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秘密非秘 弄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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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学校里的声音被天色徐徐驱散。办公室楼下唯一的晚香玉抖擞着，散发出阵阵热浓的香气。办公室内昏昏，吊在天花板的风扇不知疲倦地转着，缠着。他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叠叠的作业本和试卷，二人皆靠着窗户往外看。不远处有两个小人儿正在说话，一面说一面转换姿势，愈近愈远。他们也开始说话，声音清清淡淡地漂浮。
“你对他说了多少？”
“大概三分之二的内容，工会私立‘污染测验项目’‘非法拘禁感染者’‘贩卖人口’‘活人实验’，中继力挺闫知绪做下一届主席，银英叡预备回归政坛，顺便提了一下‘污染中心’在识岳区。他们那种聪明孩子，一听就知道吧。”
卫仲笑了下：“还怕他们不知道？就怕他们知道太多。”
“没办法啊，人家有可用的脉络，又有项目在手，我们没有。银宝暄跟中继生物组的几个师姐师哥应该在联络，走的短号，不在监测范围内。”有风经过，李儒生往门口看了一眼，担心是夏慈挣脱卫仲的能力限制。她被卫仲藏到另一空间之中，要是被夏慈发现那是假空间，恐怕要冲过来殴他。
“银宝暄的价值真有那么大？就算你们是为了大选吧，官员之间互通情报，各自站队难道还能因为一个银宝暄就改变立场？要接触许猷汉我是明白，他跟信管署的都永言关系好，再加上都永言老公是机动作战总署的副署长，这一层关系不用不行。但是银宝暄顶多就是银家和中继的关系，不用也不影响大选结果吧。”卫仲没有看他，盯着不远处距离愈来愈近的两个小人儿。
“看过他的论文就知道价值有多大。大选重要的不仅仅是各级官员的加权票，民意也很重要。她们要绝对胜利，银宝暄就必须回到景慕区，必须完成他的项目。候选者必须拉拢银宝暄。银宝暄不代表银家，真正代表的是‘政绩’与民意引导的方向。”李儒生认识他以后才极尽正式地去调查贯穿许猷汉生命的这个“朋友”，起初只是知道。理科类的大部分内容，他都没兴趣，看到才知道中继一直在等的人在这里。再一问，当初中继竟然顶住“谋反”压力录取银宝暄，结果被中央强行搅黄。直属研所飞书给银宝暄，破格允许他加入中央直属研所被银宝暄回复：“你看我像不像弱智？”
卫仲实在好奇，便说：“先口述一下呗。”
“我们知道现在最大的两个问题是环境污染和能源枯竭吧，中继有处理调整的方法，但是目前的芯片没办法支撑大规模执行，所以才一直在拖。新能源是一研下面的分所开发的，不稳定，污染性强，所以接下来很快会弃用这部分能源。核心点是‘污染’，你我，他们都是被污染的结果，中央处理不了，中继碍于中央的忌惮不便处理和表态。”
环境污染导致的种种问题已经成老大难，中央想处理却没有实际的办法。大部分高精尖技术没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这么被动，这么不堪，多次尝试对中继施压还是没能拿到相关技术，又不肯就这样授权给中继处理。中央不签文书移交资料，中继就耐得住性子，看着污染情况日益严重。中央直属研所开发的新能源使用后竟然成为导致污染更加严重的原因之一，在污染问题上的研究停滞不前，许多数据、资料、器械被中继牢牢把控，他们拿不到，进度缓慢情有可原。但中央的那帮人对科研一窍不通，只觉得你们尸位素餐，能力不足，决心要重塑，要输入新鲜血液。可惜，新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那一批，一个个地被纳入中继各大研究所，哪怕进不去总部，也去了分部。直属研所到头来捡到的大都是“足够努力的”，只靠努力不足以追赶能者。
