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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铃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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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漓一进门,就见赵无尘半跪在地上,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林清弦——他仍是一身女装模样,发髻松散,脸色苍白如纸,赵无尘掌心贴在他后背,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
“小五怎么样了?”珞漓蹲下身问道。
“高阶妖术入体,昏过去了。”赵无尘声音低沉,手上动作却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我在帮他化解了。”
珞漓点点头,余光瞥见林清弦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绳索勒过,看来国师就是靠这个手段迷晕小五的了。
陆明轩凑过来:“沧澜仙尊呢?”
“吹笛人和国师都跑了,他留下来也没什么事了,就先回仙门了。”珞漓随口答道。
一听到国师,陆明轩就突然问道:“阿漓,你说的国师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结识上的?”
珞漓和赵无尘对视一眼,转头对陆明轩讲述他们在皇宫遇到国师的来去经过:“这事啊,说来话长……”
陆明轩听完眉头紧锁:“也就是说,这是自皇宫那次之后你们第一次再见?那他这次大费周章的目的又是什么啊?”
珞漓摇摇头:“这些都不得而知,只知道他和那吹笛人必定在谋划什么。”他环视着外面满院狼藉,“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开宋府,以防他们卷土重来。”
赵无尘已经停止输送灵力,却仍将林清弦小心地揽在怀中,他盯着林清弦苍白的脸色,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不管他们谋划什么,一定要把他们的尾巴揪出来。”他抬眼看向珞漓,“我和你们一起留在宋府。”
一旁的宋韵原本安安静静地站着,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真的吗?阿尘你要留下来?太好了!”她欣喜地抓住赵无尘的衣袖来回晃荡。
这一晃,竟把昏迷的林清弦给惊醒了,他虚弱地咳了几声,睫毛轻颤着睁开眼。
珞漓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从刚才在师尊那他就注意到宋家小姐看赵无尘的眼神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你们认识?”
赵无尘刚想开口,宋韵已经抢先一步脆生生地答道:“我是阿尘的未婚妻!”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清弦也一字不漏的听得一清二楚,可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强撑着直起身子,却又因虚弱踉跄了一下,赵无尘下意识想扶他,被他躲开。
“未、未婚妻?!”陆明轩惊讶的在她和赵无尘脸上来回看。
珞漓看了眼自己的小五师弟,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赵无尘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林清弦疏离的眼神,喉结动了动:“这事……说来话长……”
林清弦勉强站稳身子,脸上未卸的胭脂此刻衬得他更加苍白:“大师兄,三师兄,我先去厢房休整一下。”
珞漓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轻声道:“好,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赵无尘没有追上去,只是盯着那道单薄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
陆明轩挠挠头:“早说你们是未婚夫妻啊!这么说宋小姐在我们刚来的时候,等的就是他咯?”
宋韵轻轻挽住赵无尘的手臂,小声道:“是,爹爹觉得家里闹鬼太丢人,不想让阿尘知道,怕……”她声音越来越低,“怕他嫌弃我们家晦气不要我了,可我还是盼着,万一是他来了呢……”
赵无尘低着头,没有拒绝她挽过来的手。
但也一言不发。
“行吧,那就提前祝你们……”陆明轩话没说完,就被珞漓突然打断。
“我们先去看看宋老爷吧。”珞漓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赵无尘,“他一定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的事。”
他转身离去,夜风送来他一句轻飘飘的话——
“只有他自己坦白,事情才会有转机。”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正好落在赵无尘方才抱着林清弦的位置。
像是一个无言的句点。
三人将宋府上下整顿了一番。珞漓以灵力愈合伤者的外伤,陆明轩用焚天院的符咒净化残余的妖邪气,赵无尘则默默将遇害者的遗体安置妥当。
等弄的差不多了,已经有清晨的鸟鸣了。
刚把最后一名昏迷的家丁抬进厢房,宋韵就提着裙摆急匆匆跑来:“爹爹醒了!”
