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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唐晔陡然脸色一变,猛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动、反而自己往后一倒。

      尽管及时扶住他肩膀别让他真摔了,何嘉南彻底懵掉。

      面对一个弯了的兄弟,他这直男该如何与之相处?关心也不行,远离当然更不行。还没搞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墓园里那病人呢。

      唐晔再次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中。

      “不是,你听我解释!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逗你玩儿。”

      唐晔以前运动虽不及他但也算是好手,现在大步狂奔;在校道上几番闪过小电驴后、何嘉南竟一下子追不上。

      唐晔冲进计机学院的公寓,他跟着追上四楼——
      可眼见唐晔已冲进自己的套间、再“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决绝合上的门,像给何嘉南来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对着门板恳求过:“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对不起,非常抱歉。”

      声音肯定能从门缝挤过去,只是消逝于静默。

      何嘉南退后一步,狠狠锤在走廊的墙上。

      他刚才在干什么呀?本来两人话说得好好的,该问的也没问清楚,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发情似的……

      发情?

      脑海里一直是那两扇泛着星光的弯弯睫毛,和那双蜜桃味的桃花眼。

      不对不对。

      这漫长的一天,从凌晨的大操场到紧紧合拢的门板——
      唐晔纤细的外表一如往日,但与那个神彩飞扬的天才少年,好像又有那么些不同。

      他刚才说那话,“猜我们关系还挺好”、却“想不起来”,什么意思?

      明明他们两人,才是最亲密的人。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唐晔的那个夏天。

      十年前,青春又中二得神采飞扬,仿佛能举起整个世界。

      他们的高中时期。

      何嘉南出生在K国南方的一座大城G市。
      除了父母被谦虚地自称是当地大学教授,何家祖辈也多深耕于教科文界。这样的家庭称之为书香门第并不过份。

      他身边朋友,也几乎都是教授教工高管的孩子,父母间多有交往。
      中考放榜时,他与他的朋友们几乎垄断了G市一中这所重点高中的前列。

      能考上这所省重点高中的所有学生,拎出去每个都是父母口中的“别人家孩子”。
      所以高一新生入学典礼,校长看着这新一届学生,与往年一样满意不已。

      但入学典礼进行过半,这种满足感很快就被一位竟敢迟到的新生,给打断了。

      这位高瘦腿长的学生利落翻过学校的矮墙,在主席台站着的校领导和主任们的眼皮子底下,落入包围圈。

      正在发言的校长天雷滚滚;正在专心聆听校长发言的众鹌鹑、不,众新生,也仿若木鸡。

      校长忍着爆发前的一点耐心:“为什么迟到?”
      这时候你不升格一下主题,说路上救了老奶奶,最低也说说骑车摔了吧?主打让校长有台阶下。

      可那学生状甚坦诚,朗声回答:“蒙师长们教诲,Better late than never!”
      字正腔圆,气壮山河。

      当然,出头鸟肯定要被打击的。校长让他在主席台边缘罚站示众,同时严肃批评了这种行为。
      他老人家还上升到了为人处事的大道理上,让所有同学们都在南国九月的骄阳下再曝晒许久,同学们不约而同心里把这只出头鸟千刀万剐。

      可前几排的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个熊孩子,这出头鸟却长着这样一副天使面孔;谁看他、他还敢还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校长训得口干舌燥之际,才想起开学典礼的下一个步骤:新生代表发言。

      他老人家对着大家叫道:“本市中考状元,唐晔同学,上台发言。在哪?”

      大家四顾,却没人从队伍中站出来。

      这时,一只手弱弱地在主席台旁边升起:“校长,我,我。”

      校长没理他,又看向坐在位置上的众新生。但下一瞬、他猛地转向那个胆大包天的迟到者:“你是唐晔?”

      那死小孩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把胸脯挺得高高,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对呀!”

      所有尖子生都像被打了个耳光:这样的刺头儿,居然打败了全市十几万名考生?!

      校长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回头,对大家宣布:“开学典礼到此结束。现在,按我们学校的传统,每次例会后开始跑广场,活动活动手脚,跑10圈。你,唐晔,发挥优秀学生的模范带头作用,跑20圈!”

      正当大家才没跑一圈,跑在队列前面的唐晔同学在众目睽睽下踉跄一步,晕倒了。

      校长沉默了。
      这一晕的时机掌握得那么好,99%是假的,但耐不住人家演技好,离摄像头不远不近,老师掐他也没醒。
      毕竟迟到还算小事,学生身体出状况了那可是要负责的,万一家长真的调监控追究起来也不好说,反正谁都不想背锅。

      擦着满头大汗的教导主任,赶紧出来收拾残局,招呼站前排的高一1班临时班长何嘉南、与另一名高大同学,过来把唐晔送医务室。
      又见校长不说话,主动为所有人减免了5圈。

      ——就算广场不是标准运动场,周长也近200米啊,少5圈就少一公里。据说所有同学对于唐晔这位仁兄的看法,立马从鄙视转化为感激。

      等到何嘉南与另一个同学刚把他架着送去医务室、别人又吭哧吭哧回去跑操场时,校医还没进来。
      何嘉南却不放心那1%的可能,伸手探了探那新同学的额温。

      就在这时,他的手被躺在病床上、看着虚弱得不行的出头鸟一把抓住:“我快不行了,救救我。”

      何嘉南用另一只手轻拍了拍他肩膀想他放松:“同学你别担心,校医马上就会过来给你处理。”

      然后出头鸟的眼帘缓缓张开一条缝,房间里真的没别人。他的两扇长睫毛再猛扇了一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便显露出来。

      何嘉南与这双精神四射的眼睛对视着。

      他:“同学,你没病啊?”
      床上那人毫无撒谎的愧意:“20圈,谁跑谁有病。”

      他:“为什么迟到?”
      唐晔愤愤不平:“我还想跷了整个开学典礼呢,又晒又无聊,要不是突然想起要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来了又不让我讲,早知不来了!”

