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条件之下 线索 ...
-
李儒生在寝室找见刚洗完澡的银宝暄，赤身裸（体）地站在床边拿毛巾擦身体。银宝暄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门带上。李儒生的心情有所转换，歪靠在门边环抱双臂“哇”一声，眼光在银宝暄的肉身上有机地滑动。银宝暄不管他，自顾自地擦干身体套上短裤和草绿色宽松短袖。李儒生笑说：“你这个身体练得很好嘛，蜂腰猿背，腿也很长，上任驻卫军或者机动警完全够用了。就这俩军种对外形要求最高，再配上这张脸，那话怎么说的呀，童颜□□。”
银宝暄哼笑声，从床底的衣柜抽出皮带拴在腰间，低着头整理：“你丫贱瘾犯了是吧，脸过来我赏你两巴掌。有事儿说事儿。”
李儒生走近几步看他，把条件开放的事情讲明，银宝暄挑眉，拿起随手丢在桌面上的身份牌查看，上书：“条件1开放——顶嘴”。他静了会儿，单手整理衣领，问李儒生想干吗，开放条件的本也不是一个两个，没必要这么急着来沟通游戏局势。出条件只代表有鬼牌和玩法多样而已，难度并没有上升太多，大不了他们也杀出去就好了。李儒生靠着床架脚尖踩两次地面，慢腾腾地说：“许猷汉的腰伤很严重吧。”
“你什么意思，他的事关你屁事。”银宝暄一面说，一面伸手问他要身份牌。
他递给他，耸耸肩答：“诶，想要我掺和进去还不让我管啊，疼着不是个事儿，得赶紧回去吧。条件很麻烦的，说不定玩着玩着就暴毙，何必冒这种风险。”
银宝暄没答话，坐在床边穿外裤和鞋袜，删除校服，换回他常穿的，被部分社会人群称为“不够正经”的衣服。他托着脸想了想又想了想，偏脸看他道：“你很着急啊，有事情发生，说给我听听看，我再考虑一下。”
李儒生嗤笑，掉过脸看另一边，表情渐渐融成严肃的雏形。他的确很着急，谁也不能保证在数值如此高的环境中，一个健康的人被传染的概率有多少。对夏慈来说，当然是越快结束越好。
“我们里面有一个健康人。”
“你跟他什么关系？”
“不能不管的关系，就当是为了让许猷汉少疼一会儿，不好吗？”
“讲清楚是谁，”银宝暄站起身，双手抄在裤兜，似笑非笑地凝视李儒生，“我也得有好处拿啊，儒生，到底不是单纯为了我们许猷汉。”
“你可以提提看，你要什么，我可猜不透。”李儒生低头笑道。
银宝暄眯眼咬住唇边一角，慢慢咧出笑容：“既然如此，告诉我你们摸底摸到哪个部分了，怎么样。不要说你们没有在摸排，我不是傻子。见过你之后，我马上就查了你的身份。范天翰，闫知绪，哼。”
“可以。”
李儒生站到他近前，捉着他的手，身体遮住他们的双手。他写得很快，全是简化过的字词。银宝暄认出这是参加过系考的学生均会写的一种“电报笔记”，看起来就像一串串波浪，依照上下两段的符号进行分辨。越读，银宝暄的表情越严肃，含着眼皮，等待最后一个符号降临后攥住李儒生的手。真与假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先确认杀人是谁的条件，然后把没确认身份的全部杀了。”银宝暄淡淡道。
“祁白风是我的人。”
银宝暄笑了下松开手，不言语。李儒生知道他听进去了，透了那么多底给他，等他离开副本以后应该就会开始联系他们的那一帮朋友了。就算他不联系，许猷汉也会联系。科研方向的人抱团抱得很紧，就算平时吵得不可开交，对外的态度均是一致的。李儒生那一届也是这样，不过不如银宝暄这几届的抱团情况严重。银宝暄这几届不论在不在研所的联系方式全部难拿，即便拿到对方也三缄其口。李儒生可以理解，毕竟天才有资格恃才傲物。
