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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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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味道，安静得只能听到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陆西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竞赛题集，但他手中的笔却久久未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楼下操场上有班级正在上体育课，学生们奔跑跳跃的身影显得生机勃勃。
他的思绪，却飘回了更久以前的一些片段。那些被时光尘封，却在他记忆里清晰如昨的瞬间。
**初一下学期，春天。**
学校组织了一场小型的义卖活动，鼓励学生们捐出自己的手工作品或闲置物品。云栀禾那段时间迷上了做黏土，兴致勃勃地捏了好几个小动物，准备拿去义卖。
其中一个，是她自称“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小兔子。但在陆西昭看来，那兔子耳朵一长一短，眼睛歪斜，颜色还涂得超出了边界，实在称不上好看。
果然，义卖会上，云栀禾的小兔子无人问津。她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来的垂头丧气。
“怎么都没人买我的兔子啊……”她蹲在自己的摊位前，戳着那只丑兔子，嘟着嘴，很是失落。
陆西昭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只丑得有点滑稽的兔子，又看了看她蔫头耷脑的样子，没说话。
义卖会快结束时，云栀禾看着其他同学的东西都快卖光了，自己摊位前却冷冷清清，终于泄了气。她拿起那只小兔子，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然后走到旁边的垃圾桶，随手把它扔了进去。
“算了，回家吧。”她拍拍手，像是要甩掉什么不愉快，转身又恢复了点活力，拉着陆西昭要去买冰淇淋。
陆西昭被她拉着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我东西忘拿了。”
他返回摊位，目光却迅速锁定了那个垃圾桶。趁着没人注意，他飞快地将那只被丢弃的、歪耳朵斜眼睛的黏土兔子捡了出来，用纸巾仔细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书包最里层。
那天下午，云栀禾吃着冰淇淋，早就把失败的作品抛到了脑后。而陆西昭的书包里，则多了一份谁也不知道的、“丑陋”的珍藏。
**初二，劳动技术课。**
教室里吵吵嚷嚷，大家都在埋头跟手中的彩线“搏斗”。云栀禾发誓要编一条最好看的手链，结果手指像是打了结，编出来的东西粗细不均，颜色混搭得惨不忍睹。
“啊啊啊！怎么又错了！”她烦躁地想把线拆掉，却越弄越乱。
坐在她旁边的陆西昭，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一条简洁工整的深蓝色手链。他看着她手忙脚乱、跟一团乱麻作斗争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笨。”他低声说了一句，换来云栀禾一记瞪视。
下课铃响，同学们纷纷展示自己的作品，互相评价。云栀禾看着自己那条歪歪扭扭、颜色诡异的“手链”，实在没好意思拿出来。她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把手链塞进了课桌抽屉的最里面，打算等没人了就扔掉。
放学后，值日生打扫教室。陆西昭负责擦他们那一组的桌子。当他擦到云栀禾的座位时，动作顿住了。他看到了那条被她遗弃在抽屉角落的、丑丑的手链。
他沉默地看了看周围，同学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他迅速地将那条手链拿起来，握在手心。彩线粗糙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后来，那条手链就出现在了他的笔袋上，成了拉链头的挂饰。云栀禾曾经好奇地问过一句：“你这挂件哪儿买的？挺……别致啊。”
当时陆西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地摊上随便买的。”
她便没有再追问。
**高一，研学旅行的大巴车上。**
从古镇返回学校的路程漫长而沉闷，许多学生都在车上睡着了。云栀禾也靠在窗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她手里还捏着那个在手工课上编织的、丑丑的平安符。醒来后，她看着自己费了半天劲却依旧不堪入目的“作品”，越看越嫌弃。
“什么嘛，编得这么丑，根本送不出去……”她小声嘀咕着，揉了揉眼睛，然后随手就把那个平安符塞进了前排座椅背后的垃圾袋里。
坐在她旁边的陆西昭，其实一直没睡。他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在她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又要睡着时，他悄然起身，动作轻缓地从那个垃圾袋里，将那个红色的、歪歪扭扭的平安符捡了出来。
他坐回座位，将平安符放在掌心。丝线的质感有些粗糙，编织得毫无章法，就像她那个人一样，毛毛躁躁，却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让人无法忽视的活力。
他仔细地将平安符上沾着的一点灰尘拍掉，然后郑重地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贴胸放着。
那一刻，心跳似乎与那粗糙的丝线产生了共鸣。
**高二，情人节前夕。**
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暧昧又躁动的气氛。云栀禾偷偷准备了一份巧克力，是她拉着陆西昭一起去买的材料，然后自己在家里捣鼓了好几天。
“陆西昭，你看这个包装纸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气质？”
“陆西昭，丝带是这个颜色好还是那个颜色好？”
“陆西昭，我写的卡片会不会太直白了？”
陆西昭看着她忙碌又期待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知道，这巧克力不是给他的。
果然，情人节那天，云栀禾鼓起勇气，在放学后人少的时候，拦住了傅淮之，红着脸递上了那份精心包装的巧克力。
傅淮之依旧温和有礼，但明确地拒绝了她：“谢谢你的心意，云学妹。不过很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个……我不能收。”
云栀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黯淡下去。她失落地收回手，低低地说了一句“没关系，打扰学长了”，然后转身跑开了。
她跑到学校后面那个无人的小角落，看着手里那份没能送出去的巧克力，觉得它像个讽刺。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哭，只是觉得很难受。最后，她走到垃圾桶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巧克力连同那张写满心事的卡片，一起扔了进去。
她不知道的是，陆西昭一直远远地跟着她。
在她离开后，陆西昭走到了那个垃圾桶旁。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将那份被丢弃的巧克力捡了起来。
包装很精美，是她挑了很久的星空纸。丝带系得有些松散，带着她手忙脚乱的痕迹。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是怀着怎样期待又紧张的心情，一点点把它包装好的。
他拆开包装，里面是手工制作的巧克力，形状不算太规整，但能看出很用心。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卡片，他打开，上面是她娟秀又带着点稚气的字迹，写着对傅淮之的仰慕和祝福。
陆西昭看着那些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最终没有吃掉那份巧克力，也没有留下那张卡片。他只是将包装纸和丝带重新整理好，连同那份已经有些变形的巧克力，一起放到了一个盒子里，然后藏在了自己书柜的最深处。
那是她第一次为别人准备的、充满心意的礼物，即使被丢弃，即使不属于他，他也想替她保存下来。仿佛这样，就能参与到她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中，分担她那一刻的失落。
……
图书馆里，陆西昭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面前摊开的题集。
那些被她随手丢弃、毫不在意的“失败品”、“废品”，在他这里，却成了独一无二的珍宝。
每一件，都关联着关于她的一个瞬间，一种心情。
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对外冷漠、对她毒舌的陆西昭，会在无数个她看不见的角落，像个拾荒者一样，小心翼翼地捡起所有与她相关的碎片，然后视若瑰宝，妥帖收藏。
他珍藏的，从来不是那些“丑东西”。
他珍藏的，是那个制造出这些“丑东西”的、吵吵闹闹、没心没肺的笨蛋，以及，与她相关的所有时光。
哪怕这些时光里，她的目光，大多时候都望向别处。
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开始演算复杂的公式。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场怎样漫长而无声的盛大爱恋。
这份爱恋，如同这些被珍藏的“心意”，不见天日，却坚韧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