“哐当——”
珞漓一下子扔下手中的扫把,与其他两人对视一眼,三人快步朝主院奔去。
进到屋内,宋老爷正半靠在床榻上,由宋韵小心地喂着水,他面色灰白,眼下青黑,与那些被异化的家丁没什么不同,只是神志还算清醒。
一抬头看见赵无尘,宋老爷明显一怔,手指颤抖着指向他:“阿尘?你、你怎么来了……”
赵无尘上前一步:“宋叔不必多想,我……”
“宋老爷,”珞漓没有给他们叙旧的机会,直接打断,单刀直入,“关于贵府上的妖邪之事,您对我们还有所隐瞒。”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宋老爷低下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等了半晌,仍不见他开口。
珞漓冷笑一声:“宋老爷可能不知道,我们天衍阁弟子办事,向来需要委托人坦诚相待,既然宋老爷选择隐瞒……”他转身对陆明轩道,“三师弟,叫上小五,我们走。”
“爹!”宋韵急得直跺脚,“您不信他们,难道连阿尘哥也不信吗?”
赵无尘也上前劝道:“宋叔,事已至此就把您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宋老爷却仍沉默不语。
珞漓与陆明轩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门外走去。
“两位仙长等等!”
果然,他们的手刚碰到门框,身后就传来宋老爷沙哑的喊声。
珞漓轻笑一声,心想这招对惶恐之人果然百试百灵,他正要松开扶在门框上的手,突然——
“砰!”
门从外面被人猛地推开,结结实实拍在珞漓脑门上。
“哎呦!”
陆明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衣领,才没让堂堂天衍阁首席弟子当场表演五体投地。
门外,已经换回男装的林清弦眨巴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一脸无辜:“大师兄……我不知道你贴着门站啊……”
珞漓捂着额头鼓起的大包,眼泪汪汪:“小五啊,你这手劲儿,学什么落水剑决啊,该去焚天院抡大锤。”
林清弦:“……”
陆明轩下一秒“啪”的一下子拍他脑门上 ,很华丽的让他的脑袋受到了第二次重创:“抡大锤怎么你了?”
捂着脑袋生无可恋的珞漓:“……”
宋韵“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赵无尘看着林清弦逐渐红透的耳尖,嘴角不自觉上扬。
就连半死不活的宋老爷都抽搐着胡子憋笑——结果乐极生悲,“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爹!”宋韵慌忙拿出手帕给他擦嘴角溢出来的黑血。
待他情况稍稳,珞漓正色道:“宋老爷,事到如今,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宋老爷颤颤巍巍地从枕下暗格取出一个檀木匣子,匣子打开的瞬间,一道金光透过锦帕溢出,当帕子被揭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梯石?!”珞漓一个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通体莹白,刻着古老“天”字的玉石,正是“天地玄黄”四块天梯石中对应的“天”字石。
几人上前反复观察,确认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天梯石!
宋老爷虚弱地靠在床头:“我宋家世代经商…上月铃州的老友来信,说收到一批大货……”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我在返程途中,发现这块会发光的石头…一时贪心……”
陆明轩突然插话:“等等!你刚才说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铃州。”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珞漓盯着那块天梯石,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渔村的鲤鱼妖、守护天梯石的四个村子无故着火、宋府的活死人,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吹笛人在布一场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局。
他们从渔村那次开始,甚至可能更早,就被吹笛人一步步引入局中,连周子陵战死的地点,恐怕都是精心计算好的位置。
这个念头让珞漓浑身发冷,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措——就像站在一张看不见边际的棋盘上,而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突然,灵脉深处传来清晰的一声——
“滴答——”
他猛然抬眼,那只白色的小狐狸再次出现。
奇怪的是,这分明是第三次见到它了,可只有此刻——当它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珞漓才能恍然想起前两次相遇的记忆。
就像一场被施了咒的梦,一旦离开这个特殊的空间,所有关于小狐狸的画面都会从脑海中抹去,连半分痕迹都不留。
这次它没有沉睡,而是端坐在他面前,琉璃色的眼睛里盛满担忧,九条蓬松的尾巴不安地晃动着,粉色的耳朵尖轻轻一颤,周围漆黑的虚空突然泛起涟漪,化作一片无边的水域。
珞漓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水面上,却不是人形,而是一只跟眼前这只狐狸一模一样的九尾狐。
水面下隐约有星光流转,仿佛藏着整片星空。
“滴答——”
水声再次响起时,小狐狸的身影开始模糊,珞漓急切地想抓住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连同这段记忆一起……
“阿漓!阿漓!”