他们离开宿舍，在教学楼分开。银宝暄被叫到办公室和警察们面对面谈话，两名警官和老师们面对面坐着，听见他说报告，招手叫他过来。他站着，双手抄在裤兜里，目光上下打量着警官们。两张很年轻的女性的脸，两眼闪动着智慧的光芒，其中一个更年老些的女人率先发问，从名字开始问，然后是去初中部做什么，为什么第一时间去了顶楼，认识死者吗？银宝暄撒谎说之前跟朋友去初中部看河的时候掉了东西，所以回来找。和他们谈不上认识也谈不上完全不认识。她问，那是什么程度上的认识呢？知道名字，见过面的认识。见了那种场面，没关系吧。没关系。
银宝暄回到班上，小小银自动蒸发。每个人均在窃窃私语，对学校新发生的跳楼事件和尸体过分有兴趣，认为这次学校一定会放假。跳楼的场景被描述得过分恐怖，许猷汉和女生们说着话，眼睛睁得圆圆的，手捂在两颊，反应给得足，她们便肯继续说。警车开进学校，尸体装入布袋，挎着大箱子的警察楼上楼下地穿行，以及目睹了跳楼现场最先冲到顶楼的那个人，是我们班的。许猷汉作出好奇的表情，眼睛一眨一眨地问：“是谁呀？”
银宝暄悄悄走到他的身后捂住他的眼睛，下巴搁在他头顶发旋处。他喊银宝暄的名字，银宝暄嗯了声说，对，在现场的是我。他笑了，自然地倒进银宝暄胸怀之中。银宝暄对女生们点头，搂着许猷汉回到他们的座位，歪靠在一块儿小声说话，先说了条件开放的事情，看了许猷汉的身份牌，开放的条件是装乖，再提起李儒生透露的消息。
进游戏以前他们就因为对工会有所怀疑联系过几个生物组的朋友，只谈“感染”的问题，没仔细谈论“政治”问题。虽然银家是因为“谋逆”出的事，但银家不是能被简单清除掉的小家族。祖母联系过他，问他什么时候回景慕区，银宝暄没有给准确的回答，因为他不想做新时代的引领者，对政治更没有兴趣。他曾经对许猷汉说，人类是世界上最有趣也最没趣的动物，没趣在几乎所有人都想拥有特权阶级而对规律视而不见。没想到，他们现在也要开始做政治的垫脚石，做权力的拥趸。他们对视，默契地产生同种玩到不擅长的游戏的感受。
许猷汉想了想，不难猜到李儒生透露公会项目实质、中央与中继矛盾的情报作为交换条件的原因。新一代的科研方向的从业人员几乎全是他与银宝暄的同窗，或师姐师哥，一半和他交好，一半和银宝暄交好。
“李儒生、卫仲、范家，全是商业上的人，要动手也缺少环节。”他们想要站队，想要在大选上拿到更多的票数，就必须得有中继的人在这一部分打通关系。普通的还不行，得是人缘足够好的那几个。“那几个”里就是他们两个。
“这是小事，世界要改头换面，我不害怕，反正差不多就要结束了。我耐心不佳。至于工会的研究项目，张西华（中继生物组组员）那边发的研究报告我还没看完。‘表观遗传位移’这种专有名词搞得比较复杂，不过工会在利用感染者做活体研究是明显的事实，你我他，证据太多了。说是第一名感染者在工会手里。你觉得，是不是干尸三号？逃跑，监禁，实验，很难不怀疑嘛。”
银宝暄身体微微后仰，许猷汉趴在桌上凝望他，眼前出现干尸三号的脸，接下来回忆起他的叫声，缓缓说：“倒是有可能，不然也没必要做到那个份上。‘表观遗传位移’到底是什么呀？上次你跟我讲的时候我就没听懂。”
“专有名词很难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变成鸟了。它们受污染的表现是多足多头生虫腐烂，我们受污染的表现是畸形变异传染，所谓的能力就是在最高峰值才能使用的一种特殊手段，更大的可能或许是我们在与某种物质产生反应，而非能力本身。我们见过真正的变异者，机动的，叫邴文。他的表现是重瞳，目视五百公里以内。跟我们不一样的。”
银宝暄讲起这些内容的状态，口吻和态度，让人信服。他在这方面上有他的自信和认识，要不是他更喜欢数学计算的东西，说不定就选择生物方向了。
“我真的不是这块儿料，一听到这些就觉得很困。但确实很好理解。我不想变成鸟，我最讨厌鸟了。”许猷汉皱着眉长出一气，手扶着腰坐直身体。
“不会让你变成鸟的。我们静观其变就好了。”
银宝暄目光荡到许猷汉腰部，问他还疼不疼？他幅度很小地点头，没有之前痛了。撩开衣服给银宝暄看，他到医务室拿弹力绷带缠了几圈，比空荡荡地好很多。银宝暄轻卡住他的腰，感受呼吸时细微的起伏，凝视片刻再抬起头看他，他领会到眼神的真意，立刻遮住嘴巴，避免一场众目睽睽下的吻。
