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首执 万事不能全 ...

  •   银宝暄有记忆以来只去过一次妈妈家,那一次会面算得上是标准的不欢而散。大人们均在场,他走进去像是走到戏剧舞台的中央,灯光照亮他的脸而使其他人的面目格外模糊。最先说话的是妈妈,将一个比他稍矮一些的小女孩推到他面前说喊哥哥,这是你的亲哥哥,银宝暄。银宝暄不能理解语言,场景,流淌出看到同窗和充斥着老人味的老师搂在一起时的表情,向后退了一步,竖起食指喊停。目光荡向祖母与爷爷,发现他们的脸孔中流淌着自己看不懂的情绪河流,掉进去就再爬不出来。祖母拉他到房间里说话,他终于看清她的脸孔,彼时她就已经老了,粗粝如藤蔓的双手抚摸他的脸颊。他已预料到她要说什么。

      这个家里,跟他关系最亲的不是妈妈爸爸,是祖母,然后是爷爷。银英叡生下他一个月不到就回到岗位,几乎像未生育,不喂不养不育。等到他在祖母和爷爷的怀抱里长到两岁时,银英叡的政治斗争几近白热,她说我们这样的家庭小孩子在身边不安全,不能步贺家的后尘。他被送走了。那银淅川为什么能在他们身边长大?因为是女儿吗?女儿才是银英叡的宝物,他不是,是吗?他们这一辈的名字应该从水,银淅川,真是好名字。银家一直是女人当家,他从出生就注定被排斥出去,他只是今天才明白过来,才见到隐藏多年的那个孩子。银淅川和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她像爸爸,像妈妈,黑发黑眼,和他真不是一家人的样子。

      “宣宣,就算有了妹妹也和以前也一样的,跟着我不好吗?”祖母看着他的表情,原本肤色就白,此时已无血色。眼光凝在某处,嘴巴微微张开。他一受到某种冲击就会有这个表情,小时候在他脸上看到这个表情却是因为些小事,识字太早被妈妈抽掉书籍时,因不太常见到妈妈爸爸突然被他们抱起来时。祖母拢着他的手掌,说我们宣宣长大了也没特别大的变化。她看着他,更多地是看到另一个人,她的亲姐姐,银玉弛。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表情,除去性别,银宝暄和银玉弛几乎是一模一样。

      银宝暄张大眼睛,第一次瞪视祖母,他从前是多么喜欢她啊,喜欢到世界上所有的老人他都可以爱屋及乌:“他们反悔了是吗?不是说那些会是我的吗?现在是谁的?妹妹。我可没有要一个妹妹。”

      “我说给你的就会给你,”祖母怜惜地轻拍他的脸颊,想起银玉弛出发去打仗前在她脸颊轻抚的场景,垂柳的脸抽动两下,“永远不会给别人。”

      银宝暄拧眉眯眼,眼泪淌到嘴角,恶声道:“承诺之轻贱犹如粉尘。”他抽出手,冲出房间挥开来阻拦他,劝说他的所有人,抢出那条宝石项链。五岁那年,他完成救灾任务,银英叡亲口告诉他,以后银家是他的,这条象征庇佑的项链也是他的。他站在楼梯之上,看见站在门边的祖母,为他召来车辆的爷爷,以及懵懂地躲在银英叡身后的银淅川。他感到自己宛如被修正的一个错字。他要离开,爸爸拦他,说来可笑,他已经完全不记得爸爸叫什么名字了,在这个家里,男人是最不重要的一匹宠物马而已。他只打了爸爸一拳,用上了全力,当场昏迷。祖母揽着他往外送,在他耳边说快走吧,我说给你的还是你的,想要的时候回来取。

      至此他离开家,十一年,除祖母以外,未有讯息回传。

      旧历001琼字年熹月2日,他再次搭列车去往华熵界延山新街道一百零一号,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具体的路应该怎么走。可是他没有,他还是和十五岁时一样,下了列车,一面看网路上的诸多报道一面往家的方向走。不需要看路,不需要判断,知道回到地面之后要走多久,要路过多少棵老的掉下许多须子的树才能到家。