近年中央有意弥补差距，可惜所有足够有价值的“学生项目”均被中继收入，发布论文的网站被中继严格控制，大部分论文仅有在校学生、教师能够查看，校外人员，非中继内部人员不可查阅。科技上究竟发展到哪种程度，中央并不清楚。中央给直属研所下了很重的任务和要求，期望能在这个部分拿回主动权，结果感染者还是中继首先察觉到，要不是中继总部生物组意外泄露消息，直属研所至今连样本都拿不到。中继仅在明面上做了不到两个月的调查研究，已明确确定致病变异的原因。
张西华是‘表观遗传位移’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虽然后来将首位感染者和部分资料转手给了中央直属研所，但张西华的研究并没有因此停止。截止到上周银宝暄联系她取得研究报告时，她们的研究基本快要进行到中后期。工会以“哨兵”“向导”这类艺术名称进行分类称呼的两种病症表现，她们命名为“进行性失控症（简称PEC-R）”“定向性重塑症（简称TER-S）”。目前，“定向性重塑症”患者远远少于“进行性失控症”患者的数量。同时对工会的三类分级进行了全新地诠释，工会以能力强度进行区分，中继以感染程度区分，初期、中期、末期是三种完全不同的方向。基于此自然更不可能出面指出中央重点研究方向的错误。
“说重点，我最烦听这种东西了。我当初连滚带爬地学习，也就是考了个普通学院念。”卫仲握着下巴，稍微皱眉。那些信息，实在是老生常谈的东西，人人在讲污染情况，环境问题，污染之后呢？全闭着嘴巴不讲了。再者，中央和中继打得不可开交哪个沾点政治因素的人不知道，否则干吗大费周章地站队，拉人脉，用人情呢？
“如果说银宝暄手里的项目能够做到抵消‘加速度’，保持一定范围的温度恒定，阻挡辐射粒子侵入，甚至包括防弹功能之类的呢？”
远处的两个人动起手。他们起身往外走，卫仲沉默着，直到快到他们周围才说：“他有实际的成果吗？如果真的要到这个不仅仅是算力的问题吧，能量消耗呢？这可能做出来吗？”
“实话讲，我看不懂。物理内容多于实际应用，但我看到了他在毕业前的最后一组数据和视频记录。二十分钟无差防弹，十分钟毒气环境过滤，加速度保护是五分钟，零误差且耗能极小。我是看不懂什么‘隧穿’‘解耦’‘曲率’，但我看得懂能带来的好处。卫董觉得，如果他开发完成，中继的星际移民计划会加快多少？环境重构与保护能够做到哪种程度？世界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在这个过程中你能得到多少好处？你们老范家，要是拿住这个风口，做了第一批。要当官要赚钱，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搞笑，你就不赚？你小子也是大赚。”
“哎哟，金钱飘飘迷人眼嘛，卫董。”
他们矮到暗处，言语收进口袋，弓着身体向亮处靠近。
最先进入光亮处的是一只绷得很直的手，五指按在地面，手腕折着。然后是腰部挂饰和腰带，挂饰轻轻扫过地面，膝盖跟着行来。血淌成浅滩，他绕过血，徐徐直起身，冲门外的许猷汉摆手，示意他不要进来。许猷汉攀着门框往里看。只见钟俊楚仰卧在床上，一手拿着裁纸刀，另一只手架在床边，手臂以平行的角度割开两条口子，血还在往外滴，脸目已浮着一层粉质的白色。
许猷汉用手指问：死了吗？银宝暄伸手摸了下他的脖颈，冰凉凉的，冲许猷汉点了下头。银宝暄往外走，许猷汉却迅速闪进来，捉着他的手臂躲到阳台门外。手指问：怎么了？许猷汉睨他，接着牵着他的耳朵用气声说：“有人过来了。”
他们不好偷看是谁，小窗下的位置活要把他们挤成一个人。银宝暄环着许猷汉，脸贴着他的手臂，忍不住张嘴咬他，轻轻挨了一巴掌。他们听见脚步声和微粗的呼吸声滚来。许猷汉扬起脸欲听得更清楚些，期望对方能说几句话，但对方什么也没说，在这儿顿了会儿就离开。他俩跟着去，远远地缀在后头，看背影像是郑义。他没走太远，在食堂附近的树下站着，像是等谁。
天黑尽了，校园里静得仅有虫鸣鸟叫。银宝暄二人追得不紧，停在食堂外的窗口遥望。银宝暄蹲着让许猷汉半坐在他的肩膀上，伸手去刷卡。他们偷了好几张饭卡，除了毋兴平、青云，其余的基本被他们偷到，总有一个能碰到死亡条件。
“来喽。”
