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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快乐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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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佳禾俨然整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很严肃正经似的,真的跑去旁边拨了个电话。
甘嘉白百无聊赖地看向远处,大片透明玻璃窗从建筑顶到地面,一架飞机缓缓滑入天空。
眼睛不太舒服,于是低头划手机屏幕。
心不在焉,不过梧桐的头像出现在了朋友圈。
梧桐这孩子真让人闹心……
甘嘉白抱着犹豫、扼腕叹息、想做什么又不知道真的做什么的念头,迅速点开梧桐发的图片看。
两张光影不错的照片,笑意盈盈的老夫妻,地平线,小教堂,白鸽,还有黄葛树。
照片下带了定位:天堂园。
甘嘉白觉得这个地方很耳熟,想了想,他意识到这是榕川一处很有名气的旅游景点。
正值暑期,想来不是淡季,游人大约很多。
戴佳禾迅速打完了电话,甘嘉白也没听清这人究竟说了什么,只见粉毛喜气洋洋道:
“搞定,他们那边刚好缺人,策展人我好哥们,咱下午就能去,还包餐。咱俩当几天布展助理,又能蹭吃蹭喝,美差一桩!”
甘嘉白怀疑道:“靠谱吗?”
戴佳禾:“当然!虽然让我这种鼎鼎大名的艺术家去当现场协调实在是暴殄天物,但是没关系,我愿意陪你,我给兄弟两肋插刀!”
甘嘉白面无表情:“滚,成语没你这个用法。”
戴佳禾选择性耳聋:“那我们现在就去呗,正好先去蹭顿午饭。”
甘嘉白:“你饿死鬼投胎吗?”
戴佳禾受伤地捂心口:“好难过,曾经的心掏空给你现在已经冷冰冰……”
甘嘉白没好气把这人行李箱扯过来:
“先带你回住的地方,放完行李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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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川刷新出好司机的概率太低,两人又被扔在巷子口,好在甘嘉白已经把这条街摸熟了,领着戴佳禾七绕八拐,看得戴佳禾啧啧称奇:
“一年没见,你居然这么认路了,好欣慰。”
甘嘉白言简意赅:“闭嘴。”
两人回到旅馆,玫瑰笑眯眯迎他们进来。戴佳禾把身份证递去登记,嘴甜道:
“姐姐你真好看,和门口的花儿一样。”
甘嘉白习以为常,默不作声,只悄悄和戴佳禾距离拉开了一段距离。
玫瑰笑得眼睛弯。
甘嘉白仔细盯了片刻,发觉玫瑰和梧桐的眉眼实在很相似,杏眼,薄唇,很挺的鼻梁,很浅的梨涡,温柔明亮。
戴佳禾乘胜追击:“我该这么叫吗?姐姐看着和我差不多大,感觉比我还小一点。”
玫瑰把身份证递给戴佳禾,手指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当然了,姐姐都二十四了。”
戴佳禾惊讶:“姐姐你像十八岁。”
玫瑰不作声地弯了一下嘴巴,抬头看了戴佳禾一眼:“嘴真甜。”
戴佳禾:“嗯呐,姐姐你有事儿随时找我帮忙,我会收银会做饭会遛狗——”
甘嘉白狠掐了一下戴佳禾的腰,对玫瑰微微笑道:“姐姐你别理他,他人来疯。”
说罢,他薅着戴佳禾的粉毛上电梯去了。
电梯门一关,甘嘉白冷漠地捏戴佳禾的脸蛋:“祖宗,你少丢我的人。”
戴佳禾嬉皮笑脸:“我没啊,我外向,我是人见人爱的快乐小狗。”
甘嘉白觉得头更痛了。
戴佳禾想想:“哎,漂亮姐姐叫什么啊?”
