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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弥补曾经的亏欠 晨光透 ...


  •   晨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实木地板上烙下一道金色的痕迹。

      慕容青云靠在真皮沙发里,怀中是精疲力尽的东方绮梦。她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臂弯,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雨后的潮湿。

      远处,《水阁楼台》静静躺在案几上,画轴泛着温润的光,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封印之战从未发生过。

      东方绮梦动了动,额头抵在慕容青云的锁骨处。她闭着眼,却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一下,两下,像是某种古老的钟摆,丈量着四百年来他们之间所有的相遇与别离。

      “还记得药王谷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疲倦而沙哑,“你为了采那株九叶灵芝,从悬崖上摔下去,差点被狼群分尸。”

      慕容青云低笑,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发尾:“明明是你先招惹的那群狼。”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药王谷的初遇。

      三百年前的药王谷终年雾气缭绕,瘴气弥漫。

      十七岁的东方绮梦还是只野性难驯的三尾狐,为了治疗族人的毒伤,独闯谷中禁地。

      她在悬崖边发现那株千年灵芝时,也看见了挂在枯树上的慕容青云——那时的他还是个戴青鸾冠的少年修士,为了救人已经奄奄一息。

      “喂,死了没?”她用树枝戳了戳他的脸。

      少年突然睁眼,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妖物?”

      “妖你个头!”她一掌拍在他胸口,差点把他重新打落悬崖,“本姑娘是来救人的!”

      结果狼群来袭,她背着他一路奔逃。少年的血染红了她半边袖子,而他昏迷前最后看见的,是她耳后那枚小小的狐形胎记。

      慕容青云的指尖轻轻抚过她耳后,那里如今已经生出第四尾的纹路:“你那时候脾气比现在还差。”

      “废话,”她哼了一声,“谁知道救了个白眼狼。”

      ——昆仑山的雪崩。

      记忆跳转到八十年前的昆仑山脉。东方绮梦为了寻找能觉醒第四尾的寒玉髓,被困在万年冰窟中。

      慕容青云——那时已经是云穹集团的年轻掌权人——带着现代登山装备和祖传的青铜罗盘,在暴风雪中搜寻了三天三夜。

      “你找到我的时候,”东方绮梦突然说,“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慕容青云沉默片刻:“......‘把妖丹吐出来,这玉髓是假的’。”

      她大笑,牵动了肋骨的伤,又疼得倒抽冷气。那次的陷阱是欧阳家先祖设下的,假寒玉髓里藏着噬魂蛊。慕容青云不仅背着她爬出冰窟,还用青鸾血替她逼出毒素,自己却差点冻死在雪地里。

      “傻子。”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他心口的青鸾印,“明明可以用直升机。”

      “试过了。”他握住她作乱的手,“罗盘在磁场里失灵,直升机找不到你们狐族的结界。”

      晨光渐渐变得明亮,办公室里漂浮的尘埃在光线中清晰可见。远处传来清洁工打扫走廊的声音,现实世界的烟火气一点点渗进来,冲淡了记忆里的血腥与风雪。

      ——江南雨夜的刺杀。

      东方绮梦突然僵了一下。慕容青云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三十年前那个雨夜,她被欧阳家的杀手重伤,蜷缩在苏州河边的仓库里。他找到她时,她的三尾已经断了两条,血把旗袍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天你哭了。”她突然说。

      慕容青云没有否认。他记得自己是如何抱着她闯进夏侯家旧宅,用禁术将两人的命脉暂时相连,才保住她最后一口气。也记得她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摸着他胡子拉碴的脸嘲笑他丑。

      “你那时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差点形神俱灭。”

      东方绮梦仰头看他,发现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眼角竟然有些发红。她忽然凑上去,轻轻咬了下他的下巴:“所以我活下来了啊,慕容少爷。”

      阳光已经完全照进来了,落在她新生的第四尾纹身上。那条尾巴救了她两次——一次是在苏州河畔,一次是昨夜的画中世界。

      慕容青云突然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里。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微微的颤:“别再吓我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东方绮梦鼻尖一酸。