      他阅读新闻,大都关于几天前那场恐怖袭击事件,工会,主席到底应该是谁,以及后续的处理:闫知绪接收了工会后续的调查和处理,全部工会关停,资料移交到监察科,由监察科与华熵特督总局联合办案。大部分在工会中受困的病患移送一研进行治疗与观察。银英叡则是负责了恐怖袭击的救灾工作与针对反动组织的打击行动。还有很多别的并没有被大肆宣传的事情被民众注意到,如一研领导由秦士诚更换为严安宇,中继官方账号注销,学术论文网站登录界面属于中继的图标消失,一研的三叶标志飘在正中央,中央大楼在空袭事件中零损伤……关于大选,关于政治的讨论热度空前。

      这些,他全没看进去,阅读是他掩饰内心情绪的一种手段。他承认自己不是坚不可摧的人,承认自己需要感情,需要安全的地带。面对自己的需要,也很痛苦。

      他走进延山新街道一百零一号,用人替他拉开门。银家并不豪华,普通的独门独户,前后各有一个院子,泳池在后,花园在前。装修质朴简约,以实用简洁低调为主,看不出来是多么有钱的家庭,但能在延山新街道有这样大一片地就已经是富有的象征。这周围的每户均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邻居大都是政客,少部分商人。这些人和后来高调有名的企业家不同,这些人大部分不在公众面前露面。银宝暄记得有家的生意做到市面上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蓝筹股是他们家的子公司或孙公司,他们是不需要通过新规起飞的。因为没降落过。

      用人为他拉开大门,恭敬地请他进去。用人没有换,称呼却换了,银先生。他站在客厅里,心想,太有意思了,阔别多年,你我他全有新身份。他上茶,告诉银宝暄,银英叡不在家。那是当然的,她要忙着收拢人心,做各种决策,怎么会有时间回家呢?银宝暄回,我不是来找她的,你去叫我祖母过来。他离开,银宝暄看着茶叶由漂浮到沉没,她终于来到客厅,却不是银廷玉。

      “哥哥。”她唤银宝暄。

      银宝暄翻起眼睨她,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

      银淅川不争辩,立刻收声,鞠躬行礼以表尊重。今年银淅川二十二岁,刚升到青树四年不久,和银英叡一样爱好政治,自然在政治方向学习。她天然地比其他学生更加有天赋和优势,那些孩子毕业以后才能接触到一些事件,她在正式地学习政治之前就接触了。她在同龄人里拔尖,几乎理所当然。面对银宝暄,她的种种优势和天赋似乎缩水了,向他低头其实并不耻辱。银淅川也并不认为低头多么耻辱,只是,银宝暄是她血脉上的哥哥,想要亲近他是对自然的回应,无法亲近他是现实。她出生以后享受,得到了一切银宝暄没有得到或原本应该得到的物质或非物质,换成是她被夺走这些还要看着对方幸福,她会比银宝暄反应更剧烈更凶猛。而银宝暄不过是不允许她称呼他为哥哥。

      祖母提着一个长形的木盒笑盈盈地走进客厅,亲热地喊银宝暄的小名,宣宣。银宝暄站到她面前,躬身回:祖母。她抚摸他的脸颊,牵他到沙发坐。银淅川感到惊讶,祖母未曾与她这样亲密过,说着是哪个孩子她都喜欢,但是见到真正喜欢的孩子的表情均有一层贝壳般的柔光。她坐得不远不近地观察他们的表情,温暖的茶由祖母递到她手中。祖母说川川,这位你要叫银师哦。等你毕业上任以后他就是你最坚实的助力,要恭敬有礼貌,知道吗?知道了。银淅川冲他点头示意。银宝暄视而不见,接过祖母手中的木盒。

