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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原来如此
《水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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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阁楼台》画卷突然凌空飞起,泛黄的宣纸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画中那座亭台楼阁的墨迹开始扭曲,檐角铃铛竟发出真实的叮当声。
慕容未然咬破指尖在画卷背面画出血符,夏侯燕的朱砂笔却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燕儿!”老侯爷厉喝。
夏侯燕的笔尖剧烈颤抖。她看见画卷里浮现出儿子浑身是血的身影,更看见东方绮梦正在消散的魂魄如流萤般被吸入画中。
“......封。”
朱砂笔终于落下时,整座天地都为之一静。
欧阳泓的狂笑戛然而止。他腐烂的身体突然崩解成无数墨点,像被无形的笔锋勾勒着,硬生生拖向展开的画卷。
黑雾中伸出数百只苍白的手——都是当年被他炼化的怨灵,此刻反而缠住他四肢百骸。
“不!这不可能!”他的惨叫混着南宫瑾名字的余音,被画卷一寸寸吞没,“瑾儿她明明......”
话音未断,慕容青云的金红羽翼轰然展开。
他心口浮出半枚青鸾印,与画中东方绮梦眉心的另半枚遥相呼应。双印合一的刹那,整幅《水阁楼台》爆发出刺目白光——
画中那座水阁突然活了过来。
黛瓦变成真正的青黑色,廊柱泛起木质纹理,甚至能看见画灵小人们惊慌逃窜的身影。
欧阳泓最后残存的手拼命扒着画框,却被突然从画里伸出的九条狐尾缠住脖颈!
“欢迎来到......”东方绮梦虚影浮现在画中楼阁顶端,虽透明如雾,笑意却明艳,“我的地盘。”
画卷剧烈震颤着合拢,将最后一丝黑气也锁入其中。夏侯燕的朱砂笔终于完成最后一道封印,笔尖“啪”地折断在“死生契阔”四个字上。
烟尘散尽时,慕容青云跪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恢复实体的东方绮梦。她心口的血洞仍在,但眉心青鸾印闪烁如星。
“疼吗?”他声音哑得不成调,手指都不敢碰她伤口。
东方绮梦的狐耳动了动,突然抓起他手腕咬下去。尖牙刺破皮肤的疼痛中,慕容青云却笑出声——这是狐族最原始的疗伤方式。
“傻子......”她松口时舔了舔唇上他的血,“双生契是白结的?”
远处,慕容未然正把画卷重新卷起。突然有个画灵小人从缝隙钻出,抱着片染血的狐毛蹿到东方绮梦肩上,献宝似的举起。
夏侯燕看着小儿子通红的耳根,突然将断笔扔过去:“出息!装模作样刺偏三寸很了不起?”
风过回廊,吹散最后一丝血腥气。画轴里的欧阳泓永远定格在伸手向外的姿态,而真实世界的屋檐下,九尾狐正用尾巴卷走青鸾剑穗上的玉佩。
“三寸!整整偏了三寸!”
夏侯燕的断笔在青石地上滚出老远,她拎着染血的裙摆气势汹汹走来,指尖几乎戳到慕容青云鼻尖:“老娘当年装死骗你爹时,剑锋离心脏只差半寸!”
东方绮梦的狐耳"唰"地竖起,连伤口都忘了疼:“婆婆也......?”
“不然怎么生出这个戏精儿子?”夏侯燕突然捏住她耳朵尖,“倒是你!妖丹说碎就碎,知不知道补一颗要三百年?”
慕容未然的笑声震得回廊瓦片簌簌作响。
老侯爷不知从哪摸出坛酒,正是当年埋下的“醉千年”,此刻拍开泥封就往儿子嘴里灌:“好小子!欧阳小贼临被封进画里那表情,够我笑到下辈子!”
酒液混着血丝从慕容青云唇角溢出。他低头看向怀里人——东方绮梦正用他的袖子挡脸,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偏偏第三尾还不安分,悄悄卷着他腰间玉佩往自己这边拽。
“主母......”她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其实我们......唔......”
话未说完,夏侯燕突然塞过来个绣着九尾狐的襁褓:“明年今日,我要看见孙子在这上头尿地图!”
“噗——”
玄诚道长一口茶喷出老远。老道边咳边指着慕容青云心口:“他、他的青鸾印还没......咳咳......长好......”
“双修啊!”夏侯燕的朱砂笔不知何时又摸了出来,在空中画了个不可描述的符咒,“当年我怀青云时,他爹的剑气......唔唔!”
慕容未然一把捂住妻子嘴巴,耳根通红地转移话题:“画、画魔既除,该重酿‘醉千年’了......”
