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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是最想你没事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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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如雾,珞漓被困在一片混沌之中。远处隐约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如清泉击玉,字字珠玑:“血脉为引,灵骨为契……九尾承天,青丘不灭……”
“是谁?”珞漓在梦中挣扎,“谁在说话?”
突然,战火声四起!刀剑碰撞、灵力爆裂的轰鸣震耳欲聋,他听到那道女声陡然急促: “跑!带着珞珞快跑!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珞漓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衣衫,窗外晨曦微露,纪云澜仍守在榻前,见他惊醒,指尖灵力未收,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做噩梦了?”纪云澜声音依旧清冷,可为他拭汗的手却在颤。
珞漓怔怔望着窗棂间漏下的天光,那句“带着珞珞快跑”仍在耳边回荡——
那分明是在叫……他的名字。
“师……师尊,我梦见…梦见有人喊我珞珞,让人带着我跑,”珞漓焦急的拉住纪云澜的袖子,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听见她说什么……青丘?”
“别瞎想了,就是个梦而已。”纪云澜打断他,右手摸上他的发顶,“阿漓,这就是一场梦。”
珞漓在他的安抚下逐渐稳定下来,可心里却还是觉得疑惑,这个梦,为什么这样真实,真实到仿佛是他灵魂深处被尘封的记忆。
纪云澜似是看出他的疑虑,指尖在他腕间胎记上不着痕迹地一触即离,而后缓缓道:“世间万物,皆有其道。梦为心镜,照见的未必是过往,亦可能是……”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未至之缘。”
“师尊是说,这梦是预兆?”
“是警示。”纪云澜垂眸,指尖凝出一缕灵光,点在珞漓眉心,“修道之人,最忌执念过深。有些事,时机未至,强求反生心魔。”
珞漓怔了怔,师尊的话似藏玄机,却又无从追问。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觉得,纪云澜此刻的眼神,与梦中那声“带着珞珞快跑”的女子,竟有几分相似——
都是那样深重的温柔。
仙族今日大雨倾盆,雨幕如纱,将整个集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林清弦站在街角的亭子里,衣角微微被雨水打湿,发梢还挂着几滴水珠,他静静望着雨幕,目光沉沉,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一道撑着青竹伞的修长身影穿过雨帘,朝他走来。伞沿微抬,露出赵无尘那张俊逸含笑的脸。
“等很久了?”赵无尘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水珠。
林清弦依旧站在原地,一双清澈水汪的眼直直看着他,一动不动。
赵无尘被他盯得忍不住笑出声:“这么想看我啊?”
林清弦耳尖一热,立刻别过头:“……传音约我出来,到底想说什么?”
“叙叙旧不行吗?”赵无尘走近一步,故意逗他,“昨日比试时不是说好了,大比后听我跟你解释?”
“谁跟你说好了?”林清弦皱眉,“既然都被你骗出来了,那要说什么就赶紧说……”
“什么叫被我骗出来了啊,这可是你心甘情愿的啊。”赵无尘失笑,叹了口气:“应念雨是我同父异母的阿姐。”
雨势渐大,水雾朦胧了街景。
赵无尘望着檐角坠落的雨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和她,都是通过收徒大典被收入仙门的,我父亲是个商人,应念雨的母亲因病早逝,父亲怕她孤苦,后来才娶了我母亲。”他顿了顿,“若是按人族的年岁算的话,她比我大三岁。”
一滴雨溅在林清弦手背上,凉得他指尖微颤。
“小时候,我们关系很好,也很顽皮。”赵无尘唇角不自觉勾起,“她总带着我偷溜去隔壁的果园摘果子,被父亲发现后,又抢着替我挨罚。”
“后来入了仙门,她在紫霄宫,我在霁月阁,各自修炼,见面就少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清弦微微怔然的脸上,“上次趁着各派齐聚灭幽冥焰时,我们才匆匆说了几句话。”
雨丝斜斜地飘进亭子里,沾湿了林清弦的袖口,他低头看着那点水痕,没说话。
赵无尘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他发梢的水珠:“所以……小林师弟,能相信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执着的温度,烫得林清弦耳尖发红。
雨声淅沥,林清弦沉默片刻,低声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不想让你误会。”
“……知道了。”他侧身避开赵无尘的手,“师尊传音召我,该回去了。”
赵无尘也不拦他,只是笑着将伞往前递了递:“拿着吧,雨大。”
“不必。”林清弦指尖掐诀,周身泛起一层淡青色的护体灵光,“再会……”
说罢,他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天衍阁方向掠去,雨幕被灵光破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赵无尘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光痕,摇头轻笑。他正准备撑伞离开,余光却瞥见对面不远处——
应念雨一袭紫衣,静静立在街角的屋檐下。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在她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不知已经站了多久,眉眼含笑的望着自己的弟弟。
“阿姐?”赵无尘一怔。
应念雨缓缓走近他,收了伞,很自然的伸手掐了掐他的脸:“臭小子,我在那里站那么久了都没有发现我来?这是得跟人家林师弟聊的多投入啊?”