      何嘉南心想,要我是校长也不敢让你讲,都不知你还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在何嘉南从小所受的教育里,师长不一定全对,但在人生大道理上基本都对。

      他没见过敢如此挑战权威的同学,但后果貌似大家都受了益:
      所有同学减少了跑操的圈数,怕晒的女老师们也能及时回到屋檐下,而始作俑者舒舒服服地在医务室补眠了一个早上。

      觉得这人蛮有趣的何嘉南,突然就不想马上回教室,反正还有别的班干部顶着呢,便拉了张凳子坐旁边看看这货还能搞出啥事。

      老校医进来时,他也装模作样地扶起唐晔,按指示给喂水、涂清凉油、降温等。
      他小麦色的手指按在这离谱新同学白皙的额头上,触感有些异样的细腻,像只精致的瓷娃娃。

      仔细看看唐晔的五官,有点混血儿的味道。特别是那双大而亮的眼睛,睫毛又翘又浓密,瞳孔的棕色调比一般人要浅些,带着另一片大陆的神秘风情。

      但只要老校医背过身去,他俩就用眼神狡黠地PK:这一Part里谁的演技好些。

      直到11点半过了老校医才揭穿这两男孩的把戏:“赶紧回教室,奶奶我老了,要早点去打饭!”
      真的是,别当她三十多年的行医生涯是白干的好吧。

      刚才看似只有出气儿没进气就差留遗嘱的虚弱“老头儿”,现一骨碌翻身起床,端端正正一个90度鞠躬:“在您的精心治疗和无私关爱下,我已迅速恢复健康。感谢人美心善的好阿姨!下次我再来看您。”

      老校医笑骂着:“下次别来了。”

      厚脸皮孩子还敢说:“等我回去领了饭卡,下次给您打个大鸡腿儿好不?”

      虽然老校医还是骂着“两个皮猴儿,赶紧走”,但眉目慈祥。

      回到教室,唐晔同学在讲台上再次诚恳向班主任致了歉、又一板一眼地向同学们自我介绍完。

      但当老师转身一离开教室,与唐晔同坐后排的一个男同学挑起话题:“喂,唐晔,幸亏你晕了,不然我们都得中暑。”
      又一人说:“就是,为什么这学校这么变态,做操就做操,还要跑步!”

      被众星拱月的唐晔比出双手两个大拇指,意指高层,又一翻手腕、食指立马下指,摆出个“鄙视”的手势,引起一波叫好。
      新学期人心还是散的,吵闹声从点及线到面、迅速漫延了整个教室。

      直到何嘉南的发小、高一3班临时班长的袁雅维站了起来,拍着讲桌叫“安静”,又蹬蹬蹬跑到唐晔面前,轻轻用手指敲着他桌面:“同学,你能别带头吵闹吗?”

      唐晔终于收回逡巡在起哄人群里的目光,45度角抬头看向袁雅维时,眼里已带上犹如奶猫般的清澈与无辜:“这位同学,你看见我刚才说一句话了?”

      袁雅维无可反驳,但她作为临时班长,还是要维持纪律的,便只能妥协:“行行行,那你别做些奇怪的动作影响同学们就好。”

      唐晔又极委屈地注视着袁雅维的双目:“班长,你能不能别只盯着我,去管管别人?你这么特别对待,我会以为你暗恋我。”
      上翘的嘴角边明明是戏谑,软弱与依恋却在两汪深潭里打着转儿、将溢未溢。

      在周围同学们的哄闹声中,袁雅维满脸通红,气炸了似的大喊:“你、你这差生!”
      差生这词,已是她当时想得到最凶狠的骂人话了。

      ……沉浸在十年前回忆中的何嘉南,一想到当时的情形嘴角都不由得带上笑:
      如果是另外一个人说这句话,他相信自己这位跆拳道黑带的发小早就一拳呼过去了;但面对着唐晔那湿漉漉的眼神,后来何嘉南才明白她在那一刻就沦陷了。

      不止是她。是他们,都曾沦陷在唐晔善于充分利用所有、且不限于外貌优势的天才思维中。大家都认定这下凡神仙要得到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当年高三,临近寒假时。
      那件事发生后,很快有人告诉何嘉南,事情起因就是这位爱演爱现的朋友与别人随口打的赌。言之凿凿。

      “呵,何嘉南,像我这样的……怎么会有朋友。”这是还差三天就满18岁的唐晔,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所有人审视的聚光灯下,唐晔甩手离了场,从此杳无音讯。

      直到现在,八年后。
      何嘉南现在才隐约察觉,那张精致面孔上,漫不经心的轻蔑或许是假的,眼里坦露的脆弱说不定才是真的。

      *

      唐晔的房间里,白色药片撒了一地。

      蜷缩在地上的他勉强抓起一把,塞进嘴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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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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