      银淅川在保险柜里见过那方木盒,问过妈妈那是什么?妈妈说是祖母的东西,你别想了,那个东西不会给你,你最重要的目标不是这个。第一次在家里有什么东西是不属于她的,她大约是有些不服不认同的吧,偷出来一回,没来得及打开就被祖母发现。彼时,她刚七岁,对这个世界有着相当猖狂的看法。平日里和蔼可亲的祖母一下子褪去了祖母的外衣,变回银廷玉,将她狠揍了一顿。她还记得银廷玉说的话,你不要以为什么你都有资格去拥有,总有些东西会是别人的!你要知足!

      “喏,我可是一诺千金的,这是你的了。”祖母打开木盒,颇具欣赏和疼惜地凝视银宝暄,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你是女孩就好了,就不再有银淅川。什么都会是你的,你也不会有那么飘零的经历。万事不能全啊,我们宣宣。银宝暄紧紧地握了握祖母的手,对盒内的东西,似乎并不执着。

      银淅川凑过来看,那是一长一短两柄刀,是执刀的制式。鞘材为黑色鲨鱼皮,表面布石纹,吞口、鞘尾、提梁处阴刻四爪龙纹。而这一套是五爪龙纹。意味着,这是三套执刀中唯一的首执。在政治体制里,执刀这一完全悬在体制之上的规则是几乎所有人为之忌惮的,不单单拥有不报即杀的权力,同时有监察权,否决权,选举权。当然,选举是人人皆有的权力,但几乎所有人只能投一票,包括同步大选的内选人员。但首执有五票,其余执刀有三票。政治方向甚至为“执刀”单开了一节课,可见其重要性和复杂性。

      这三套刀在正式被认定为“执刀”之前实际上是三名关键性革命人员的佩刀。有趣的是,这三个人均为女性,且互相之间有着相当复杂的情感关系与联络。她们从小在一起长大,互相讨厌又互相离不开,曾经因为争夺一次实战机会大打出手,恨恨地在对方手臂上留下牙印。但后来,她们中出了一对有名但不被承认的情侣。在一些历史学家口中,她们不是情侣而是受了某个男性的刺激,为了气谁而亲密。这一部分的内容银淅川记得相当清楚,毕竟这和她们家有关,甚至她们家就是其中一部分。那三名革命人员分别是贺怀仁、银玉弛、闫明远。

      著名的波瓦战役就是贺怀仁耗费了半年左右的时间打赢的,地势,人员,资源全是难点。许多战术专家均认为会输,但她赢了,以少打多,大获全胜。银玉弛则是历史中少有的极其骁勇善战的那部分,以景慕区为顶点,向北往镜海而去的所有土地均是她带兵打下的。而闫明远在打仗这方面不算突出,毕竟有贺怀仁和银玉弛两位近乎神勇的女人,她打赢的那些战役就像是历史书中非常短暂的两行过渡句。她真正突出的方面,在于政治,在于谋略,从第一次永治会议,到后来制定统一后的发展路线,如何融合多民族的文化风俗,如何治理如此广袤的国土而不会引发民众的逆反心理导致起义的方法,新的政治体系制度等等等等,可以说是为后来的信息化时代做出巨大贡献,奠定基础的一个毒辣的政治家。

      或许正是因为她的毒辣和远见,又或许是因为这三个女人之间有着男人难以想象的紧密情谊,导致了她的必死结局。男性是极其容易因为某一部分的女人强大而害怕的生物。银淅川想,这就是不能生育的下场,和自然之间没有链接,又不被女人多么恳切的需要而陷入无尽的恐惧。闫明远之死至今疑点重重,闫家从未停止过对于那场所谓的意外事件的调查与在意,当然,他们两家并不相信所谓“意外身亡”。贺家惨遭灭门当然是因为触及当年的真相,而贺怀仁因病去世,家中式微。到底没人会相信打了一辈子仗的人会死在“枪支走火”上。