陆明轩的声音将他猛地拉回现实,珞漓一个激灵,发现自己的手正死死攥着天梯石,指节都泛了白。
“叫你好多声都没反应,”陆明轩微微皱眉,“这件事,你看……”
珞漓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我们得去铃州。”
他将天梯石郑重交给林清弦:“小五,你速速带着天梯石回师门,请掌门师伯带人仔细查验四村镇守的天梯石是否安好。”
林清弦点头:“放心吧大师兄。”说完转身就走,眼神刻意避开赵无尘。
这次赵无尘没再犹豫,快步追了上去。
林清弦脚步不停,直到被赵无尘一把抓住手腕,他平静转身:“放开。”
“对不起,我瞒了你。”赵无尘声音发紧,“其实我这次来就是……”
“赵师兄不必解释。”林清弦打断道,“你刚才也听见了,大师兄交代我速回师门。”
赵无尘却攥得更紧:“我这次来,就是要解除婚约的!”他声音突然提高,“那婚书是幼时我们两方父亲擅自定下的,我从未承认过,前阵子我阿姐已说动父亲,他默许我……”
林清弦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却又很快冷下来:“与我何干?”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赵无尘的眼睛颤了颤,最终松开手:“罢了,等此事过后,我自会去找你,把一切说清楚。”
林清弦淡淡道:“不必了,赵师兄还是多珍惜眼前人吧。”
说完转身离去。
赵无尘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你也是。”
你,也是。
——
另一边,珞漓给纪云澜传音,将天梯石和铃州之事简要说明,请他和掌门师伯一同查看其余天梯石。
不多时,纪云澜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阿漓,无论发生何事,有为师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珞漓心头一热。
他理解的言下之意是——天塌下来有师尊顶着,地陷下去有师尊垫着,就算他把整个铃州捅个窟窿,师尊也会替他补上。
这便是“师徒”之情。
“傻笑什么呢?”陆明轩走过来,一脸莫名其妙。
珞漓回过神:“赵无尘呢?”
“还在宋老爷那儿说着什么,谁知道呢。”
正说着,宋韵突然从屋内哭着跑出来,眼眶通红。
陆明轩瞪大眼睛:“我去,这姓赵的干什么了?把人家姑娘都弄哭了?”
珞漓望着宋韵跑远的身影,想起了小五:“有些人啊,看似在拒绝,实则是在逼对方做选择。”
三日后,铃州城门外。
暮色四合,珞漓驻足回望郊外的方向,晚风掠过他的发梢,卷起几片落叶,像是远方传来的无声回应。
“走吧。”陆明轩拍了拍他的肩。
三人换了寻常服饰,混入往来商旅,珞漓一袭淡粉衣袍,腰间松松系着银丝绦带,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愈发妖孽,过往行人频频回首看着这三位长相不凡,气质不凡,哪里都不凡的“公子哥”,有姑娘羞红了脸,更有大胆的朝他们掷来香囊。
铃州以华服与古董闻名,城中女子善织锦,男子精雕工,每季的丝绸大市能吸引九州商贾,而黑市里的古玩更是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陆明轩撞了下珞漓:“你这打扮,是生怕那国师注意不到我们?”
“错了。”珞漓笑着转着新买的折扇,“越是招摇,越不会惹人怀疑。”
赵无尘点头附和:“珞师兄说得对。铃州商贾云集,越是显眼的外乡人,越会被当作寻常富家子弟,反倒是遮遮掩掩,更容易引人注目。”
珞漓“啪”地收拢折扇,眼睛一亮:“诶!赵兄的见解跟我一样啊!”他转头对陆明轩挑眉,“多学着点,三师弟。”
陆明轩没好气地撞了他一下:“话说我们来这是干嘛的啊?”
“问得好。”珞漓展开扇子摇了摇,“我们来这,什么也不干——等着!”
“什么?”陆明轩瞪大眼睛,“等着?等什么啊?”
赵无尘观望着四周,淡淡道:“等妖物出现。”
“对了!"珞漓用扇子轻敲掌心,“天梯石在铃州出现,吹笛人在铃州活动,国师又跟吹笛人是一伙的。”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三者之中,必有关联,与其我们费劲巴拉的去找,不如——”
“守株待兔。”赵无尘接话。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商贩惊慌地跑过街道,喊着:“又来了!古玩街那边又出事了!”
珞漓扯扯嘴角:“哟,这么快的吗。”
三人对视一眼——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