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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精疲力尽的小狐狸 ...

  •   忙活到夜幕低垂,珞漓累得直接瘫坐在焦黑的田埂上。不能使仙术,全凭人力搬运沙土、救治伤员,饶是他修为不浅,此刻也胳膊发酸、后背生疼。
      他灌了半壶凉茶,抬眼看见老村长正蹲在不远处,愁眉苦脸地清点所剩无几的存粮,便拖着步子凑过去。
      “村长,这火到底怎么烧起来的?”
      老村长手一抖,干瘪的麦粒从指缝漏了几颗。他浑浊的眼睛望向那座已成废墟的石屋,声音发颤:“昨夜子时……我听见保管天梯石的结界屋子有动静,就像是……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石板。”
      珞漓后背陡然一凉。
      “我提着灯过去,还没走到门口——”村长猛地抓住珞漓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冰得像死人,“整间屋子‘轰’地就着了!我拼死冲进去抢出天梯石,刚跑出来……整个村子都烧起来了!”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传讯玉牌:“幸好、幸好来得及给仙长发信号……”
      “您别激动,都已经没事了……”珞漓轻轻拍了拍村长颤抖的手背,正想再安慰几句,忽听远处有人高喊:“村长!仙长们要启程了!”
      他搀着老人走去村口,只见仙门弟子与村民已聚作一团。村长的女儿——那个鹅黄衣裙的小姑娘,小跑过来,拉住父亲衣袖:“阿爸,仙长们要回仙门啦!”
      老村长眼眶一红,竟要跪下,被沈屹川一把扶住:“使不得!您带着众多村民守护天梯石数百载,仙门护您本是应当。”
      周围村民纷纷躬身行礼,有老者捧出珍藏的黍米饼,有妇人塞来绣着驱邪纹的帕子。
      “阿漓,还杵那儿干嘛?”周子陵在一旁向他招手,“回仙门了!”珞漓应了一声,转身前又看了眼那个小女孩。
      小姑娘偷偷冲他晃了晃那支烤焦的风车,珞漓朝小女孩眨了眨眼,做了个“拜拜”的手势,随即转身小跑到纪云澜身旁。
      “师尊,我们回去?”
      纪云澜微微颔首,手持寒玉箫轻轻施法,一道星辉流转的传送阵便在众人脚下亮起。
      霁月阁掌门宜雯予拱手一笑:“此番多亏纪道友,那我等也先行离去。” 飞衡宗、紫霄宫、乾阳门等众修士也纷纷行礼告辞。
      灵光一闪,再睁眼时,众人已站在天衍阁山门前。夜风拂过,仿佛方才的焦土烈火只是一场幻梦。
      跟其他师弟师妹辞别后,珞漓乖乖的跟纪云澜往云澜别苑的方向走,他们一向如此,只要两人走在一起时,便不喜用仙法把自己送回去,而是并肩慢慢的走上山去,刚一到山门口,珞漓就耐不住了,开始问纪云澜跟那些掌门都谈了什么:“师尊,您跟那些掌门在一起谈论了那么久,都说了些什么啊?”珞漓踩着月光下的石阶,靴底碾碎几片落花。
      纪云澜步履未停,雪色衣袂拂过青苔:“幽冥焰的来历。”
      “那妖法怎么会出现在仙族地界?”珞漓凑近半步,“莫非有妖族混进来了?”
      “暂不得知。”
      “可——”
      “此事几派掌门自会处置。” 纪云澜侧眸看他,“你当下该想的,是两月后的仙门大比。”
      珞漓瘪嘴,故意踩响一截枯枝:“又是大比……您到底是怕我输给谁啊?”
      “怕你输给沈念。”
      “?!”少年炸毛,“小六那个阵法学痴?师尊您也太小瞧——”
      话音戛然而止。
      纪云澜突然驻足,指尖抵住他眉心。一缕冰蓝灵力渗入,今日被幽冥焰灼伤的暗痛顿时消散。
      “话多伤神。”纪云澜收回手,“明日寅时,练剑。”
      “为什么啊!平日不都是卯才开始吗? 珞漓瞪大眼睛,“师尊你这是在压榨我!”