赵无尘笑着没有躲开:“阿姐你就胡说吧,你我实力不相上下,你若是不想让我发现,我岂能察觉?”
“就你聪明。”应念雨轻哼一声。
“怎么突然来街市上了?”
“门中有个师妹要下山游历,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我便想着来挑个纪念品赠予她。”应念雨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微蹙,“阿尘,前些日子我去人族除妖,顺便去看爹,他还跟我提起你的婚约……”
赵无尘笑容一僵:“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
“白纸黑字的婚书摆着呢,哪里算是玩笑话啊?宋家可是急着呢。”应念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位宋小姐啊,可是铁了心的要嫁给你呢。”
雨势渐大,赵无尘握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向去往天衍阁的方向,可那道青色流光早已消失不见。
三日后,九霄台上云雾缭绕,三大门派弟子齐聚。
霁月阁和紫霄宫一行人刚到,就听见珞漓在那跟师弟师妹们扯皮:“上届进这破秘境才到第七重,看这回我非得一口气闯到第九重不可!”他随手抛接着一枚灵果,笑得张扬,“到时候你们可别问我里面有什么呀。”
周子陵抱臂嗤笑:“可别像上届似的,被第七重的幻境困了三天,最后还是被传送门送出去的”
“哎哎哎过分了啊,那次是没有准备,这次还能一样吗?”
从第一次进入九霄秘境开始,珞漓就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第一届,各派弟子尚在第四重“弱水河畔”挣扎时,他已经抵达至第五重的“化海之地”了;第二届时,当众人止步于第六重“栖雾林”时,他早已独闯第七重“寒月潭”,虽最终被困幻境,却也是唯一一个触及高阶秘境的弟子。
正因如此,他每次入秘境都无人同行——不是不愿,而是跟不上。
“这次可不一样。”陆明轩突然插嘴,“听说霁月阁准备了百年,就为破第七重的‘寒月潭’。”
珞漓挑眉正欲说什么,忽觉眉心一凉—— 纪云澜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点在他额前,一缕清冽灵力如雪水般注入灵脉。这已是惯例,每次入秘境前师尊都会如此,却从不解释缘由。
这次却有所不同,他能感受到那股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汇聚在右手腕的火焰胎记处。
“师……”
“静心。”纪云澜收回手,“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守住本心。”
话音未落,九霄台中央突然爆发出耀眼金光。引渡人手持青铜古钥,高声道:“秘境已开,诸弟子速入!”
珞漓最后看了纪云澜一眼,后者朝他微微颔首。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竟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复杂之色,却又在转瞬间归于平静。
待众弟子身影尽数没入秘境光幕,纪云澜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纪道友。”
宜雯予不知何时已走至他身侧,墨袍玉冠,眉目含笑:“依你看,今年这届弟子中,可有人能突破第九重天?”
纪云澜望向逐渐闭合的秘境入口,淡淡道:“九重天内之事,非你我所能揣测。”
秘境之门开启后,引渡人手持青铜古钥,肃立中央。各派掌门及随行长老皆需退至九霄台外,不得干预秘境试炼。
“诸位请回。”引渡人声音浑厚,“若有弟子触及自身极限,秘境自会示警,届时再请各派前来接引。”
这便是九霄秘境的规矩,若弟子在某一重天力竭,或主动放弃,秘境会将其传送至青铜门前,引渡人感知后,便会通知所属门派前来接人。
纪云澜最后望了一眼青铜门的方向,转身离去。
踏入秘境后,珞漓环顾四周,忽然挑眉一笑:“要不咱比比谁最先到第九重天?”