      她想起昨夜在画中,当欧阳泓的毒牙几乎刺穿她咽喉时,慕容青云是如何不顾一切扑过来,用后背替她挡下致命一击。青鸾印爆发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画中世界,也照亮了他眼底的疯狂与恐惧。

      “慕容青云。”她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

      “我们回家吧。”

      他怔了怔,随即明白她的意思。

      四百年来,他们有过无数个“家”——药王谷的草庐、昆仑山的冰洞、江南的宅院、甚至纽约的公寓。

      但此刻她说的,是云穹大厦顶层那间种满绿植的套房,是阳台上那对她从古董市场淘来的青瓷杯,是床头柜里那盒没吃完的止痛药。

      “好。”他低头吻她的发顶,“回家。”

      《水阁楼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画中,两个小人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亭子里,一个在煮茶,一个在看书。而在他们脚边,多了一尾安静的黑鲤,被困在小小的池塘中,再也掀不起风浪。

      东方绮梦站在画案前,笔尖悬在宣纸上方,迟迟未能落下。朱砂墨在笔毫上渐渐干涸,凝成暗红的痂。

      “我记不清父亲眼睛的形状了。”她突然说。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三天。云穹大厦顶层的画室里,弥漫着松烟墨与檀香交融的气息。

      慕容青云正在另一张案几前勾勒轮廓,闻言笔尖一顿,青鸾尾羽的线条微微歪斜。

      “东方前辈的眼睛......”他放下狼毫,走到她身后,“右眼角有颗很小的痣,看人时习惯微微眯起。”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眼尾,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东方绮梦闭上眼,记忆里的画面逐渐清晰——父亲东方觅在古籍修复室的灯下,用镊子夹起一枚铜钱时,右眼总会不自觉地眯起,那颗淡褐色的痣就藏在眼尾细纹里。

      “母亲呢?”她睁开眼,发现慕容青云已经执起她的手,引着她的笔落在纸上。

      “沐夫人最爱芍药。”他的呼吸拂过她耳际,“每年立夏,她都会在旗袍襟上别一朵粉芍药。”

      笔尖终于落下。墨色在宣纸上晕开,渐渐勾勒出一个穿素色旗袍的温婉女子。

      她站在云穹拍卖行的老式柜台后,手指按在一本泛黄的账册上,襟前的芍药栩栩如生。

      东方绮梦的笔触越来越流畅,仿佛母亲正透过时光凝视着她,连袖口那枚翡翠纽扣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画室另一侧,慕容青云重新提笔。

      他的笔下浮现出慕容未然站在书房窗前的背影——父亲总是这样站着抽烟,青灰色的烟雾缠绕着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发辫。而案几一角,已经摆着夏侯燕的画像:红衣女子执笔立于画架前,朱砂笔尖滴落的颜料在裙摆绽开成桃花。

      雨声渐密。

      东方绮梦突然换了一支极细的笔,蘸了金粉,在母亲画像的耳垂上添了枚珍珠耳钉:“这是她结婚时戴的,父亲攒了三年俸禄......”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后来当了给我买药。”

      慕容青云的笔锋也变了。他加重了父亲左手小指的轮廓——那里有道疤,是当年为封印画魔被反噬的伤痕。而现在,这道伤痕永远留在了宣纸上,再不会随着岁月淡去。

      “师叔闻觉。”他忽然换了一张生宣,“总爱穿破道袍的那个。”

      东方绮梦噗嗤笑出声:“就是偷喝你祖父藏酒,结果醉倒在祠堂那位?”

      笔下渐渐浮现一个邋遢老道,腰间却挂着精致的酒葫芦。慕容青云连他鞋底沾的泥都没放过——那是某年暴雨冲垮了药王谷的山路,闻觉师叔背着一篓草药,深一脚浅一脚赶回来救人的痕迹。

      “玄诚道长。”东方绮梦也换了新纸,“总说我们两个八字不合那个。”

      画中的老道一脸严肃地举着卦盘,可道袍下露出半截红绳——那是夏侯燕偷偷给他系的平安结。两位老人斗了一辈子嘴,最后却葬在同一处山岗。

      雨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两摞完成的画像上。慕容青云和东方绮梦并肩站在画案前,看着满室故人。

      “原来他们都在这。”东方绮梦轻声说。

      慕容青云揽住她的肩。四百年的光阴里,他们失去的太多,但此刻笔下的人物却永远定格在最生动的模样——父亲皱眉时的川字纹,母亲笑时的梨涡,师叔偷酒得逞时的狡黠,道长算卦出错时的窘迫......

