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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朱砂为誓 东方绮梦的 ...

  •   东方绮梦的手指在锦盒衬布上停顿了三秒。

      檀木盒中的《水阁楼台》静静躺着,曾经残缺的右下角如今完好如初。

      她指尖发颤地抚过那方朱砂印——“慕容监制·绮梦珍藏”八个篆字鲜艳如血,印文边款还留着当年被欧阳泓匕首划破的细痕。

      “你什么时候......”

      “在药王谷养伤那半年。”慕容青云的指节轻轻蹭过印文边缘,“每天只能修复一道笔划。”

      她突然想起那些晨昏颠倒的日子。慕容青云总是靠在病榻边执笔到深夜,而她以为他是在处理公司文件。

      原来每一夜灯下,他都在用狼毫蘸着特制的朱砂墨,一点点临摹四百年前的印文。

      东方绮梦的眼泪砸在印泥上,晕开一小片嫣红。当年因为这枚印的缺失,她被欧阳家施咒顶替了南宫瑾的身份。

      整整三年,她只能以别人的面貌站在慕容青云身边,看着他为“死去”的东方绮梦疯魔,却连一句“我在这里”都不能说。

      “还差一句道歉。”她抬起泪眼,看见慕容青云左腕新添的伤痕——那是修复古画时被妖气反噬的印记。

      慕容青云突然单膝跪地,捧起她戴着青玉指环的手。

      他的唇贴在当年被她自己咬出疤痕的虎口处,那是南宫瑾身份暴露那夜,她为保持清醒留下的伤痕。

      “对不起。”他的呼吸灼热地烙在她皮肤上,“为认不出你,为让你等这么久,为......”

      东方绮梦猛地拽起他的领带,用吻堵住后面的忏悔。咸涩的泪水交融在唇齿间,她尝到了四百年来最真实的痛与甜。

      “傻子。”她抵着他的额头呢喃,“当年在昆仑山,你背着我在雪地里走了三天......”指尖点在他心口青鸾印上,“我就原谅你了。”

      慕容青云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卷残破的绢本。展开后,赫然是当年被她撕碎的婚书——“慕容青云”与“东方绮梦”两个名字被金线重新缀连,裂缝处还描着细小的九尾纹。

      “现在,”他将婚书覆在古画之上,“物归原主。”

      窗外惊起一群白鸽,《水阁楼台》中的两个小人突然从画中探出头来。一个举着新补的朱砂印,一个捧着修复的婚书,在亭廊的阳光下相视而笑。

      后来云穹集团的员工们发现,总裁办公室的镇纸换成了一方朱砂印,而东方总监的无名指上,青玉指环永远与铜钱红绳交缠在一起。

      地宫幽暗的长廊如今铺满阳光,曾经盘踞在此的森冷阴气早已消散殆尽。

      慕容青云站在地宫中央的水池边,指尖轻点水面,涟漪荡开处映出《水阁楼台》中的景象——那些扭曲的恶灵如今化作画中游鱼,在朱砂勾勒的莲叶间徒劳挣扎。

      “第三十七道封印。”东方绮梦的铜钱悬在水池上方,青光将最后一丝黑气逼入画卷,“齐活。”

      她伸手接住落下的铜钱,发现钱纹里藏着粒极小的黑曜石——那是欧阳泓本命蛊的残骸。

      慕容青云的钢笔适时探来,朱砂墨裹住黑石,转眼炼化成青烟消散。

      地宫东侧原本摆着青铜鼎的位置,此刻立着块新刻的玉碑。碑文是慕容青云亲手所书,记载着四百年来欧阳家犯下的罪孽。而碑底压着的,正是林珊那串已经石化了的蛇纹手链。

      “画圣仇英的转世来信了。”东方绮梦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封洒金笺,“说在苏州博物馆给我们留了面墙。”

      慕容青云挑眉:“要挂《水阁楼台》?”

      “挂这个。”她变戏法似的又展开一幅新画——细雨中的现代都市,云穹大厦顶层亮着灯的窗户里,隐约可见两个依偎的身影。而窗外夜空中的星子,仔细看竟是无数枚天启通宝的微光。

      画角题着新印:双生。

      当他们走出地宫时,夕阳正好照在入口处的石壁上。

      那里原本雕刻的蛇形图腾,不知何时被雨水冲刷成了青鸾与九尾交颈的模样。慕容青云的钢笔在石壁上轻轻一勾,朱砂顺着纹路流淌,为这对神兽点上灵动的眼睛。

      “回家了。”东方绮梦的机车轰鸣着停在他身边,后座上绑着个点心盒子,“玄诚道长托梦说想吃杏花楼的蛋黄酥。”

