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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明是非也辩善恶 ...

  •   到林清弦的场次了,林清弦缓步登台,召出清云剑,朝对面抱拳行礼。赵无尘回礼时,忽然压低声音:“紫霄宫那个是我阿姐。”
      林清弦动作一顿,剑锋已出:“关我何事?”
      赵无尘侧身避过,月华剑横扫格挡,两人错身的瞬间又低声道:“真的,应念雨真是我姐。”
      “铮——”
      剑刃相击,火花四溅。林清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都说了,关我何事?”
      三招过后,赵无尘突然变招,一把扣住林清弦手腕。台下观众只当是激烈交锋,只有林清弦听到他急切道:“等大比结束,我可以带你去问她。”
      林清弦却仿佛没听见,毫不犹豫的反手震开他,剑势陡然一变,清云剑如流水倾泻,剑尖在空气中划出连绵水痕——“落水剑诀第三式·清水浮云。”
      赵无尘眼神一凝,手中月华剑也随之变招。他剑走偏锋,不硬接这以柔克刚的剑势,反而如清风拂柳般贴着林清弦的剑身游走,处于一种不进不退的形式,两剑相缠,发出细密的铮鸣。
      “你——”林清弦刚要变招,忽觉腕上一紧。赵无尘借着剑势相贴的瞬间,猛地将他拉近至自己身前锁住双手,赵无尘的前胸贴着他的后背。
      “我不会骗你。”赵无尘声音压得极低,呼吸拂过林清弦耳畔,“我知道你是因为这个事在生我气,等比完你听我好好跟你解释行吗?”
      林清弦浑身一僵,耳尖染上了红晕,他猛地运气挣脱,剑锋在赵无尘袖口划开一道细痕,“你先赢了我再说吧。”
      林清弦剑锋一挑,如游龙出水,直刺赵无尘咽喉。赵无尘扯唇一笑,抬剑横挡身前,两剑相撞,发出清越铮鸣。
      “那我可要认真了。”
      话音未落,赵无尘剑势骤变。月华剑如风如月,剑尖点出七重月影,每一剑都直指林清弦周身要穴。林清弦步法轻旋,清云剑化作绵绵水幕,将攻势一一化解。
      “落水剑诀·第四式——烟波云裳。”
      剑影如水雾弥漫,赵无尘眼前顿时一片朦胧,这烟雾与珞漓的“云阙”不同,虽同是升起雾气的迷幻招式,却有着本质不同——珞漓的“星河碎·云阙”如坠星海之雾,剑光所至皆是璀璨星河,让人恍若置身浩瀚苍穹,每一道星轨都暗藏杀机,而林清弦的“烟波云裳”却似江南烟雨,剑气化作绵绵水雾,看似温柔缱绻,实则暗流汹涌。
      赵无尘挥袖驱散雾气时,袖口竟沾上细密水珠,仿佛真从湖畔归,他却不慌不忙,剑锋一转,在林清弦出剑靠近他时,竟以剑柄轻叩林清弦手腕——
      “啪!”
      林清弦手腕一麻,剑势微滞。赵无尘趁机贴近,剑锋擦着他颈侧划过,却在触及肌肤前微妙地撤了回去。
      林清弦看出他的动作耳尖更红,剑招越发凌厉。
      台下。
      陆明轩眯着眼睛,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周子陵:“哎,你看这赵无尘……我怎么觉着他剑招软绵绵的?跟刚才对阿漓那会儿判若两人啊。”
      周子陵抱着胳膊,也点头道:“可不是?刚才那招‘月照千江’要是真使出来,小五早就被逼到台边了,结果他倒好,剑锋都到跟前了还往回撤。”
      陆明轩挑眉,转头看向珞漓:“阿漓,你说呢?赵无尘怎么对你下手那么凶,一点劲儿不留着,怎么对上小五反倒温柔起来了?”
      珞漓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灵果,闻言轻笑一声:“剑道如人心,收放皆有意。赵无尘对我出全力,是因为他知道我能接得住,而对小五留手……”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台上,“或许是因为,有些剑,本就不是为了伤人而出的。”
      陆明轩和周子陵对视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台上,两人身影交错,剑光如虹。每一次赵无尘的剑锋即将伤到林清弦时,都会不着痕迹地收力,数十招后,月华剑突然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突破防线,剑尖轻轻抵在林清弦心口。
      “承让。”赵无尘收剑一笑,目光灼灼,“这下可以答应听我解释了吗?”