      闫明远死后,银玉弛与银廷玉敏锐地察觉到外患解决之后的内忧已然悄悄来临,联合贺怀仁将她们三人少女时定做的,代表着她们友谊和力量的佩刀作为对政治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由中央选择授予或不授予,她们设立的系统会自动判定谁有资格获得她们的刀,谁能作为斩断黑夜的那个人。首执,是银玉驰的佩刀,因为银廷玉还没有死,所以她可以决定姐姐的刀要给谁。

      早在银廷玉第一次见到银宝暄时,银廷玉就已经决定要把首执交给他。她们的爷爷是其他人种,标志性的金发碧眼,但遗传到颜色的只有姐姐和银宝暄。银廷玉有理由相信,其实银宝暄是银玉弛的另一种表达。对银廷玉来说,今天不是授予而是物归原主。

      “祖母,如果我不选银英叡做主席呢?”银宝暄拔出短刀观察,刀面有旋焊纹。银廷玉说,我不在乎的,你也明白社会,政治的含义,虽然你不是我教的,但你也是我的孩子,母系是最稳定的。只是这个小孩子,以后得你栽培来看看水准了。她现在的水平,实在引不爆像你们做的那么大一个局。银廷玉招手将银淅川叫来,搂着她的胯,眼睛仍看着银宝暄。

      银宝暄终于正眼看银淅川,目光如同生滚,兜头淋来。银宝暄蔑视她,就像蔑视任何其他人一样,不是性别,不是从前恩怨,纯粹地瞧不起她而已。银宝暄嗤笑声,慢声道:“闫家三姐妹,闫知绪,闫知意,闫知恒,最小的那个比我大一岁。等到下一次换届,你的政绩要先干得过闫知绪,其次是她的两个妹妹,最后才是其他竞争者。我看,你未必能比银英叡做得更好。”

      “我会比她们做得都好。”银淅川收紧牙关,咬肌鼓起,眉目冷厉果决。她还年轻,大部分政客的社会生活都是从二十五岁开始的,她当然有可能成为比银英叡做得更好的人,当然有可能超过闫知绪,但不妨碍银宝暄看不起她。有这样的家庭全力托举本就应该走得更高,在位置上走到主席不是最终的终点,怎么把社会文明塑得更加文明才是重点。

      银宝暄站起身,单手捉着长刀,短刀被他随意插在腰带卡着。银淅川没有动,直直地看着他。他躬身在银廷玉脸上浅浅地一吻,然后对她说,那么,我先走了祖母,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和爷爷保重身体,实验顺利。银廷玉拍拍银淅川的背,银淅川心里头一惊,没来得及反应便见银廷玉起身送银宝暄离开:要不让你爷爷送你过去吧,让秦岱(机动总局局长)和燕诩(驻卫总司司长)给你开道,首执出场得气派一点。

      “不用了,我坐不惯私家车,头晕。太气派不是我的风格。”银宝暄摇头。他们家有地上行车的资格,偶尔为了摆谱在车库里放了几辆老车,算不上多好,不过牌照上得不错,别人看了就知道是谁家的人来了。银淅川也过来送他,不服是不服,该尽的礼她不会忘的。

      “你也是没太变化,到底长大没呀。”

      银宝暄低眉笑了下,回:“大概长大了吧。”

      “你的酉酉,要不要带回家来坐坐呢?我和你爷爷很期待见到他。”祖母给他整理衣领,今天他穿了件白金底的豹纹外套,里衣是白色立领。头发也长了,卷卷的顶着棕色的斜边帽。祖母调侃他臭美。他歪向她笑。银廷玉见过几次许猷汉。休假时,她会到镇裕区看看银宝暄,带银宝暄玩会儿或者聊聊关于他的论文,他的公式。就是在那时候见过许猷汉几面,群英见过一次,普育见过两次,青树以后没太见过了。她初次见到他就知道银宝暄喜欢他,偏爱他,只是银宝暄没反应过来,她也并不提醒。她认为感受爱,命名爱,学习爱是完全私人的过程,她不想剥夺银宝暄对于爱的感受。

      “他如果想来的话——”银宝暄顿了顿,思考片刻,继续说,“祖母,看起来,你们都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怎么做到的呢?”

