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刀尖向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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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嘉南转身带路之际，唐晔快速从抽屉拿出一颗药吞下，又抬手拿过杯子、慢悠悠喝了口水。才若无其事走出办公室。
两人再度来到饭堂六楼的金日餐厅。
许是今天比昨日的三人行稍晚了半小时，冬日的太阳也早早回了窝，即使同样是西边的窗户，看着窗外已是暮色昏昏。
到达餐厅时，何嘉南像昨天那方凯那样为唐晔拉开了椅子，正想请他坐下。
随后的唐晔已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
何嘉南定住一秒——
拉开的椅子只好自己坐了下去。
“小程序有什么事，你还是直说吧。”唐晔没什么表情。
“怕你拒绝，找个借口而已。”何嘉南决定直球。
唐晔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我昨天就不相信程序运行不了，且发给其他几位老师的都顺利使用，料想该不会是小何老师的智商特别不同，昨晚才特意确认过。”
何嘉南深知唐晔这人不装时非常毒舌，一般人在他口里讨不到好处，达成目的就行。
“来都来了，一起吃个饭没问题吧。”他只好把菜牌递了过去：“吃点啥？”
唐晔拒绝得很干脆：“请吃饭着实不必。”
“上次你说刚回国、肠胃不适。按时吃饭好吗？”
“不饿。”
何嘉南无奈，只好小声说：“占了别人的位置又不点单好像有点那个。”
唐晔柔柔笑下，却起身离去：“那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何嘉南几乎吼出来：“唐晔！”
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就算是这校内比较高级的半隐私布置的餐厅、稀少的人流，附近好几桌人看过来，还刚好有桌是朋友。
何嘉南左手还抓着唐晔的手腕，尴尬地举起右边爪子向周围表示抱歉。
唐晔坐回到原来的地方，又舒舒服服往椅背一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杯美式，谢谢。”
何嘉南却扑哧一声笑起来。
唐晔发出个问号。
何嘉南边笑边说：“高一开学那段时候，你不是整天把袁雅维气得要命，她那时想和你交上朋友，你怎么说来着？‘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爱记仇’，她还模仿你、很夸张地做了个鼻孔朝天的神情。”
唐晔没有笑，轻轻扬了扬眉毛示意他继续。
何嘉南看向窗外，天已黑下来了，隔着小广场的学生活动中心、远些的教学楼，灯光次递亮起，因此玻璃反射着两人的形象便影影绰绰起来。
不真实得像八年时光恍然而过。
他轻声说着：“想跟你说对不起。这八年来其实我一直很想你，想知道你去了哪里，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唐晔闭上双眼，却冷声说：“你现在看到了，挺好的。”
“那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可以吗？不需要找理由，就像以前中午那样，招呼一声‘吃饭去’、就一起走的那种。”
唐晔似笑非笑。
“如果想哪怕只恢复成这样的友谊，唐晔，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哪怕可以相见，就好。
对面的人笑笑，把头凑过来，一字一顿：“我觉得，你应该有多远、就离我多远，小何老师。你离得越远，我们就越是朋友。”
何嘉南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温柔而虔诚。
唐晔抱臂、靠回椅背，再次闭上眼睛。
“无论你再怎么想叙旧，我也无法与你共情，小何老师。是你要和我聊关于我与表哥的‘秘密’。请你尽快进入主题。”
“好，姓陈的敢说，我就敢对质。”何嘉南说得清清楚楚，“你要录音来问对方也行。”
唐晔没有动。
“陈潮君那位所谓心理医生，昨天说了对你实施过那啥叫‘记忆调整’时，清除掉你的好多别的记忆。这是我查到的关于记忆调整的资料。”
他把平板放到唐晔面前，这是他在资料里查到的标准流程，“你看看，是否符合这些指标，是否签过治疗同意书？”
唐晔只瞄了一眼：“君哥说的？他那人就爱开玩笑，你当他随口胡说好了。”
“你自问你有表哥吗？你回想一下，他有没有催眠你去做一些别的事？”
对面人又露出懒得搭理的散漫。
何嘉南追问：“是他让你接近方凯吗？他是不是让你跟方凯聊材料所的‘新型纤维材料’的技术细节？”
“哈？小何老师，你侦探小说看多了吧？催眠、打听学术细节？”唐晔大笑，“比如我与陈医生实际是情侣，联手行骗对吧？还有什么剧情，继续编。”
唐晔又故作玄虚凑近他：
“说到打听消息，我还真听说过些秘闻。比如他们材料所把准备申请专利的实验品，拿到你们流体所作证明报告，你们那儿却有位教授，却磨磨蹭蹭的、很久都给不出结果。原来是把实验品弄丢了，搞得人家损失巨大。
而且，最难说清的是，你们那教授后来还突然暴毙了。他暴毙，当面调查就只能终止，其他人一问三不知。但他的老婆孩子在家乡的二线城市，可是有好些房产。”
去世的李教授也是何嘉南本科时代的恩师之一，暴毙后校内是有诸多传闻，甚至听说那几个研究生为了转投下家，什么破事儿都抖出来。
现在从唐晔口中说出，何嘉南有点生气地用力搓了把脸。