甘嘉白吝啬吐出两个字:“玫瑰。”
戴佳禾竖拇指:“人也像玫瑰。”
二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甘嘉白没做声,鬼使神差地想,那梧桐也的确像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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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房门,戴佳禾先点评一番,床太小,窗户不大,甘嘉白睡过的被褥像猪窝。不过他倒是不计较,把衣裤一脱钻进被子里迅速闭眼,嘟囔道:“赶航班早起困死我了,我睡个午觉先。”
甘嘉白服了。
他把戴佳禾脖子上两条花里胡哨的项链摘了,把这人踢乱的鞋子摆正,再把窗帘拉严,空调温度打高。
转头一看,戴佳禾高兴咂咂嘴,打起了小呼噜。
甘嘉白默了片刻,隔着被子狠狠往粉毛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一觉睡了两个小时,戴佳禾睁眼时,甘嘉白已经把午饭买好了。
甘嘉白正掰开一双筷子,戴佳禾立刻星星眼:“我说怎么这么香……饿饿饿!”
两人打仗似的吃完一顿饭。马上到与策展人陆扬约好的时间了,戴佳禾一抹嘴,抓起甘嘉白就跑。
谢天谢地,中午太阳晒,外边没什么车,两人比约定时间还要提前十分钟。
到达展厅门口,这里比甘嘉白想象得要高大恢宏得多。趁间隙,甘嘉白有些忧心:“我专业不对口,没经验,不会有事吧?”
戴佳禾大手一挥:“有我这种艺术造诣登峰造极级别大师兼普瑞特最难缠建筑设计导师期末全合格证明高材生在,跟着我就行,能有什么问题?”
甘嘉白:“是吗?”
两人混乱套上工作制服,一身蓝色马甲。
而策展人陆扬忙得脚不沾地,话都来不及说几句,三言两语给他们委以重任,让他们协助组装简易展具,再根据平面图在地面贴定位标记,进行灯光角度与亮度的调整。
甘嘉白摆弄展具,认真,一丝不苟。而戴佳禾觉得太屈才,去油画区帮忙调节射灯了。
两人忙得像陀螺,甘嘉白路过油画区时恰好听见戴佳禾高谈阔论:“现在的灯光布置平淡,乏善可陈,简直扼杀了这些作品的灵魂!”
甘嘉白分去一只耳朵听。
戴佳禾口若悬河,激情开展一场关于“柯布西耶式的光影雕塑感”的讲座,然后真诚地贡献射灯角度的意见,给其他工作人员唬得一愣一愣的。
有一个身着蓝马甲的工作人员稍稍反驳:
“可是…………风险……”
甘嘉白有些听不太清,往前挤了挤,就听戴佳禾自信应道:“不会的!”
那人便犹疑地不再讲话。
甘嘉白头一回心悦诚服。天,这家伙终于有点靠谱的样子了。
他费力将另一件实木展具挪到第二展厅,这件又笨又重,简直累断甘嘉白的腰。
贴定位标记时,甘嘉白再次经过油画区。不过此时看起来却不太妙,氛围吵嚷混乱,惊惶失措。
甘嘉白觉得不对,拽住了一个蓝马甲问:“这儿怎么了?”
蓝马甲摆摆手:“别提了,刚刚不知道哪儿来个人整射灯,给一个装置里的新媒体投影整变形了,差点给油画里的颜料烤皱了。”
甘嘉白:“……哈哈那你快去忙吧。”
策展人赶到,果不其然血压飙升,掏衣兜找速效救心丸去了。
“我错了,我来赔偿所有损失,”戴佳禾缩着脖子装鹌鹑,真挚找补,想了想又道:“不过我看这里倒是没什么损失,还是别叫我赔了。”
陆杨鼻子已经气歪了:“你小子少给我惹点祸就行了!”
戴佳禾拍胸脯:“放心!”
甘嘉白不动声色,只想与戴佳禾牌全自动闯祸机保持距离,悄悄溜之大吉,安心搬他的展台去了。
不料第三展厅的展台底板粘贴不牢无法移动,甘嘉白让另一位协助的工作人员抵住展架,自己外出寻找救兵,恰好揪到了干站着的陆扬。
“哥,这个展台坏了,有没有胶水钉子什么的修一修?”