柳云舒无奈摇头:“哪能跟大师兄比啊。”
“就是就是,”苏灵儿笑嘻嘻地接话,“上次你可是唯一一个闯到第七重的人呢。”
陆明轩抱臂冷哼:“某些人别到时候又被幻境困住,哭着喊师尊救命啊。”
“那就——”珞漓手腕一翻,流光剑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弧光,“各凭本事喽!”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白影,率先冲向第一重天的入口。
柳云舒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转头牵住苏灵儿的手说:“灵儿,咱们不跟大师兄学。”
“知道啦师姐!”苏灵儿笑嘻嘻地点头。
周子陵道:“那咱们按老规矩,能一起走多远就走多远。”
往届秘境中,大部分弟子都是如此——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分开,这样的话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好有得照应,毕竟谁都想走得更远一些。
走在最后的林清弦才刚走出几步,突然被人从后方扣住手腕,一把拉到巨石之后。
“嘘——”
林清弦一回头就撞进赵无尘含笑的眼里,那位优秀的霁月阁首徒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我的师弟们都跑没影了……”他指尖下滑,不着痕迹地摩挲着林清弦腕间,“小林师弟,我害怕得很,你愿不愿意收留我?同我一起走,来保护我?”
林清弦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挣脱他的手:“你……你还需要别人保护?”
赵无尘耍无赖似的点点头:“是呀!当然需要!你都不知道,我可害怕自己一个人了……”
林清弦知道自己耗嘴皮子耗不过他,自以为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赵无尘知道他这是妥协了,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前四重天对这群首徒而言不过儿戏,主要还是为了那些暂时没有实力深入秘境的弟子准备的。
但是到了第五重“化海之地”,相对而言就有些难度了,经过一天时间,珞漓是第一个到达这一重的弟子。
眼前并非真实的海,而是一片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雾海”。茫茫白雾翻滚如浪,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一旦踏入,周身灵力便会被雾气同化,逐渐消融。若无法在灵力散尽前找到出口,雾气便会侵入心智,让自己的意识认为自己就是雾海的一部分。
“老朋友啊,终于排号排到你了哈。”珞漓唇角微勾,指尖凝聚一缕银色灵光试探性地探入雾中。只见那灵光如雪遇沸水,眨眼间便被吞噬殆尽。
寻常修士到此,要么以法器护体强行突破,要么谨慎推算生门所在,但珞漓却做了一个任谁看了都要瞠目的举动——
他直接撤去了所有护体灵力,飞身踏入雾海中央!
雾海瞬间沸腾,疯狂涌向这个毫无防备的闯入者,可就在雾气触及他皮肤的刹那,珞漓右手腕的火焰胎记突然泛起银光,那些吞噬灵力的雾气,竟如遇天敌般纷纷退散,在他周身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果然如此。”珞漓轻笑,他前两次进入“化海之地”就察觉这重秘境与闯入者自身有种奇异的联系,如今看来,这“化海之地”排斥的并非灵力,而是不属于此地的力量。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束银光,那应该是师尊的灵力,看来是师尊在帮他,引渡人只说了不可伤及同门师兄弟,其他的可没说,所以他这么做不能算是作弊哈。
随着他的深入,雾海中逐渐浮现出一条由星光铺就的小径,点点银辉在浓雾中闪烁,如同指引。
“嚯,待遇这么好?”珞漓挑眉,手中流光剑随意转了个圈,“这回还搞上专人迎宾了?以前怎么没有?”
他嘴上调侃,脚步却未停。星光小径在他脚下延伸,每走一步,雾气便退散三分,仿佛整片雾海都在为他让路,这般顺畅,反倒让他心生警惕——这雾海怎么突然殷勤起来了?
算了,管他三七二十一,来什么他破什么。
他沿着星径疾行,却在即将踏出雾海的刹那,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苍老的声音——
“恭送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