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唐晔再次笑笑：“小何老师，你也别乱猜测了，首先陈医生是专业人士，第二方教授也谨遵他的职业操守，我们聊聊生活，适应下国内外差异。请不要因为我的原因，对他们产生什么不良印象。”
何嘉南却不认同。看那姓方的对唐晔兴趣满满的样子，万一真把人弄到手。
见他不以为然，唐晔向前倾身，越说越慢：“当然，你见我对他们举止亲密，因为是我主动勾引他们。你忘了吗，前天晚上是我先向方老师搭话。毕竟啊，君哥工作又忙，我无聊起来在校内找个人玩玩。正好方教授也是我们这样的，相貌条件也不错，不行么。”
何嘉南：……
“哦对了，说起我和君哥联手行骗，小何老师肯定知道，材料研究所的专利金额应该是我们学校最多最高的吧？而方教授正好作为其中一个联合项目的中级成员，收入可高了。”
何嘉南气极：“你以为方凯这人还真会被你迷得七荦八素？他有多利己主义，在国外与一个男生谈了好几年、都差点要登记了，就因为父母不喜欢，就甩了人家打算回国结婚，这事林哥知道得清清楚楚，不信你问。你以为他舍得给你花钱？昨晚吃个饭还团购！”
刚好端上菜品的服务员：我家团购得罪你了？
何嘉南也觉得失言，毕竟团购这事严格说来有点拉踩的意味。可是唐晔值得更好的。一个男的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给最好的给对方吗？那人追个人还抠搜。
等到服务员走开，刚才坐回去闭目养神的唐晔再度开口：
“团购就团购呗，反正真心也没比团购多，就是玩儿，你还真以为我们这样的，会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何：……
“合则同居，不合则散，这不很正常？你可以对方教授直说，甚至公告全校，让别的同事都防着我一手。不然万一我把哪位老师掰弯了呢。凭我的本事，这有多难。”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
唐晔又说：“小何老师，你别用八年前的眼光看我呀，不知士别三日都得刮目相看？自从去M国、尝过男人的滋味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就喜欢他们围着我转。后来我实在欲求不满，一个月换几个男人……”
“不要再说了！”
唐晔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呀你说方教授利己主义，那我把他追到手不就可以一举两得？既打探了他的研究细节，又得到了他这人，他发现了也不怕，也入了局一起发财。主意不错吧？就从他们未公开发表的专利内容入手？”
“唐晔，你别太过份了，这些就叫学术违规！”
隔着桌子，何嘉南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怎么会？我一个小硕士，还不是他们这专业的，理应看不懂听不懂方教授说的东西呀。”
唐晔说得一脸无辜，又硬把他手从自己手腕上用力硬撸下来，自己的手腕都被撸红了、也像不怕疼似的。
见他刀枪不入，何嘉南浑身都在发抖——
“其他人有可能听不懂，但不包括你唐晔！以你的智商，贯通多种应用科学我毫无意外，如果你真的刻意打探——我警告你，你一旦常跟着方凯出现在材料所、或他们同事的交际圈里，不要怪我举报你！”
啪！啪！啪！唐晔轻轻拍起手掌，“小何老师，你非得特别针对我，我会以为你暗恋我。”
何嘉南一时无言，只定定看着对方。
唐晔又凑得更近，一双桃花眼流光溢彩，嘴唇沾了些许水而泛着光泽，诱人至极：
“我可是官宣了是个gay，再次真诚建议你离我远点。可以想象一下，只要校园网上吹起一阵风‘H大男神何某，竟与一个同性恋纠缠不清，还因追爱不成诬陷他人’，呀！不知远在天边的您的双亲，何院士与黄教授，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说完，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
注视着他好久好久，一直等到心没那么痛了，何嘉南才终于开口：“我爸妈听到你用他们来要挟我，你觉得他们不难过？”
对面的人无所谓地摊手：“行吧，一人退一步，我保证不做刚才说的那些，我的私生活也请你别多管闲事，大家平时还是泛泛之交。”
“……唐晔，他们难过的是，你把刀尖对着你自己。”
“说什么呢，”唐晔撇嘴，再次露出了18岁时的目无一切：“老同学，帮你搞定那个小程序，请我喝杯咖啡没问题吧。”
他抿一口已经凉掉的美式。
起身离去时甚至踉跄了小步，扶着装饰屏风总算稳住身子，又推开何嘉南想扶他的双手，快步离开。
他眼中的，与八年前一模一样。
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还有面前已经凉掉的食物，何嘉南坐了回去，一点食欲也没有。
对面那杯唐晔喝过一口的咖啡，他端起也喝一口。
比想象中更为酸苦。
其实昨晚在夜深人静之际他就已经想明白一件事：这么多的比较，想了解、想试探、想证明，无非是不想被唐晔排除在外而已。
八年前，他的发小袁雅维和唐晔传出绯闻那时，他真正妒忌的，是谁？
现在，他想有个小小的家、想珍而重之携手共度一生的，是谁？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他们根本就不是……
“铃～～！”手机突然想起，打断他的思索。
他接起电话：“喂，爸？”
“阿南，我下一周要去一趟H市出差，我看看啊，应该能把周六上午空出来给你，你到时来城北区找我？想见见我的好儿砸！”
电话里，本国著名理论物理学家、自然科学院院士何西，欢快地跟儿子说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