      纪云澜头也不回:“幽冥焰灼过的经脉,寅时气血最宜调理。”
      “那也不能——”珞漓正要抗议,忽觉腹中咕噜一响,两人恰好走到竹屋前,灯影透过窗纸,在石阶上铺开暖黄的格子。他猛地驻足,拽住纪云澜的袖子晃了晃,嗲声嗲气的说:“师尊~阿漓好饿。”
      夜风忽静。
      纪云澜垂眸看他,少年发梢还沾着焦灰,眼底映着灯火,像只讨食的狐狸崽子。
      ……罢了。
      他转身进了厨房,珞漓知道这是师尊心软了,他向来看不了自己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正偷着乐呢。
      不多时,纪云澜端着一盅尚温的山药粥,两碟爽口小菜:“吃完就寝。”纪云澜转身走向自己房间,“寅时若起不来……”
      “知道知道!冷水泼醒嘛!”珞漓扑向饭食,腮帮子鼓鼓地含糊道,“师尊最好啦!”

      “霁月幽引”的剑招在练武场流转,赵无尘手中长剑如揽月华,每一式都带起朦胧光晕,却又在将成未成之际悄然溃散。
      宜雯予负手而立,墨蓝广袖被夜风拂动:“九霄秘境中的第七重,需引太阴之力逆行经脉——你总是差最后半寸。”
      赵无尘收剑苦笑:“师尊,第七重当真这么难?”
      “九霄秘境九重天,一重一登仙。”宜雯予指尖凝出一缕月芒,“上次为师让你止步第六重‘栖雾林’,是考虑到你资历还尚浅,不易强行突破,这次若能突破第七重‘寒月潭’,便算不虚此行。”她忽然压低声音:“大比名次为师不在意……但九霄秘境是值得试炼的灵气之地,你若能突破秘境中的这九重天,为师也就了无遗憾了……”
      赵无尘眸光一闪,颔首称是。
      ————
      寅时三刻,露重霜寒。
      珞漓的剑锋再一次偏了。
      “砰!”剑气劈在青石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碎石飞溅,在他脸颊划出一道血线。
      “剑意不在形,而在心。”
      纪云澜的声音如碎玉落冰,寒玉箫轻点珞漓腕间:“你挥剑时,想的究竟是什么?”
      珞漓喘着粗气,第无数次抬剑——
      唰!
      剑气劈开晨雾,却仍如无头苍蝇般四散。
      “再来。”纪云澜拂袖震散残招。
      “可我已经试了不下上百次了!”珞漓拄着剑半跪在地,额发湿漉漉贴在颊边,“什么‘心随剑走’‘人剑合一’……根本摸不着边!”
      珞漓抹去脸上的血,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已经磨出血泡。从寅时到现在,他已经挥剑五百余次,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可师尊口中的“剑意”依然如雾里看花,摸不着边际。
      “师尊,我……”
      “再来。”
      纪云澜甚至没有抬眼,只是指尖一挑,地上散落的碎石突然浮空,如雨般朝珞漓射去!
      珞漓仓促抬剑格挡,剑气纵横,却仍被几枚石子击中肩头,疼得闷哼一声。
      “太慢了。” 纪云澜冷声道,“剑意未至,剑气先乱。”
      珞漓咬牙,再次举剑。这一次,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受师尊所说的“心随剑走”。
      风声,花落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突然,他手腕一抖,剑锋划过一道玄妙的弧度——
      “唰!”
      剑气如游丝,轻柔地卷起一片飘落的桃花,却在触及树干的瞬间,在树皮上留下一道三寸深的剑痕!