      林清弦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谁要听你解释。”
      “甲字五场,霁月阁赵无尘胜!”随着引渡人的宣布声,台下响起一片嘈杂的讨论声。
      在紫霄宫观看席上的应念雨目光复杂地望着台上的两人,总觉得她这个弟弟看对方的眼神不同,说不上来的味道……反正是从来没这么看过她的。
      下场后,赵无尘刚回到霁月阁的观看席,他师尊就沉着脸问:“方才比试,为何处处留手?”
      赵无尘恭敬地行了一礼,神色坦然:“师尊,清微院剑法最大的特点就是以柔克刚,弟子是为试探其剑路虚实。况且……”他顿了顿,“我与林师弟乃是旧交,实在是不好下重手。”
      赵无尘编的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宜雯予虽仍有疑虑,但见胜负已分,便也摆摆手作罢:“罢了,下次不可如此。”
      甲字场次的对战告一段落,引渡人走上台前,扬声道:“乙字首场,由明心斋与飞衡宗各遣一名弟子出战。”
      这场比试向来不在玉签之内,全凭引渡人随机抽选,这届便选到了明心斋和飞衡宗。台下弟子们顿时议论纷纷——毕竟非首徒之战虽不如首徒之争精彩,却往往能见到些意想不到的招式。
      明心斋派出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手持一串乌木佛珠,飞衡宗则是个身形魁梧的年轻弟子,手持一把玄铁重剑。
      比试开始后,小沙弥的佛珠化作道道金光,在空中结成“金刚伏魔阵”,然而飞衡宗弟子重剑一挥,竟硬生生劈开阵法。三十招过后,小沙弥被震退到场边,无奈认输。
      “乙字首场,飞衡宗胜!”
      ……
      到了乙字四场,昭明院对战乾阳门,昭明院胜。
      乙字五场,玄机院对战乾阳门,乾阳门胜。
      丙字首场,焚天院对战飞衡宗,焚天院胜。
      丙字二场,万象院对战紫霄宫,紫霞宫胜。
      丙字三场,焕春院对战明心斋,焕春院胜。
      随着最后一场比试结束,引渡人手持玉册,朗声宣布:“本届仙门大比,获准进入九霄秘境的三大门派为——”
      “天衍阁,霁月阁,紫霄宫!”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与叹息。天衍阁弟子们喜形于色,苏灵儿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太好了!我们又能去秘境寻宝了!”
      珞漓伸了个懒腰,嘴角微扬:“这么开心啊,每届我们不都得进去。"
      “三日后辰时,秘境开启。”引渡人继续道,“请各派首徒及门下弟子代表,准时抵达九霄台。”
      纪云澜不知何时已来到众人身后,声音清冷:“回去准备。”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天衍阁弟子们立刻收敛了笑意,一个个站得笔直。唯有珞漓还懒洋洋地趴在椅背上,手肘支着下巴,冲自家师尊笑得眉眼弯弯。
      纪云澜眸光微动,广袖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他自然看出徒弟是故意的——那白袍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锁骨,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分明是仗着受伤,知道他舍不得责罚。
      “站好。”纪云澜语气淡淡,目光却在那道伤口上多停留了一瞬。
      珞漓眨眨眼,非但没起身,反而变本加厉地换了个更夸张的姿势。
      一边的师弟师妹和院长们都已经习惯了珞漓在他师尊面前这幅有恃无恐的样子,都见怪不怪了。
      “哈哈哈哈哈…… ”
      一声声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沈屹川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的笑意:“今日大家都表现得不错,晚上照旧在掌门殿设庆功宴!”他特意看了眼还赖在椅子上的珞漓,“尤其是某些伤员,记得准时到场啊。”
      珞漓:“……”
      四周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苏灵儿捂着嘴,肩膀直抖,周子陵别过脸假装咳嗽,实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就连向来稳重的柳云舒都低头抿唇,指尖悄悄掐着袖口忍笑。
      “走了走了,”陆明轩一把揽住珞漓的肩膀,故意大声道:“大师兄受伤了需要人扶——”
      “滚蛋!”珞漓笑骂着踹他一脚,顺手勾住林清弦的脖子,“小五,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林清弦面无表情地抖开他的手:“也不是特别对。”
      “……”
      “噗——哈哈哈!”
