，他们..."程澈的声音突然远离，像是手机被拿开，接着传来张铭尖锐的声音：
"周设计师，如果你真为程澈着想，就别再联系他了。解约合同已经准备好，明天就签字。你好自为之。"
电话被粗暴挂断。周予安站在街头，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时间比他预计的更紧迫了。
——
程澈的排练室里，气氛凝重如铅。张铭和公司法律顾问站在一旁，而坐在钢琴前的程澈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按出几个不和谐音。
"别固执了，程澈。"公司副总——一个威严的alpha男性——居高临下地说，"你知道这个决定有多艰难。公司培养你五年，投入了多少资源？现在为了一个beta，你要抛弃这一切？"
程澈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不是我要抛弃，是你们逼我选择。"
"我们是在保护你！"张铭插话，"你的形象，你的职业生涯。omega明星和beta情侣？市场不会接受的！"
法律顾问推过来一份文件："解约合同。签了它，你自由了。但记住违约条款——五年内不得与任何主流厂牌合作，不得使用现有艺名演出，所有未发行作品版权归公司所有。"
程澈盯着那份合同，眼前浮现出周予安的脸。那个总是为他着想的beta，那个在发情期不离不弃的人，那个即使被公司劝退也首先考虑他事业的人...
"给我...一晚上考虑。"程澈艰难地说。
副总冷笑一声："明天上午十点，要么签解约合同，要么发表声明结束那段荒唐关系。没有第三条路。"
他们离开后，程澈瘫在钢琴凳上，额头抵在冰冷的琴键上，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予安发来的消息：
"无论发生什么，坚持到明天下午两点。相信我。"
程澈苦笑着关上手机。他相信周予安，但现实是，明天上午十点，他就必须做出抉择——事业，或是爱情。而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永远失去另一样。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建筑物后面。程澈轻轻弹起《无界》的旋律，那是他为所有不被定义的人写的歌，也是为周予安写的歌。也许明天之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公开演唱它了。
琴声在空旷的排练室里回荡，像是一颗孤独心脏的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