陆扬刚要去翻工具箱,戴佳禾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我来!”
他从自己背的包里翻翻拣拣,找到一罐不知名液体:“我老师推荐的符合博物馆级修复标准的特制建筑粘合剂!绝对好用!”
陆扬将信将疑。
甘嘉白置若罔闻。
戴佳禾上蹿下跳:“真的!不骗你们!”
陆扬叹气:“好吧,我再信你一次。”
戴佳禾殷切地将不明状粘合剂双手奉上。
陆扬掀开盖子,一股堪称生化武器的、极其刺鼻的气味迅速迸发出来,熏得在场所有人连眼睛都睁不开,短短几秒钟便让整个展厅的工作人员侧目,皱眉掩住口鼻。
甘嘉白率先反应过来,狼狈地捂着鼻子盖盖子:
“大哥你这什么鬼东西啊?要是今天已经开展了你就等着被投诉吧。”
戴佳禾干笑两声:
“哈哈怎么会这样呢……哈哈哈哈……我还没用过呢……我也不知道啊。”
陆扬一把揪住戴佳禾的衣领子:“滚一边儿站着别闯祸了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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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开展了,工作人员忙碌到了晚上六点钟,陆扬清点过展品,体恤大家辛苦订了奶茶。
戴佳禾恬不知耻凑来:“哥,我想喝一点点可可芭蕾大杯热的加波霸芋圆加奶霜改A2牛乳。”
陆扬:“你死不死?”
戴佳禾委屈:“那我自己点。”
陆扬心累:“那你帮我给大家定吧,手机给你,想喝什么自己整。”
戴佳禾立刻高兴:“得嘞。”
陆扬:“等会儿,小甘!你帮我看一会儿戴佳禾,你俩一起点吧。”
甘嘉白点点头。
陆扬欣慰道:“小甘办事我放心。”
戴佳禾嘀咕:“你以为我听不懂你在拉踩谁吗……”
陆扬没听见,他请了位摄影师朋友提前拍摄展图,时间紧任务重,现场踩着两人约定的时间点布好,现在摄影差不多就要到了,他得赶紧去接应。
这边戴佳禾大刀阔斧把人数对了,与甘嘉白一起点奶茶,两人斤斤计较地把陆扬的优惠券用完,戴佳禾挤眉弄眼:“要不偷偷把咱俩今天的工资转出来?”
甘嘉白无语凝噎:“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戴佳禾心虚一笑:“我给他闯这么多祸,感觉姓陆的肯定不发我工资。”
甘嘉白退避三舍:“我不陪你,别带上我。”
戴佳禾软磨硬泡:“我胆子小,你陪陪我。”
两人拉扯中,戴佳禾当机立断去抢陆扬的手机。
甘嘉白手滑,没护住。戴佳禾力气太大,陆扬的手机“啪”一声飞出去摔出二里地。
正好摔在陆扬脚边。
陆扬:……
陆扬简直火冒三丈:“戴佳禾你要死啊!”
戴佳禾赔笑:“没有没有,意外意外……”
甘嘉白直冒冷汗,一个箭步冲过去捡手机,蹲在地上仔细检查屏幕有没有碎裂。真不巧,钢化膜还真碎了。
陆扬已经没空管他的可怜手机了,狠狠踢了戴佳禾一脚,就招招手让摄影过来:
“就三个展厅,不大,一个小时肯定能拍完。”
甘嘉白正琢磨着给陆扬换个钢化膜,听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没问题。”
?
甘嘉白裂开了。
梧桐背着斜挎一只黑相机包,刚掀开相机的镜头盖,优雅地站在陆扬身边,低头,俯身,饶有兴致看向捧着一只碎屏手机的狼狈甘嘉白。
他嘲笑道:“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