      银廷玉慈爱地凝视他:“看起来而已,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得到了,很想要的话我不思考的,我可以是抢,是匪。”

      “对感情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是,不争取不主动不呐喊不尖叫就什么都得不到,但不要伤害对方,不要伤害自己。在幸福的道路中是不会失去尊严的。”

      银宝暄低头想了想又想了想,他与许猷汉之间没有尊严的问题,他们的问题是伤害的问题。银宝暄无奈地笑了下,对祖母却只是说:“我走了,再见。”

      “去吧,好好地完成大选,颁奖那天我和爷爷都会去的,川川也会去的。”祖母往他手里塞了张卡,拿手背赶他去。他唉了声,揣在兜里离开。银淅川对他说慢走,银师。他没回应没回头。银廷玉知道他永远不会承认银淅川是他妹妹,永远。如果银英叡怀二胎的时候明确告知了银宝暄,那还有可能接受她,帮助她,理解她,甚至于照顾她。可惜。祖母哎呀一声,摇头目送他离开的身影消失在树影之中。

      他在去中央大楼的路上继续处理堆积的飞书,大部分关于政治和科研项目的飞书他已进行了统一的回复,剩余的大都和朋友有关系。第一则讯息是兰复译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够见到文緒远,他等得太久了。从失踪到有消息,再到工会被彻底关停,大部分原来打算去中继的同窗皆因他的劝说和分析,以及一研的直系领导确实更换成严安宇而改变志愿选择了一研,他始终没有真正的看见活生生的文緒远。他没办法再等了。银宝暄回复他明天晚上十一时带着监护权授权或类似的文件到一研活动中心签领受害者。兰复译连回了三个“谢谢师哥”。

      第二则讯息来自李儒生。他一早就看到了,没敢点进去。听说李儒生冲贺回舟发了一通火,贺回舟出席会议时一张脸完全无法看。贺观澜高喊要和李儒生拼命的热闹已经传遍这个小圈子。他不是会被李儒生找麻烦的人,但许猷汉是。许猷汉知道李儒生没把陶颍劝住时就已经决定要他死了,李儒生不会不懂,计划里谁踩着谁,那是一目了然的事情,用不着谁去给李儒生解释这是怎么回事,那是怎么回事。他恨,恨不知道谁多管闲事去和陶颍说李儒生在工会受尽委屈,恨陶颍过分偏执的性格,恨自己不能阻止他,恨自己的性格里太多虚假的成分。谁来安慰他也没用,他日夜皆泪。

      银宝暄仰起脸深呼吸再点开讯息——你们怎么不干脆整死我呢?他看着这行字沉默许久。回复别人的悲伤是件难事,安慰无意义,补偿无意义,情绪是无可遏制,无可弥补的。他退出先去查阅了闫知绪的红飞书,恭喜他获得首执身份,期待他的政治表现什么的。他单单回复多谢二字。临到下车前,将回复给兰复译的讯息复制给李儒生。李儒生秒回一个问号。他说,是尹枢白,你要吗?要的话,你去签字,报我的名字就行。李儒生没再回复,他也该下车了。还没回到地面,已经听到地面上人们的声音了,呐喊,口号和旗帜猎猎的响动。

      当天,早五时,中央官网上更新了一条公告——首执由银玉弛长孙银宝暄顺位继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b:愿嘟嘟不要哭哭 无榜周一周二更,有榜周五周六更。 完结会检查错字和修文,不必捉虫。 预收:《雪线之上》 完结:《树独》《有关我们的眼泪》《烂俗爱情小说辑一》《烂俗爱情小说辑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