      “明天让人裱起来。”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就挂在祠堂东墙,那里阳光最好。”

      东方绮梦靠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中父亲的袖口——那里她偷偷画了枚铜钱,正是当年父亲塞进暗格的那枚。而在慕容未然的画像腰间,慕容青云也添了块青玉佩,是父亲生前最珍视的传家宝。

      夜风拂过画案,未干的墨香轻轻浮动。那些未能说出口的思念,那些亏欠的陪伴,那些错过的最后一面,此刻都化作纸上眉眼,在月光中温柔注视。

      画室外,《水阁楼台》静静悬挂。画中的两个小人不知何时挪到了亭子东侧,一个在挂画,一个在斟茶,而他们身后的墙上,隐约可见新添的几幅小像。

      慕容青云的手指轻轻拂过东方绮梦的发丝,那触感如同抚过岁月长河中每一段他们共同走过的时光。

      窗外最后一丝暮色被星光取代,画室里未干的墨香与檀香交织,氤氲出温暖的安宁。

      “这一世,”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余韵,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到肩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不再分离。”

      东方绮梦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四百年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这样毫无保留地依靠一个人。

      慕容青云的心跳声透过衬衫传来,稳健而有力,像是时光长河中永不更改的节拍。

      她想起昆仑雪崩时他冻得发紫的嘴唇,想起苏州河边他颤抖的双手,想起昨夜在画中世界,他挡在她身前时青鸾印爆发出的刺目光芒。每一次生死关头,这个看似冷静自持的男人,都会为她露出最疯狂的模样。

      “慕容青云。”她突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带,迫使他低头,“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你说了四世?”

      第一世,青鸾冠少年在锁妖塔前抓住她的手腕;

      第二世,年轻军阀在战火纷飞的城楼上扣住她的五指;

      第三世,戴着金丝眼镜的商界新贵在纽约雨夜将戒指套入她指尖;

      而现在是第四世。

      “知道。”他顺势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所以这一世,我打算换种方式证明。”

      他的吻落下来时,东方绮梦闻到了淡淡的朱砂墨香。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克制,带着几分狠劲,像是要把四百年的等待与煎熬都倾注其中。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他的后颈,指腹下是他急促跳动的脉搏。

      画案上的画像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慕容未然严肃的眉眼、夏侯燕明媚的笑靥、东方觅执笔的姿态、沐怀柔襟前的芍药,还有闻觉师叔的酒葫芦、玄诚道长的卦盘......所有故人都在月光中温柔注视。

      一吻结束,慕容青云的拇指抚过她微肿的唇瓣:“明天去趟民政局。”

      东方绮梦挑眉:“慕容少爷这是求婚?”

      “是通知。”他取出西装内袋里的天鹅绒盒子,“戒指你三百年前就戴过了,现在补个合法手续。”

      盒子里是枚古朴的青玉指环,内侧刻着双生契的符文——正是当年昆仑雪崩时,他为救她弄丢的那枚。

      东方绮梦突然红了眼眶。她曾以为那枚戒指永远埋在冰川之下,就像他们错过的每一世。

      “傻子。”她夺过戒指套在自己无名指上,“这次再弄丢,我就......”

      慕容青云封吻住了她后面的狠话。窗外星光愈盛,而《水阁楼台》中的两个小人已经偎依在亭子里,一个手上多了枚青玉指环的闪光,一个的笔尖正勾勒着崭新的未来。

      翌日清晨,云穹集团官网更新了股东信息。在慕容青云与东方绮梦的配偶关系栏下方,多了一行小字注释:自天启三年始,至永世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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