      慕容青云揽住她的腰身时,发现她旗袍内衬新绣了道符咒——正是当年母亲沐怀柔最拿手的平安结纹样。

      机车窜出去的瞬间,《水阁楼台》在他们怀中微微发烫,画中传来细微的水声,像是那些被封印的恶灵在不甘地拍打纸面。

      后来苏州博物馆那面特制的玻璃展柜前,总能看到一对出众的男女。有人听见女子指着画中的钱币星光说:“这枚是药王谷的,那枚是昆仑山的。”而男子握着她的手轻笑:“都是你的。”

      苏州博物馆的飞檐翘角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釉色,夜风拂过时,檐角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轻声叹息。

      闭馆后的长廊空无一人,唯有那面特制的玻璃展柜前,偶尔会泛起奇异的微光。

      附近的茶馆老板说,子夜时分常能听见婉转的评弹声。

      三弦的调子一起,唱的竟是《青鸾九尾传》——那早已失传的古老话本。更奇的是,若细听那吴侬软语的唱词,分明讲述着药王谷的初遇、昆仑山的雪崩、江南雨夜的刺杀......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昨儿夜里唱到‘朱砂印’那段。”卖茉莉花的老妪神秘兮兮地比划,“老身亲眼瞧见,那唱词儿一落,博物馆里的古画就泛红光哩!”

      巡夜的保安也证实,有次他打着手电筒循声而去,竟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立在馆前的老柳树下。男子一袭青色长衫,女子穿着绣九尾纹的旗袍,转瞬就化作青烟消散,只余满地茉莉香。

      慕容青云和东方绮梦某夜撑伞路过时,恰好听见那飘渺的唱腔正唱到“双生契成”的段落。东方绮梦的铜钱突然从袖中飞出,叮的一声贴在博物馆的外墙上。

      “是闻觉师叔的梵唱调。”慕容青云的钢笔在掌心转了个圈,“他当年超度亡魂时最爱用这个曲牌。”

      东方绮梦突然轻笑:“玄诚道长肯定气坏了——他最讨厌和尚念经。”

      果然,下一段唱词突然转为道家的步虚声,还夹杂着几句“牛鼻子老道”的抱怨。

      雨丝渐密,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倒映在博物馆的玻璃幕墙上,与展柜中的《水阁楼台》奇妙地重叠——画中亭台里,两个小人不知何时搬出了茶具,正对着月光举杯。

      后来博物馆调整了闭馆时间,每晚留一扇雕花窗不关。

      晨起的清洁工总能在窗台上发现些小玩意儿:有时是沾着晨露的九叶灵芝,有时是嵌着铜钱的太极卦盘,最离奇的是某天竟摆着半坛喝剩的梨花白——坛底还沉着粒四百年前的朱砂印泥。

      慕容家老宅的那株百年梨树,今年花开得格外盛。

      皎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如雪覆枝头,风一过,便簌簌飘落,铺了满院。那香气清冽,不似寻常梨花的甜腻,反倒带着几分冷冽的朱砂墨意,顺着风,飘过青瓦白墙,漫过整条巷子,甚至远至苏州河畔,仍能嗅到那一缕若有似无的幽芳。

      附近的老人说,这梨树有灵。

      当年慕容未然亲手栽下时,树根底下埋了一坛青鸾血墨。后来夏侯燕又添了一笔朱砂,东方绮梦更是在树杈上系过一枚铜钱。于是这梨树便成了精,花开时,香气能引魂。

      有人曾在深夜里见着树影婆娑间,隐约立着几道人影——

      慕容未然一袭月白长衫,负手而立,仍是当年执笔封魔时的模样;夏侯燕红衣灼灼,指尖捻着一朵落花,低眉浅笑;闻觉师叔醉倚树根,酒葫芦里的梨花酿香得醉人;玄诚道长手持卦盘,抬头望天,似在推算下一场风雨何时来。

      而树下石桌旁,慕容青云和东方绮梦对坐弈棋。

      他执黑子,她落白子,棋局纵横间,仿佛又见当年药王谷的初遇、昆仑山的雪崩、江南雨夜的刺杀……

      最终,白子胜半目,她扬眉一笑,他垂眸认输,伸手拂乱棋局,顺势握住她的指尖。

      风过,花落如雪。

      再定睛看时,树下已空无一人,唯有石桌上留着一局残棋,和两盏尚有余温的茶。

      翌日清晨,慕容家的老管家推开院门,见满地落花间,隐约有脚印成双,一路延伸至梨树下,又凭空消失。

      而树梢最高处,一枝梨花正盛放,花瓣上凝着晨露,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宛如当年画中未干的朱砂印。

      每逢梨花开时,苏州博物馆的《水阁楼台》总会无端泛光,画中亭台里的两个小人,一个执笔,一个斟酒,而桌上,永远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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