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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忽远忽近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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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依站在财务部门口，第三次检查手中的文件是否整齐。过去两周里，她找了七个借口来财务部，每一次都指名要谢尧解答问题。今天她带来的是关于海外子公司税务架构的疑问——一个完全可以由她的助理去咨询的问题。
玻璃门映出她今天的装扮：浅灰色西装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比平时在董事会上的形象柔和了几分。林依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财务部的门。
办公区里，谢尧正对着三台显示器工作，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林依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观察谢尧工作时微蹙的眉头和偶尔轻咬下唇的小动作。
"谢总监。"林依在距离谢尧办公桌一米处停下，声音比预想的轻柔。
谢尧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专业表情："林小姐，有什么事吗？"
"关于我们在新加坡子公司的税务架构，有些问题想请教你。"林依递上文件，指尖微微发颤，"不知道现在方便吗？"
谢尧看了看手表："二十分钟后我有会议。如果是复杂问题，可能需要另约时间。"
"不复杂，就几个小问题。"林依急忙说，生怕被拒绝。
谢尧示意她坐下，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林依趁机近距离观察她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右眼角有一颗几乎不可见的小痣。
"这里的数据来源需要更新。"谢尧用铅笔在文件边缘做了个小标记，笔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最新的税务协定已经生效，我们的架构可以做优化。"
林依点点头，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内容。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谢尧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偶尔闪现的虎牙上。
"林小姐？"谢尧疑惑地看着走神的林依。
"啊，抱歉，昨晚没睡好。"林依慌忙掩饰，"你刚才说可以做优化？"
谢尧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重新解释了一遍，语速放慢了些。二十分钟很快过去，林依的问题其实早已解答完毕，但她硬是找出几个无关紧要的细节继续询问。
"谢总监，会议时间到了。"一位助理在门口提醒。
谢尧站起身："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可以发邮件给我。"
林依也站了起来，突然灵机一动："这些税务问题很复杂，我想深入学习。也许我们可以安排个午餐会议？"
谢尧整理文件的手停顿了一下："财务部有定期的培训课程，林小姐有兴趣可以报名参加。"
"我是想..."林依感到脸颊发热，"想请你单独指导。"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谢尧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林小姐，我的工作范围不包括私人辅导。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得去开会了。"
林依站在原地，看着谢尧离去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她原以为自己作为集团继承人，至少能获得一些特殊对待，但谢尧显然不吃这一套。
这种挫败感反而让谢尧在她眼中更加特别。
晚上九点半，胜京集团大楼大部分楼层已经熄灯。林依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整理父亲明天要用的报告，这本来应该是助理的工作，但她主动揽了下来——只因为听说财务部今晚在赶季度报表。
林依的心跳加速，抓起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快步走向财务部。透过玻璃门，果然看到谢尧独自一人在电脑前工作。
林依调整呼吸，推开门："谢总监也在加班？"
谢尧抬头，惊讶地挑眉："林小姐？"
"正好有些文件要处理。"林依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在。"
谢尧看了看她手中的文件，又看了看她精心打理过的妆容和显然是新换的香水，嘴角微微抽动："季度报表明天截止。"
"我懂，数字工作总是很折磨人。"林依走近几步，"要不要一起叫个外卖？工作这么晚，肯定饿了。"
谢尧沉默片刻，突然合上笔记本电脑："其实我正准备去吃点东西。楼下有家面馆还开着。"
"太好了，我也正想吃面！"林依几乎脱口而出，随即为自己的急切感到尴尬。
谢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掩饰过去："那就一起吧。"
初秋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两人并肩走在几乎无人的街道上，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依偷偷瞥了一眼谢尧的侧脸，发现脱下西装外套的她看起来比在公司时柔和许多，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
"你经常加班到这么晚吗？"林依问。
"季度报表期间是常态。"谢尧回答，语气比在公司时随意了些，"林小姐不像是经常加班的人。"
"叫我林依吧，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林依微笑，"其实我经常加班，只是不像你们财务部这么规律。我父亲喜欢临时要各种报告。"
谢尧点点头，没有接话。两人走进一家小而干净的面馆，老板显然认识谢尧，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
"你常来这儿？"林依好奇地问。
"加班后的固定去处。"谢尧递给林依一份菜单，"牛肉面不错。"
点完餐后，一阵沉默降临。林依绞尽脑汁想找话题，突然注意到谢尧手机屏保是一张音乐厅的照片。
"你喜欢古典音乐？"林依指着她的手机。
谢尧略显惊讶："你怎么知道？"
"那个建筑，是城市音乐厅吧？上个月我刚去听了马勒第五交响曲。"
谢尧的表情第一次真正松动："你听马勒？"
"从小学习钢琴，耳濡目染。"林依笑着说，"虽然我父亲认为这只是大家闺秀的必修课。"
"我最喜欢的是他的第三交响曲。"谢尧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热情，"特别是第六乐章。"
"那个柔板！像是整个宇宙在低语。"林依眼睛亮了起来，"下周六柏林爱乐要来演勃拉姆斯，我有两张票..."
