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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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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周围是顾客们低低的交谈声和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但这一切，在云栀禾的感官里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陈小小那番石破天惊的话，以及随之汹涌而来的回忆浪潮所淹没。
陆西昭喜欢她。
这个认知，如同宇宙大爆炸，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瞬间重构了她对过去整整八年、乃至更久时光的全部理解。
她像一尊雕塑般坐在那里，眼神失焦地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脑海里却如同老式放映机，一帧一帧，无比清晰地回放着那些早已被岁月蒙上灰尘的画面。
**高一秋天，她第一次看到傅淮之，惊为天人，拉着陆西昭兴奋地描述了半天。当时陆西昭是什么反应？他好像只是嗤笑了一声，说了句“眼光真差”，然后那一整天的脸色都似乎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她当时只觉得他在泼冷水，现在想来，那是不是……不悦？**
**她为了“偶遇”傅淮之，拉着陆西昭在图书馆蹲守，让他帮忙出谋划策。他嘴上毒舌，却每次都精准地给出建议，甚至帮她摸清傅淮之的课表。她沉浸在靠近男神的喜悦中，从未留意过，在她成功和傅淮之说上话，红着脸跑回来跟他分享时，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被她解读为“不耐烦”的情绪，是不是其实是……落寞？**
**她失恋那天，在天台哭得稀里哗啦。他来了，什么都没问，只是递给她零食和饮料，用他别扭的方式安慰她，带她去吃好吃的。她记得他当时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些，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烦躁。现在她才明白，那烦躁，或许并非针对她的眼泪，而是针对那个让她流泪的人，以及……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背着她回家，走过长长的街道。她在他背上絮絮叨叨，抱怨脚疼，抱怨学业，他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毒舌地回怼。他的后背宽阔而温暖，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她那时只觉得这是“兄弟”的可靠，从未想过，一个男生愿意天天不嫌麻烦地背一个女生回家，仅仅用“义气”来解释，是多么的苍白。他那时的心情，是怎样的呢？是甘之如饴，还是带着一丝求而不得的苦涩？**
**那个丑丑的平安符，那条歪歪扭扭的手链，那些她随手丢弃的、失败的“心意”……他全都小心翼翼地捡回来，珍藏至今。这哪里是什么“收集丑东西的怪癖”？这分明是……爱屋及乌！是因为与她有关，所以哪怕再不堪入目，在他眼里也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还有毕业前那场最凶的争吵。她当时只觉得他不可理喻，说出的话句句伤人。现在回想，他那些刻薄的质问，那些失控的情绪，背后隐藏的，是不是一种长期压抑后的爆发？是一种害怕失去她的恐慌？以及，看到她可能依旧对傅淮之“旧情难忘”时，那无法抑制的嫉妒和心痛？**
**他最后那个问题——“你真的只把我当兄弟吗？”——里面包含了多少试探、多少期待，又隐藏着多少绝望？而她那句不过脑子的“难道我喜欢你吗？！你少自作多情了！”，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防线和骄傲。**
云栀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起了很多以前看不清的表情。
在她兴高采烈地讲述与傅淮之的“进展”时，他偶尔会别开脸，看向窗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不是在发呆，那是在掩饰失落。
在她为傅淮之神伤时，他陪在她身边，看似冷静地分析“没什么大不了”，但那紧抿的唇角和不自觉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并非无动于衷。
甚至在她脚伤痊愈，不再需要他背之后，他有好几天都显得格外沉默，当时她还以为他是终于摆脱了她这个“麻烦”而松了口气，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因为……失去了唯一可以名正言顺靠近她的理由。
她曾经没有送出去的巧克力，他捡了回来。
她做坏的手链，他挂在了笔袋上。
她丢弃的平安符，他放在了贴身的背包里。
如果没有爱的话，这八年，他也太难过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此刻却像千钧重担，压得云栀禾喘不过气，泪水汹涌而出。
八年。
从青涩懵懂的少年，到成熟稳重的男人。
他一个人，是怎么怀着这份无法言说的感情，看着她追逐别人，看着她欢笑哭泣，看着她一次次忽略他的心意，甚至用最伤人的话语将他推开……
这漫长的八年，他是如何度过的？那些她看不见的日日夜夜里，他是否也曾感到孤独和心碎？
她突然想起，高中时有一次，她因为月考没考好，心情低落，趴在桌子上不说话。陆西昭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桌上放了一颗她最爱吃的牌子的巧克力。她当时还奇怪，他怎么知道她喜欢那个牌子？现在想来，他或许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所有的喜好和情绪。
他的爱，沉默而持久，渗透在每一个细微的角落，却被她理所当然地接受，然后忽略。
“栀禾？栀禾你没事吧？”陈小小看着好友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心地握住她的手。
云栀禾猛地回过神，用力抓住陈小小的手，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小小……我……我好笨……我真的好笨……”
她伤害了他。
伤害了一个用整个青春来爱她的少年。
而那个少年，在经历了她的迟钝和伤害后，在分别六年后，依旧在她遇到困难时，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依旧记得她爱喝哪家的粥；依旧会在她道歉后，用那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说她“笨蛋”。
他是不是……还喜欢着她？
这个念头，让云栀禾的心脏像是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灼热而悸动。
愧疚、心疼、后悔，还有一种迟来的、汹涌澎湃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能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能再让他一个人默默付出。
她欠他一个回应。
欠了整整八年。
云栀禾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看向陈小小，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小小，我想……我可能，也喜欢上他了。”
不是可能。
是确定。
在窥见他那份深沉如海的感情后，在她终于读懂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后，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声音——那个一直被她定义为“兄弟”的人，不知从何时起，早已在她心里占据了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位置。
只是她太笨，笨到直到现在，才幡然醒悟。
陈小小看着她终于开窍的样子，欣慰地笑了，用力回握她的手：“这才对嘛！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栀禾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要追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