银宝暄提醒许猷汉看。许猷汉一面刷卡一面掉过脸去看，昏暗得厉害，看不清来的究竟是谁。问银宝暄看清没？他也没看清楚，顿了顿问许猷汉要不要猜猜有没可能是这俩人之一的条件。许猷汉想了下说：“要不一人猜一个，输掉的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银宝暄答应了，决定按左右手来选。银宝暄选左，许猷汉选右。刷卡的滴滴声越快，滴声里定生死输赢。他赢了，右手边的那人在最后一声“滴”里倒仰，扑通跳入死亡的海洋。活着的另一方，瞧见他暴毙，静站了会儿，头也不回地离开。借着月光，银宝暄看清他的脸，是郑义。
他们丢下饭卡追去，像两道鬼影，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他。许猷汉猛地飞将而去，膝盖正中他的后脑勺。他发出一声痛呼，许猷汉双手按在他的肩膀借力翻身，两腿夹住他脖颈看似随意这么一转，他便像穿在铁签上炙烤的红肉般腾空翻转后摔扑在地，重新认识了一遍“眼冒金星”四字。银宝暄踩到他的背上，躬身翻出他的身份牌，笑笑地翻出“反”给许猷汉看。
“运气这么好，让我们抓到好东西了。”
许猷汉双手张开挡在嘴巴面前，银宝暄看见了心想，如此刻意的表演的卡通表情都这样可爱，值得被捧在手心里观赏。一面想，一面抓着郑义的头发逼其抬起头，身体上的重量太过，压得郑义喘不过气来。银宝暄笑眯了眼睛道：“乖孩子，跟我们说说你帮的谁，我会疼你的。”
他不肯说，似乎认定了有条件的约束，银宝暄不敢轻易杀他。又或者是对银宝暄的认识有一定程度的偏差。树影投射到银宝暄脸孔，镀上层极不明显的青色。银宝暄站起身，阴影有所转移，脸孔隐匿起来。连带着坐在花坛边，伸着长腿休息的许猷汉的脸孔也隐匿了。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好似延到墙面上。那树影摇晃不止，伴随着清脆，连续不断的耳光声。许猷汉在吹口哨，绵绵轻飘如云朵。
几分钟后，声音暂停了。银宝暄接过许猷汉递来的湿纸巾擦手，低头看伏在地上捂着脸流泪的郑义，慢腾腾地讲：“你指甲生得好脏啊，人嘛，要讲卫生的，弄干净。”
郑义不明所以，仰起脸看他，眼睛张得大。银宝暄不耐烦地踩住他的手掌碾，食指指住他重复了一遍。许猷汉嗲嗲地笑下，从身上摸出一把小刀递给郑义说：“叫你弄干净啦，听话嘛。”
郑义攥住小刀，缓缓跪坐起来，手拿利刃竟无反抗之勇，刀尖转向自己的手指，无法狠狠心压进甲缝。许猷汉不想再等，捉住他手，将刀尖插进他拇指甲缝。许猷汉亲亲热热的脸歪斜着，笑眯眯地瞧着他：所以，谁拿的凶手牌呀？郑义急吸气，刚想摇头，许猷汉便使劲向前转手，拇指的甲片撬起掉落在地。银宝暄看着心烦，一把将许猷汉拉起，拿湿巾擦抚他的手掌，眼睛盯着郑义说：“弄干净再聊。”
夜深了，哨声自远处飘来。这是李儒生给的信号，杀人条件已确认，非你非他，是我。
他们对视一眼。银宝暄踩过一地甲片与血点，拿回小刀，割开郑义的气管，便跟许猷汉转身往声音的方向走去。他们靠得很近，一面说话一面往外走，肩膀蹭着，短暂地分开又挨到一起。许猷汉折着手指点数，缓声说：“这样数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了，青云，毋兴平，要不要再来猜一场？你觉得谁拿的凶牌？”
银宝暄跟他十指紧扣，字词在他们身边浮动，慢腾腾地一个个捉到眼前来辨认：二分之一的概率嘛。他顿了顿，目光停在许猷汉嘴唇，继续说，也可以，要选，那我选毋兴平吧。许猷汉唉一声说：“你听起来好笃定呀，我肯定要输了。”
“你很想赢吗？”银宝暄想，这一场你不会输的，毋兴平给人的感觉不对不是在语言上，是在生命上。他比较像已经死掉的人。
“一输就急的是谁？”
“是我。”
“所以——”
“所以是我很想赢。”
“好乖好乖。”许猷汉抚摸他的头顶，互相看了一眼，低头笑出声，脚步轻快地前往他人所在的区域寻找猜测的真相。路过操场时，有人叫住了他们，真相竟自己向他们走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秘密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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