      “这……”珞漓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剑。
      纪云澜终于起身,走到他面前,寒玉箫轻点他握剑的手:“记住刚才的感觉。”
      珞漓刚要点头,却见师尊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鲜的伤痕。
      “师尊,您的手……”
      “继续。”纪云澜收回手,袖袍垂下,遮住伤痕,“今日若不能百发百中,就不必用膳了。”
      珞漓胸口一窒,握剑的手紧了紧,少年再次挥剑,这一次,剑气如虹,却隐而不发,只在触及目标的刹那,爆发出惊人的锐意!
      剑气破空,桃枝轻颤。
      珞漓的剑终于稳了——剑气如游龙惊鸿,收放自如,在触及树干的刹那迸发出凛冽锐意,却又在下一秒悄然收敛,只留下一道深刻却克制的剑痕。
      “尚可。”纪云澜淡淡评价,转身走向石桌。
      在背对珞漓的瞬间,眸光骤然软了下来,他垂眸看向自己颤抖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操控碎石时反噬的灼痕。少年每一分进步,都需他以自身灵力为引,暗中调和剑气暴走的冲劲。
      凉风拂过,吹散了他唇间极轻的叹息。
      就这么高强度高集中的训练了两个月,距离大比也只剩下最后半月,这期间珞漓已经把剑意和“揽星”练的通透了,得到了纪云澜的肯定,可他似乎还不是很满足。
      “师尊,碎星九变的第九式……什么时候教我啊?”
      筷子停在半空,山药粥的热气模糊了纪云澜的眉眼。
      珞漓还没心没肺的咬着筷子尖,眼睛亮晶晶的:“我都把前八式练熟了,‘揽星’也练的这么厉害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碎星九变最后一式教我呀?肯定比前八式都厉害吧!”
      纪云澜放下竹箸,袖口拂过桌沿:“没有第九式,第八式已是最后一式。”
      珞漓皱眉,正欲再问——
      纪云澜却突然抬手拉住他就走。
      “师尊干嘛去啊?!饭还没吃——”
      话音未落,天地骤转!
      再睁眼时,焦臭的热浪扑面而来。眼前村落烈焰冲天,火舌舔舐之处,连青石都熔成赤浆。
      “掌门传讯。”纪云澜声音浸在风里,冷得刺骨,“守护天梯石的其余三村,同时着火了。”
      “!”
      远处传来沈屹川的厉喝:“快快!那边土石再多拉一些来!”
      珞漓上前一把抓住沈屹川的袖子:“师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会处理好的吗?这次怎会其余三村都着了幽冥焰呢?”
      沈屹川被土尘呛得咳了几声,掌心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他指向远处河面,“其他三村由其他门派负责处理,天章村位置特殊,四面环水,土石需渡船运过去,再拖下去怕是整个村落都要烧沉了!”
      对岸,隐约可见霁月阁弟子正用御水术搭桥,而天衍阁的弟子疯狂在船上搬沙袋。
      “你师尊呢?” 沈屹川突然问。
      珞漓回头——
      纪云澜独自立于烈焰最盛处,玄冰剑垂地,霜色灵力如浪潮般奔涌而出,所过之处,翻腾的幽冥焰竟被硬生生冻成冰雕,冰层之下,火舌凝固成狰狞的形状,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冰而出。
      “别愣着!”沈屹川一把推醒看呆的珞漓,“你师尊撑不了多久——殷院长他们已经渡河了,快去找你师弟师妹!”
      珞漓点头跑开,没几步却迎面撞上赵无尘,对方墨蓝弟子服纤尘不染,在这烟熏火燎的灾场显得格格不入。
      “没事吧,珞师兄?”赵无尘侧身让路,唇角含笑,“你这是要去搬沙袋?”
      “对,我刚到。”珞漓匆匆应声,脚步未停。
      “巧了,我也是。”赵无尘晃了晃手中空荡荡的麻袋。
      “你们霁月阁不是早就到了吗?刚刚我还看到你们门中弟子在搭水桥。”
      赵无尘叹了口气,眉眼间浮出一丝疲惫:“我师尊得知此事,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我刚照料到药医说无碍,这才赶过来。”
      珞漓点点头不再说话,同他一起快步走向即将靠岸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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