      苏灵儿第一个没憋住,清脆的笑声像铃铛般荡开。紧接着周子陵柳云舒也破功了,笑得前仰后合。
      连沈念都别过脸,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一连受了两次打击的珞漓睁大眼睛,转头委屈巴巴地望向纪云澜:“师尊……”
      纪云澜面不改色,广袖一拂,一道星辉流转的传送阵骤然在众人脚下亮起。
      等大家到大门前时,黄昏已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沈屹川率先开口道:“大家先回去休整一下,我让弟子准备晚上的庆功宴,等好了再传音叫大家。”
      “好的掌门!”众人齐齐开口。
      黄昏的光将云澜别苑山前的石阶都染成暖金色,师徒二人的影子交叠着投在上面。
      “等会儿去药老那看伤。”纪云澜语气如常。
      珞漓蹦蹦跶跶的走在他前面,闻言挑眉:“这点小伤师尊帮我处理了不就好了?又没什么内伤。”他转身晃了晃已经止血的右臂,“您看,灵儿的愈灵术可不是盖的”
      纪云澜目光落在脖颈那道痕迹未消的伤口上,终是轻叹一声,没有再说。
      珞漓继续蹦跶的走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蹙眉:“对了师尊,最近几个月人族居然没有妖物作祟,你不觉得奇怪吗?妖那么穷凶极恶的东西,居然这么久没动静……不会在密谋什么大的吧?”
      风声沙响,纪云澜突然拉住他的手腕。
      “阿漓。”严肃的语气让少年一怔,“你得知道,有些妖确实作恶多端,不可饶恕……”纪云澜的手指在他脉门处轻轻一按,那是他朱砂色火焰胎记的地方,“但并非所有的妖,都是如此,你既要明是非,也要辩善恶。”
      有风悄然穿过,惊起大片桃林。
      有几瓣落在珞漓肩头,被纪云澜随手拂去。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他们都假装没发现——纪云澜的指尖,在碰到他颈侧那处伤口时,在轻轻的颤抖。
      晚间,掌门殿内灯火通明,琉璃盏映着烛光,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各院弟子皆随自家师尊落座,坐的那叫一个端正啊,当然,凡事都有个例外,云澜别苑的那位徒弟还是格外醒目的,那位弟子懒散地倚在案前,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把玩着白玉酒杯。纪云澜坐在他身侧,雪色衣袍垂落如云,神色依旧清冷。
      “诸位。”
      沈屹川立于大殿中央,举杯而立,所有弟子立刻停下交谈,齐齐起身执礼。
      “今日大比,我天衍阁弟子皆展风采,不负宗门所望。”掌门含笑环视众人,“三日后九霄秘境开启,望你们几个师兄弟啊同心协力,为咱们天衍阁再添荣光!”
      “敬掌门!”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或许是白日大比消耗了太多精力,珞漓在庆功宴上异常安分。他只是懒洋洋地倚在案前,专注地品尝着灵果佳酿,偶尔插两句俏皮话逗得师弟师妹们发笑,却也没再闹出什么出格的动静。
      酒过三巡,宴席散去。
      回云澜别苑的路上,珞漓难得安静地跟在纪云澜身后。夜风拂过山间,带着微凉的露气,吹散了几分酒意,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却又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到了竹屋的院里,纪云澜拉着珞漓让他在石台前坐下,侧身道:“坐下,我去煮醒酒汤。”
      珞漓却没动。
      “师尊……”他忽然伸手,一把环住纪云澜的腰,将脸埋进那雪色衣袍里蹭了蹭,“你好香……”
      酒气混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桃香气息扑面而来,纪云澜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抬起,却在即将触到珞漓发顶时顿住。
      珞漓仰起脸,好看的桃花眼迷离的看着纪云澜,他看见师尊的耳尖在月光下红得剔透。
      夜半时分,云澜别苑一片寂静。
      珞漓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里衣。灵脉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横冲直撞。他咬着牙撑起身,踉跄着去翻药老之前给他的药,有好一阵子没有疼过了,那瓶青瓷小药罐被他随手塞在哪个抽屉里,一时竟找不着。
      “嘶……”
      手指在柜格间胡乱摸索,却碰倒了案上的琉璃花瓶。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却已经顾不上了——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跪倒在地,指尖死死扣住心口,仿佛全身骨骼都在重组,血脉里流淌的不再是灵力,而是滚烫的岩浆。
      珞漓再次睁开眼时,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面前有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光晕,他鬼使神差的走近。
      那东西像是一团雪球,又像是某种小兽蜷缩而成的圆,柔软得让人心头发颤,他莫名觉得熟悉,甚至无端生出一股亲近感,仿佛那本就是属于他的一部分。
      他犹豫着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及——
      “哗啦——”
      周围的黑暗骤然碎裂。
      珞漓睁开一丝眼,视线模糊间,看到纪云澜正盘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源源不断的灵力渡入他体内,可他能感受到这一次的灵力与往日截然不同——不再是清冽如雪的温和力量,而是带着某种沉厚的、近乎灼热的温度。
      “师尊……”说完便再次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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