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一天三百! ...
-
隔天一早,闹钟嗡嗡地震起来,甘嘉白不耐翻身,熟练地伸胳膊,准确无误按关机键,又将脑袋更深地埋入香甜被窝。
闹钟安静三秒钟,又开始嗡嗡嗡。
甘嘉白皱眉,再次按掉闹钟。
不等他酝酿出新的睡意,闹钟扯破嗓子大叫:嗡!嗡!嗡!
甘嘉白才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儿。
——压根儿不是什么闹钟,是有人在电话轰炸。
甘嘉白眼睛还有点重影,迷蒙稀疏地辨认屏幕上的名字。
戴佳禾。
果然是这个神经病。除了他这个白痴发小,也没人会孜孜不倦地大早上打一百个电话来。
甘嘉白直起身子,无语接通:“什么事?”
戴佳禾超大分贝嚷嚷:“起了吗!!”
甘嘉白翻了个白眼,想起那边的人看不见,于是没好气道:“你说呢?”
戴佳禾不以为意:“我现在在机场!”
甘嘉白栽回柔软床铺,打了个哈欠:“回学校?”
“哪有那么快,我才不回去呢,”戴佳禾不满,“两小时后我就到榕川了!”
甘嘉白:“?”
戴佳禾:“来机场接我!”
甘嘉白:“?”
戴佳禾高兴道:“我没吃早饭,给我带点吃的!”
甘嘉白:“……”
戴佳禾想了想,补充道:“别给我带你吃的死人面包,我要吃热乎乎的!”
甘嘉白:“滚。”
戴佳禾装没听见,快速道:“航班号我发你了要是下飞机我见不到你我就满地打滚喊你的名字丢光你的人,飞机马上起飞了我开飞行模式了挂了哈马上见!”
说罢,甘嘉白眼睁睁看着此人眼疾手快挂断电话。消息弹窗发来了航班号,附送了一个小皇帝驾到的表情包。
甘嘉白顶着一头炸成鸡窝的头发,也不确定是睡乱的还是气的,他恶狠狠吐出一口气,翻身下床洗漱。
甘嘉白和戴佳禾在娘胎里就认识,两位妈妈关系特别要好,甚至怀孕时间都差不过两周。
戴佳禾出生第二天,甘嘉白妈妈听说小戴出生了,立刻去医院把甘嘉白剖了出来,硬是把生日凑在一起。两家住对门,从小穿的衣服鞋子都一模一样,不熟悉的叔叔阿姨遇见俩小孩,总是以为他们是双胞胎。
两个人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块儿,两个人成绩一向不错。而戴佳禾高二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忽然宣布自己要为艺术献身,不想在国内学文化课了。
不出意外,戴佳禾被他爸揍得满地找牙,在甘嘉白家里躲了两周才敢回家。
戴佳禾的艺术梦却没有因此夭折,他软磨硬泡,最终把戴父磨得心软了,既然戴佳禾喜欢艺术,那随他去吧。
幸亏戴佳禾也比较靠谱,英语底子不错,作品集像样,拿到了好几所顶尖艺术院校的offer——何况Pratt很少招中国学生。
本科期间,两人顶着时差和混乱的假期很少见面。前段时间甘嘉白去各个夏令营乱飞,戴佳禾回国都没空接机,被这破玩意儿絮叨好久。
这下好了,还是逃不过去接这祖宗。
甘嘉白慢慢吞吞洗漱整理,下楼时往大堂觑了一眼。
玫瑰依旧不知所踪。
梧桐果真阴魂不散,正端着一碗红油抄手大快朵颐。
甘嘉白嗅嗅,好香!红格盈盈的辣油,青翠弯月的葱花,白面皮看起来薄薄一层,甘嘉白偷摸看,梧桐嘴里鼓出一块,香喷喷软乎乎。
甘嘉白又仔细一看,梧桐身边还有个黑沉沉的相机包,看起来如此正经模样,叫他心放回肚子里。
梧桐听见楼梯间的脚步声,见到是甘嘉白下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悄无声息点亮腕间的运动手表,七点半。
头一次见这小少爷这个点起床。
小少爷此时心情相当复杂:他想起昨天梧桐的话,又见他一副明朗、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样,实在不忍他误入歧途。
梧桐心情更加复杂:完了,这小少爷起这么早干嘛,不会真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想探听我的作息吧?
梧桐几乎一晚没睡好,他翻来覆去,他深知甘嘉白于自己只是个过客,甘嘉白最好不要爱上他,梧桐真没有拈花惹草!
大半夜睡不着,梧桐拿手机找帖子:喜欢一个人有什么表现?
唔……不敢与这个人对视、生硬找话题、与这个人讲话总是很开心、总是没来由称赞这个人……
梧桐才把心放进肚子里,还好还好。至少这小少爷现在鼻孔出气,像只骄傲小孔雀。
怕什么来什么,梧桐见甘嘉白原本往外迈的腿拐了个弯,然后往大堂挪一挪。他脸蛋白净,眼神躲闪,甘嘉白咽口水道:
“这个在哪里买啊?”
