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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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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指间的流沙，不经意间便从高二滑向了高三的门槛。教室后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初夏的燥热，更添了几分无形的紧迫感。
课本和试卷堆满了课桌的每一个角落，老师们讲课的语速越来越快，晚自习的灯光也似乎比以往更亮、停留得更久。就连平时最活泼好动的学生，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沉静和思索。
云栀禾也不例外。她虽然依旧会和陆西昭斗嘴，会在课间拉着陈小小去小卖部买零食透气，但更多的时候，她是埋首在题海里，咬着笔杆，眉头紧锁，与那些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习题搏斗。
“啊啊啊——数学杀我！”又一次被一道函数综合题难住后，云栀禾哀嚎一声，瘫在桌子上，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坐在旁边的陆西昭，刚刚流畅地解完一道物理压轴题，闻声侧过头，瞥了一眼她摊开的卷子，以及旁边草稿纸上乱七八糟的演算过程。
“这里，辅助线做错了。”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在图形的一个位置上，声音平静无波，“连接这个点和这个点，构造相似。”
云栀禾有气无力地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迷茫的眼神渐渐聚焦，几秒后，猛地坐直身体：“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她拿起笔，重新演算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陆西昭看着她重新投入战斗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也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复习。
这样的场景，在高三最后的这段时光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陆西昭就像云栀禾最可靠的后盾和最强力的外挂，总能在她思路卡壳时，用最简洁的方式点醒她；在她因为成绩波动而沮丧时，用他特有的毒舌方式“激励”她（“一次没考好就要死要活，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是纸糊的吗？”）；在她偷懒想放弃时，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这道题题型很重要，不想高考后悔就现在弄懂。”）。
放学铃声响起，预示着周末的到来。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片刻。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教室里响起桌椅挪动和聊天的声音。
云栀禾一边把摞得像小山一样的试卷塞进书包，一边侧过头，看着正在慢条斯理整理笔记的陆西昭。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陆西昭，”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憧憬和不确定，“你说，我们以后会去哪所大学啊？”
陆西昭整理笔记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眸看她。
云栀禾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江城大学特别好！校园超级大，风景也很美，而且就在本市，回家也方便！他们学校的新闻传播专业可是全国顶尖的，我有点想试试！”
她歪着头，畅想着未来，脸上洋溢着青春特有的、对前路既忐忑又期待的光彩。
“江城大学……”陆西昭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她充满向往的脸上，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以他的成绩，国内最顶尖的那几所大学几乎可以随便挑。江城大学虽然也是重点，但并非他的最优选。
“对啊！”云栀禾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棒极了，她猛地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起来，语气兴奋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陆西昭！我们一起考江城大学吧！”
她的动作有些大，引得旁边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
陆西昭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快答应我”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看啊，”云栀禾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好处，试图说服他，“我们上一个大学，又可以继续一起玩了！可以一起吃饭，一起泡图书馆，说不定还能选到同一节课呢！要是有人欺负我，你还能帮我揍他！多好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们的未来，天生就应该捆绑在一起。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要是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没有你在旁边帮我，我肯定又会丢三落四，惹一堆麻烦……”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过了陆西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十七岁少年的心，在面对这样直白而纯粹的“需要”时，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那些关于“最优选”的理性分析，在那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能和她继续在一个大学，继续参与她的人生，看着她吵，听着她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这个诱惑，太大了。
他沉默了几秒，在云栀禾期待的目光中，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好。”
很简单的一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一个少年未经深思、却郑重无比的承诺。
“真的？你答应啦？！”云栀禾瞬间眉开眼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抓着他胳膊的手晃得更用力了，“太好了！那我们说定了哦！一起考江城大学！拉钩！”
她再次伸出那根纤细的小指，固执地要完成这个幼稚却在她看来无比重要的仪式。
陆西昭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眼底深处那点犹豫和考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坚定。他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云栀禾清脆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带着满满的喜悦。
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陆西昭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看着她灿烂的笑容，觉得为了守护这个笑容，放弃所谓的“最优选”，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云栀禾松开手，又想起什么，叉着腰，故作凶狠地警告他，“你可要好好复习，不许放水！要是你没考上，看我到时候怎么笑话你！”
陆西昭看着她那副虚张声势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刘海揉乱。
“管好你自己吧，笨蛋。别到时候分数差一大截，哭鼻子求我帮你查其他学校的志愿指南。”
“我才不会！”云栀禾拍开他的手，信心满满，“我一定会考上的！我们江城大学见！”
“嗯。”陆西昭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江城大学见。”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可分割的未来。
从那天起，“江城大学”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目标。云栀禾学习起来似乎更有动力了，遇到难题时，她会说：“为了江城大学，拼了！”模拟考试取得好成绩时，她会得意地朝陆西昭扬扬下巴：“看，我离江城大学又近了一步！”
而陆西昭，则开始有意识地关注江城大学往年的录取分数线、优势专业、校园环境等等。他甚至偷偷规划过，如果两人都考上了，要带她去吃学校附近哪家口碑最好的火锅，要去哪个湖边的长椅上看书……
这个约定，像一颗种子，在十七岁闷热而忙碌的夏天里，悄然生根发芽，承载着一个少女对未来的简单憧憬，和一个少年孤注一掷的深情。
云栀禾单纯地以为，这只是一个关于继续“兄弟情深”、一起玩耍的约定。
她不知道，这个约定在陆西昭心里，意味着更多。那是他小心翼翼规划好的、能够继续名正言顺陪在她身边的未来蓝图。是他无数次深夜刷题、压下对其他更高学府向往时，心底最明亮的慰藉和动力。
他期待着，在那个叫做江城大学的地方，开启他们故事的下一章。
或许，在那个新的环境里，没有了高中熟悉的束缚，她看待他的眼光，会有所不同？
这个隐秘的期待，如同暗夜里闪烁的星火，支撑着他走过高三最后这段枯燥却又充满希望的时光。
窗外，蝉鸣声声，绿意葱茏。
十七岁的约定，美好得如同阳光下五彩斑斓的泡泡，轻盈，炫目，却也不知，能否抵得过现实轻轻的一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