东方绮梦的九尾突然炸成蒲公英,整只狐缩进慕容青云大氅里。青年家主表面八风不动,实则金羽翅早已不受控制地展开,把廊柱刮出好几道痕。
最过分的是画灵小人们!它们不知从哪找来迷你版的《春宫戏婴图》,正躲在《水阁楼台》画卷后头偷笑着临摹。
侯府的庭院被装点得流光溢彩,朱红的灯笼串成星河,沿着回廊蜿蜒悬挂,每一盏灯罩上都绘着青鸾与九尾狐嬉戏的图案。夜风拂过,灯影摇曳,在地上投下灵动交缠的光影。
宴席设在莲花池畔,沉香木案几上铺着锦绣桌帷,金线绣出的祥云纹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侍女们捧着鎏金托盘穿梭其间,盘中佳肴色香俱全——荷叶包裹的糯米鸡透着清香,琥珀色的醉虾整齐排列如红宝石,翡翠盏中盛着冰镇梅子羹,碗沿还凝着晶莹的水珠。
池中早早放了莲灯,粉白的荷花灯随波轻晃,烛火映得水面金红一片。
画灵小人们难得被允许出画,正嘻嘻哈哈地蹲在莲叶上,用迷你渔网捞池子里特意投放的小银鱼,捞到了就献宝似的捧到东方绮梦面前。
慕容未然亲自拍开酒坛,陈年佳酿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着庭院里早桂的甜香,醺得人未饮先醉。
夏侯燕换上了朱红色的礼服,发间金步摇随着她布菜的动作轻晃,时不时与慕容未然的青铜剑穗撞出清脆声响。
酒过三巡,檐下的灯笼突然齐齐暗了一瞬。
突然,檐下的风铃齐齐轻颤。
“啧啧,师兄府上的结界——”
戏谑的声音自月下传来,闻觉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宴席中央,玄色道袍上还沾着昆仑雪晶。
他左眼的妖瞳在夜色中泛着琥珀光,右手拎着个冰玉酒壶,壶身缠绕的雪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花。
闻觉师叔踏月而来的瞬间,满院的灯笼“呼”地一亮。他袖中带出的昆仑风雪化作细碎冰晶,在席间打了个旋儿,恰巧落在每人的酒杯里。慕容未然笑骂着举起冰玉杯,杯中酒液映着月光,泛起七彩涟漪。
东方绮梦的九尾不自觉地在身后舒展,雪白的绒毛拂过慕容青云的金羽。年轻的慕容家主正偷偷把杏仁糖堆到她面前的青瓷碟里,金羽翅尖上还沾着方才激动时抖落的细碎金粉,在灯笼下闪闪发亮。
池中锦鲤突然跃出水面,溅起的水珠在月光下如散落的珍珠。画灵小人们趁机奏乐——有的敲着迷你编钟,有的吹着麦秆做的短笛,还有两个合力弹奏一张梧桐木做的微缩古琴,不成调的曲子惹得众人哄笑。
夜风送来远处的桂花香,混着酒香、菜香,还有东方绮梦发间淡淡的茉莉头油香气。
闻觉师叔带来的雪魄芝在玉盘中泛着莹润的光,与夏侯燕珍藏的朱砂砚并排而放,倒像是一幅现成的吉祥画。
“——师兄的结界还是这么不堪一击。”
慕容未然的酒杯“当啷”砸在桌上。老侯爷猛地起身,袖中青铜剑滑出半寸又收回:“老东西!偷喝我埋在剑冢的‘血雕翎’这事还没算——”
话音未落,闻觉突然甩来酒壶。冰玉壶在空中划出弧线,被夏侯燕的朱砂符稳稳托住。
壶嘴自动倾倒,酒液竟在半空凝成青鸾逐狐的形状,最后分成两股落入慕容未然夫妇杯中。
“三百年雪髓酿的‘日月长’。”闻觉捋着胡子笑,“够赔你那坛马尿了吧?”
东方绮梦的狐耳突然动了动。她敏锐地嗅到灵草香气——闻觉袖中飘出个锦囊,自动解开后露出九株冰晶般的灵芝,每株伞盖上都有天然形成的狐纹。
“九转雪魄芝。”老头冲她眨眨妖瞳,“每天啃一株,保准下个月就能听见小狐狸崽子踢腾。”
慕容青云刚入口的酒全喷在了自己的金羽上。
“师叔!”他手忙脚乱去擦羽毛,却见闻觉又掏出个玉盒扔给夏侯燕。盒盖弹开的瞬间,整座庭院飘起雪香——昆仑绝顶的万年雪莲,莲心还跳动着淡蓝色火焰。
夏侯燕的朱砂笔“啪”地掉在桌上:“这是......冰魄火种?”
“给未来小徒孙炼本命法宝用的。”闻觉不知何时已经偷坐到主位,正把慕容未然私藏的杏仁糖往袖子里扫,“师兄啊,祠堂的‘那个’该准备起来了......”
慕容未然突然红了眼眶。
众人皆知慕容家祠堂供着盏魂灯,历代嫡子出生时,需取父母心头血与祖传青铜剑穗共燃。
老侯爷的拳头松了又紧,最后只闷闷道:“早备好了......混着青云和丫头的头发......”
宴席陡然一静。
东方绮梦的尾巴尖还缠在慕容青云腕间,闻言突然僵住。她抬头看向公爹,却见向来威严的老侯爷别过脸去,借着斟酒的动作抹了把眼睛。
“咳。”闻觉突然拍案而起,“光喝酒有什么趣?”他妖瞳一转,袖中飞出十二把冰剑,“青云小子,师叔看看你的金羽翅练得如何——”
冰剑还未结阵,慕容青云怀里的东方绮梦突然炸毛!
九尾“唰”地展开成屏障,她护着小腹瞪向闻觉:“不准动剑气!”
满座寂然。
夏侯燕的茶盏跌碎在青石地上。慕容未然的胡子揪断了三根。闻觉的冰剑“噼里啪啦”全砸在自己脚面。
慕容青云的金羽僵在半空,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的雏鸟:“绮......绮梦?”
东方绮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尖瞬间红透。她刚要往慕容青云衣襟里钻,却被婆婆一把攥住手腕。
夏侯燕的指尖搭在她脉门,朱砂符纹如活物般游走三息,突然仰天大笑:“好!好!明日就拆了西厢建婴房!”
闻觉的妖瞳瞪得溜圆:“真怀上了?”
慕容未然已经扛着青铜剑冲向祠堂:“哈哈哈——好好好,太好啦!老子现在就去点魂灯!”
夜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庭院。慕容青云小心翼翼环住妻子,金羽翅拢成最温柔的茧。东方绮梦听着他快蹦出胸腔的心跳,突然想起今晨呕吐时,藏在窗外的金羽残影。
“傻子......”她咬他耳朵,“装不知道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