她突然刹住话头，意识到自己差点发出什么性质的邀请。谢尧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正好老板端上热气腾腾的面条，解救了这微妙的时刻。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音乐延伸到旅行、书籍和电影。林依惊讶地发现谢尧私下里并非公司里那个不苟言笑的财务总监，她幽默、博学，甚至在某些话题上相当健谈。
"所以你在普华永道工作了四年才来胜京？"林依问。
"嗯。"谢尧的回应突然又变得简短，眼神飘向远处，"想要换个环境。"
林依敏锐地察觉到话题触到了某个禁区，正想转移，谢尧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严肃。
"抱歉，我得接这个。"她走到店外接电话。
透过玻璃窗，林依看到谢尧通话时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几分钟后，她回到座位上，脸色明显变了。
"出什么事了吗？"林依关切地问。
"没什么，一个老同学。"谢尧明显在掩饰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回公司的路上，气氛明显冷却。电梯里，谢尧重新筑起那堵职业墙："谢谢林小姐今晚的陪伴，明天见。"
林依想说什么，但电梯已经停在财务部楼层。谢尧快步离开，背影僵硬而疏远。
第二天上午，林依正在审阅合同，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林母一身香奈儿套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依依，你怎么还在这里？周家的午餐约会忘了？"林母的声音穿透整个办公区。
林依看了看手表，这才想起母亲上周提过的相亲安排。她确实"恰好"忘了在日历上标记。
"妈，我在处理重要合同..."
"什么合同比你的人生大事还重要？"林母大步走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周家公子已经在餐厅等了二十分钟！"
办公区的员工纷纷低头假装工作，但林依能感觉到无数竖起的耳朵。她的脸烧得通红，既因为尴尬，也因为愤怒。
"我马上就好。"她低声说，快速收拾桌面。
"你看看你这身打扮，"林母挑剔地打量她的藏青色西装，"像个男人似的。我车上带了条裙子，待会儿换上。"
林依咬紧下唇没有反驳。当她跟着母亲走向电梯时，余光瞥见财务部门口站着的谢尧。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谢尧眼中闪过一丝林依读不懂的情绪，随即转身回到办公室。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林依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法式餐厅里，周明远一身定制西装，彬彬有礼地为林依拉开椅子。他长相端正，谈吐优雅，哈佛商学院毕业的背景让林母笑得合不拢嘴。
"林小姐比照片上更迷人。"周明远为她倒上红酒，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听说你喜欢古典音乐？下周有场音乐会，不知是否有荣幸邀请你一同欣赏？"
林依勉强微笑："谢谢邀请，但下周工作比较忙。"
"依依，"林母在桌下踢了她一脚，"明远这么有心，你再忙也要抽出时间。"
周明远微笑："没关系，林小姐的事业心令人敬佩。胜京集团未来由您掌管，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他的话听起来是赞美，却让林依感到一丝不适——那种将她和胜京集团视为己有的语气。
午餐后，周明远坚持送她们回公司。车上，他接了个电话，语气突然变得尖锐："我说过那批货必须本周发出...不，价格不能再让..."注意到林依的目光，他迅速恢复温文尔雅的表情，"抱歉，生意上的琐事。"
下车时，他的手"不经意"地搭在林依腰上，让她浑身一僵。
"周六我来接你。"他在她耳边低语，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期待我们的约会。"
回到办公室，林依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财务部的日程。谢尧今天外出开会，下午才会回来。她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有一封来自周明远的邮件，主题是"我们的未来"，附件是一份胜京集团与周氏集团的业务互补分析。
林依关上邮箱，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本子，在第一页写下："今天和谢尧吃了晚饭。她喜欢马勒第三交响曲..."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咖啡馆里，谢尧面对一位短发女性，表情严峻。
"张敏，你刚才电话里说的是真的？"谢尧压低声音。
她的大学同学，现在某财经媒体的记者点点头："我们收到线报，胜京集团在马来西亚的项目有财务问题。作为老同学，我提前告诉你一声。"
谢尧的手指紧握咖啡杯："具体是什么问题？"
"涉嫌虚报投资额，可能涉及洗钱。"张敏凑近，"谢尧，你在那里工作快五年了，难道没发现任何异常？"
谢尧的眼前闪过一系列她曾经起疑但被上司解释过去的账目问题："我需要查证。"
"小心点，"张敏警告，"如果真有猫腻，你这个财务总监的位置会很危险。对了，听说林家大小姐最近常往财务部跑？"
谢尧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工作往来而已。"
张敏意味深长地笑了："是吗？林依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主，大学时换女友比换包还勤。不过听说她母亲已经给她安排了和周氏集团的联姻。"
谢尧站起身，"我还有会要开。谢谢你的信息，但我的私事不劳费心。"
走出咖啡馆，谢尧深吸一口气。她不该和林依走得太近，无论是出于职业操守还是自我保护。但昨晚那个聊起音乐时眼睛发亮的女孩，和今天在母亲面前畏缩的继承人，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林依？
谢尧摇摇头，拦下一辆出租车。有些界限，从一开始就不该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