梧桐:……
哎我的天。
他把嘴里的抄手咽下,含糊道:“就门口啊,张婶儿早餐店。”
甘嘉白点一点头,仔细打量梧桐,今早穿得倒很正常,白T恤黑短裤,于是他欣慰点头: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梧桐绝望地呛了一大下,狼狈地抓起桌上的纸巾。甘嘉白吓一跳,左右张望,递给梧桐一瓶水,关切道:“没事儿吧?”
梧桐把脸垂下去,大概是被呛得,露出的脖子和耳朵都很红,他真想赶人:“没事……没事,你快走吧。”
甘嘉白的确赶时间,再不走就要撞上早高峰了,他只好把瓶盖拧开,递在梧桐手边:“那我走了啊,你小心点别呛着了。”
梧桐闷声:“昂。”
-
阳光清透柔软,植被葱倩张杨,泥土散出一种芬芳的气味。
甘嘉白很快找到了张婶的店,自己稀里糊涂吃了早餐,又给戴佳禾打包了一份红油抄手,叹道自己真能荣登21世纪好兄弟榜首。
他钻入一辆计程车,运气不错,司机沉默寡言,开车稳当,一路畅通无阻。
甘嘉白寻觅到机场的肯德基,好心给姓戴的点了杯咖啡。取完餐看看时间,戴佳禾差不多也要出来了。
不料他刚拎起打包袋,有人就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大呼小叫道:“甘!嘉!白!”
甘嘉白被勒个半死,要喘不上气了,他踉跄道:“停停停!”
戴佳禾眼尖,欣喜发现甘嘉白手里拎的好吃早餐,心满意足:“好兄弟一辈子!”
甘嘉白好容易喘过气,狠狠踹他一脚:“你快把你好兄弟勒死了。”
这时,一个陌生男声响起:“Daniel,那我先走了。”
甘嘉白抬眼望去,是一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男生,面容恬淡,神色平静,穿得却花花绿绿的,领子略有些大,锁骨上有颗红痣。
戴佳禾扭头,恋恋不舍道:“拜拜Blanc,开学见。”
那人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身后一个方向一指:“就是那家番茄鱼,榕川的连锁店很多。”
戴佳禾高高兴兴拍照,又做作地向Blanc飞吻:“我知道了honey——”
甘嘉白简直瞠目结舌,顾不上别的了。等那位Blanc走远后,他逼视戴佳禾:“你俩什么关系?我看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你的吧。”
戴佳禾打开那碗抄手,刚嗦一口汤汁,顶着一头粉毛抬头,无辜地比了个大拇指:“聪明!”
甘嘉白蒙了:“你什么时候也弯了?”
戴佳禾翻白眼:“滚,谁他妈弯了,我和Blanc是好室友,好哥们。”
甘嘉白点点头,没信,然后把戴佳禾的咖啡抢了:“你来这儿干嘛?”
戴佳禾鬼哭狼嚎:“见你啊大哥!”
“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快一年了吧兄弟!好不容易放个假你说你忙着夏令营保研,我苦苦等着你回来,结果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这么远来!我再不过来就该回去了!我看你压根儿没想见我!甘世美、负心汉!你小时候作业找不着了不敢回家是谁收留你的!你都忘了吗?!”
甘嘉白被吵得头疼:“我的作业找不到难道不是因为你拿着抄忘还给我了吗?”
戴佳禾转移话题,看向甘嘉白手里的红纸杯:
“我的咖啡!连杯咖啡都舍不得请我喝!”
甘嘉白麻木:“我没钱了,要喝自己买。”
戴佳禾终于把嘴闭上了,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不是吧,甘叔终于把你赶出家门了?”
甘嘉白:“你滚不滚?”
戴佳禾识相道:“咖啡我请了。”
甘嘉白薅了一把这家伙的粉毛:“我付的钱!你在请谁?”
戴佳禾拍胸脯:“兄弟落难我帮忙。”
甘嘉白手机亮起来,他点进一看,戴佳禾给他转了十块钱。
戴佳禾大言不惭:“来兄弟,吃点抄手,算我请的。”
甘嘉白没招了,瘫在椅子上,木着脸道:“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了。我爸真生气了,银行卡全被停了,你要不来,我今天本来是想找工作的。”
戴佳禾咂舌:“你怎么不找我借?”
甘嘉白温和地看着这只傻瓜:“你能接济我多久?接济完我读研?”
戴佳禾长叹一口气:“你真要跑那么远读研啊?”
甘嘉白闭眼:“嗯。”
戴佳禾忍痛:“每个月给你两百,不能再多了。”
甘嘉白:“哇塞,谢谢哥哥,有这两百我就不用喝西北风了。”
戴佳禾:“不用谢!”
戴佳禾:“你不是要找工作吗?去哪里找?找什么工作?加我一个呗。”
甘嘉白:“你很无聊?”
戴佳禾:“正好,你们这里有个画展,我和策展人很熟,让他给咱俩工作人员资格。工资日结,一天两百,咋样?”
甘嘉白想想:“不错,可以啊。”
戴佳禾:“天啊,你真是没钱了。我骗你的,我也不知道那里要不要工作人员。”
甘嘉白打开手机,航司官网,他淡淡道:“一张机票钱还是有的,我出钱,你今晚就滚回去。”
戴佳禾见好就收:“别啊!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我让他们加钱,一天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