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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积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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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完口水愤然离场的云栀禾,整个下午都处于一种既忐忑又解气的复杂情绪中。她一边担心陆西昭会因此大发雷霆,直接把她开除,一边又觉得无比畅快,仿佛把积压了六年的怨气都吐了出去。
然而,直到下班时间,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陆西昭的办公室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反而让云栀禾心里更没底了。那家伙,该不会在憋什么更大的坏招吧?
怀着这种七上八下的心情,她决定化烦躁为食欲。下班铃声一响,她就立刻收拾东西,骑上她的小电动车,直奔和陈小小约好的那家老地方烧烤摊。
初夏的傍晚,微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烧烤摊支在路边,塑料桌椅摆开,炭火的香气混合着各种调料的辛香,弥漫在空气中,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云栀禾到的时候,陈小小已经点好了烤串和啤酒。
“快快快,饿死我了!”云栀禾一屁股坐下,抓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始吐槽,“小小,我跟你说,陆西昭那个混蛋,他今天……”
她巴拉巴拉地把今天被刁难泡咖啡、跑腿买饭,以及自己最后“英勇反击”的事迹,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地讲了一遍。
陈小小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拍着桌子狂笑:“哈哈哈!吐口水?!栀禾你可以啊!六年不见,战斗力不减当年!”
“那是!”云栀禾灌了一大口冰镇啤酒,冰凉刺激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感觉舒爽了不少,胆子也更肥了,“他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可以随便欺负我的陆西昭吗?我现在可是钮祜禄·栀禾!”
“对对对,钮祜禄氏!”陈小小笑着给她倒满酒,“不过话说回来,昭哥这操作也太骚了,明显是故意针对你啊。他是不是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我管他怀不怀!”云栀禾又拿起一串烤鸡翅,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陆西昭的肉,“他耿耿于怀?我才耿耿于怀呢!不就是吵个架吗?凭什么六年不联系我?凭什么一回来就给我摆脸色、穿小鞋?好像我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她越说越气,越想越委屈,酒精开始上头,脸颊泛起了红晕,话也更多了。
“小小,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大学不联系,毕业不联系,这都分开六年了,突然空降成我上司,然后就变着法地折磨我!我去哪里都可以遇见这个傻逼!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声音不小,带着醉意和愤懑,在略显嘈杂的烧烤摊上也显得有些突出。
话音刚落,旁边一桌刚刚坐下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的身影,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陈小小正对着那个方向,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人,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她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云栀禾一脚,拼命使眼色。
“栀禾!别说了……”陈小小压低声音,急得不行。
“干嘛不说!我就要说!”云栀禾正在气头上,根本没领会陈小小的暗示,反而提高了音量,“陆西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自大狂!控制欲变态!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已经站起身,朝着她们这桌走了过来。灯光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不是陆西昭又是谁?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一脸尴尬、拼命憋笑的,正是陈小小的男朋友陆志。
云栀禾举着鸡翅,嘴巴还保持着咀嚼的动作,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傻逼”,整个人都僵住了。酒精瞬间醒了一半,只剩下无边的尴尬和……一丝后怕。
陆西昭走到她们桌旁,停下脚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云栀禾那张因为醉酒和惊吓而红白交加的脸上,微微挑了一下眉。
“真巧。”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云栀禾:“……”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小小赶紧打圆场,干笑着:“哈哈,是啊,好巧啊昭哥,陆志,你们也来吃烧烤?一起坐啊!”
陆志摸了摸鼻子,忍着笑:“嗯,刚好在附近。”
陆西昭没说话,目光依旧锁在云栀禾身上。他直接拉过旁边空着的塑料椅子,放在了云栀禾旁边,然后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本来就是她们一伙的。
他高大的身躯一坐下,原本还算宽敞的位置瞬间变得逼仄。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混合着烧烤摊的烟火味萦绕在云栀禾鼻尖,让她浑身不自在。
陆西昭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目光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烤串,然后极其自然地开始剥放在云栀禾面前的那盘烤虾。他剥虾的动作很熟练,手指修长干净,很快,几只晶莹剔透的虾肉就被剥了出来,放到了云栀禾面前的碟子里。
云栀禾看着那碟虾肉,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剥虾的陆西昭,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应该生气吗?不是应该为那句“傻逼”和她吐口水的行为找她算账吗?
怎么还给她剥起虾来了?!
陆志和陈小小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吃。”陆西昭剥完最后一只虾,用纸巾擦了擦手,对还在发呆的云栀禾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云栀禾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冷脸,又看看碟子里诱人的虾肉,心里的别扭和赌气劲儿又上来了。
谁要吃你剥的虾!
她扭过头,故意不去看那碟虾肉,拿起一串烤韭菜,用力地咬着,仿佛在咀嚼某人的骨头。
陆西昭看着她这副赌气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啤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陈小小和陆志试图活跃气氛,聊些别的话题,但效果甚微。
云栀禾本来就喝得有点多,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更是借酒浇愁,一杯接一杯地灌。陆西昭偶尔会看她一眼,却没有阻止。
终于,云栀禾彻底醉了。她趴在桌子上,眼神迷离,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嘟囔。
“陆西昭……你个王八蛋……”
“凭什么……凭什么不联系我……”
“吵个架而已……你至于吗……”
“六年……你知道六年有多长吗……”
“我……我差点就……就把你忘了……”
“混蛋……”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
陈小小和陆志面面相觑,想安慰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陆西昭坐在她旁边,静静地听着她的醉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时,陈小小的手机响了,是家里有急事催她回去。陆志自然也陪她一起走。
“昭哥,栀禾她……”陈小小不放心地看着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云栀禾。
“我送她回去。”陆西昭放下酒杯,语气平静。
陈小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醉醺醺的云栀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麻烦昭哥了。”她凑到云栀禾耳边,小声说:“栀禾,我们走了,昭哥送你回去,你……乖一点。”
云栀禾毫无反应,已经睡着了。
陈小小和陆志离开后,烧烤摊角落的这张桌子,就只剩下陆西昭和醉倒的云栀禾。
陆西昭结完账,看着趴在桌子上、脸颊红扑扑、呼吸均匀的云栀禾,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背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软,带着酒气和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轻飘飘地伏在他的背上。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陆西昭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他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背着她,一步步离开喧嚣的烧烤摊,走入江城温柔的夜色里。
晚风清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云栀禾在他背上不安分地动了动,含糊地梦呓:“陆西昭……傻逼……”
陆西昭脚步未停,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融在夜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的错。”
背上的女孩似乎得到了回应,又嘟囔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带着浓浓的委屈:“……凭什么……不找我……”
陆西昭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又酸又胀。他微微侧过头,感受着她贴在背上的温度,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嗯,我的错。”
“只要你开心,随便骂。”
夜风吹散了他的话语,但他知道,有些话,他必须说,哪怕她此刻听不见。
他顿了顿,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路灯,声音更轻,却带着六年积攒的所有思念和坚定:
“其实这六年,我真的很想你。”
“非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