涂老师走进教室，暂停了学生们的讨论，双手捺住讲台，面对这些兴奋期待的脸庞说：“接到上面通知，从今天下午开始放假三天，下周一返校。”
立刻欢呼，死人不如放假令人喜悦。涂老师拍两下讲台使学生们安静，交代放假的安全事宜，各科作业会发到群里，以及不要在外面乱传八卦。他们满口答应，涂老师一走，一面嘻嘻哈哈地收拾东西，一面掏出手机大传八卦。银宝暄和许猷汉没有打算离开学校，挽着手往外钻，全校放假，一半是为了腾空学校给警察办案，另一半是怕又发生类似的事情，六中承担不起再发生一次了。
学生们往校外涌，他们往凶案现场去，跨过摊涂的血痕，钻进拉着警戒线的天台大门。尸体被带走了，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他们弓着身体在这方有边际的天台寻找线索，和警察找的不是同一种。许猷汉蹲着，慢吞吞地搜寻，低头抬头的刹那里，见过面的那个女鬼挡在他的面前，许猷汉左转右转她也不愿意让开，齐耳短发耳环似的摇晃。许猷汉无奈问：你要干吗呀？我不认识唐校长哦。银宝暄望过来，没有看见女鬼，走到他身边问怎么了？许猷汉回：闹鬼啦。闻言，她好像笑了，脸庞的歪斜使人分不清楚是笑还是伤痕。她伸手指住门边折角，低头凝视许猷汉，头发如纱帘垂落。
“宝暄，去那个门边摸一把。”许猷汉批他的小腿下命令。他顺从地去摸，一张浅蓝色的卡片凭空出现在他指尖，这就是他们要找的线索了。许猷汉并拢五指搁在眉骨转折处，真诚地说：“谢谢。”
她离开，像个活着的人一样下楼，消失在拥挤的学生河流中。
“写的什么？”
银宝暄拉他起来，拿卡片给他看——线索任务一：找到蔡子晋的饭卡。他唉了声，靠着银宝暄，对着他的耳朵说这样就要去湖边了，那边有鸟，我不想去。银宝暄说你在旁边看着就行，不要你下去。他笑，没有真的只在旁边看。两个人手牵手，歪斜着下到教学楼后面，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围墙边，翻过插着玻璃片的围墙，跳进半人高的草丛。银宝暄给他垫脚，免得腰上还没好，腿又杀来。他懂他的意思，干脆伏在他的背上不下来，等到了被压倒的那一片区域才落地。有鸟停在他们周围，扭着脑袋凝视他们。
“鸟鸟鸟！”
许猷汉贴近银宝暄的身体，眼睛闭紧。银宝暄挑眉看了眼鸟，寻找有什么东西可以驱逐它。它好像谁要打它，谁怕它，猛地扑向许猷汉，许猷汉吓得脸色白了，直往银宝暄怀里钻。他搂住许猷汉，一手捉住它，手上用力，它挣扎了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让许猷汉发颤。它很快就死，银宝暄将它丢远了，安抚许猷汉，轻声说没事儿了，它已经走了。等到许猷汉冷静下来，他才去翻找蔡子晋在这周围丢失的那张饭卡。
天渐渐变成橘色，银宝暄站在河边浅水的位置，像是站在融化的油画展里摸索画家掉落的一支毛笔。许猷汉坐在岸边，拿食指弹水面，水蜘蛛靠近他被他弹走。银宝暄直起身说：“找到了。”
许猷汉看见他举起的右手，水珠滚滚，想到银宝暄凭借一篇他根本看不懂的论文拿到系考第一名的那天。他站在教学楼下，银宝暄站在窗边冲他挥动标志着合格的纸片。那天，他的心情和今天很类似，但也不一样。银宝暄走到他面前，许猷汉找出手帕给他擦湿漉漉的腿。那张任务卡片变作被烤焦的饭卡，银宝暄看了会儿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许猷汉合眼道：嗯——把它刷到一百以下？超级懂我呀许猷汉。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条件之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