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金乌坠 ...
-
时值正月十五，也就到了纪云澜闭关的日子，每逢此日，他都会闭关数日，不见外人。
珞漓闲在云澜别苑，正觉无所事事，对着满院桃花唉声叹气，恰在此时接到了沈屹川的传音。
说是人族某处繁华城镇的客栈内似有妖魄境小妖作祟，惊扰凡人，命他前去处理，速去速回。
“得，总算有点事干了。”珞漓接了事，倒也干脆，身形一闪，便下了山。
那作祟的小妖妖法甚浅，不过是借着人多气杂躲藏，吓唬了几个胆小的旅客，偷些酒食。珞漓找到那家客栈，甚至没费什么力气，只悄无声息地释放出一丝灵压，便将那瑟瑟发抖的小妖从柴火堆里逼了出来，随手收了，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除妖事了，瞧着人间街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珞漓索性也不急着回去，收了仙家气息，混入熙攘人流之中，优哉游哉地闲逛起来。
没错，依旧逛，依旧玩，依旧吃。
他咬着一串吃的还剩三个的糖葫，忽的路过一个不起眼的街角，见一须发皆白的老爷子蹲在那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间，竟还摇头晃脑地哼着几句含糊的戏文。
他面前随意铺着一块粗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手工编织的手串，材质看似普通，样式却别致。
珞漓目光扫过，一眼便瞧见了其中一对。
那对手串用琉璃与月白两种颜色的丝线紧密缠绕编就，中间缀着一颗润泽的木珠，颜色一深一浅，看似朴素，却莫名透着一股和谐与安宁，像极了他与师尊站在一起时的感觉。
他心下喜欢，蹲下身，拿起那对手串细看，笑问道：“老爷子，这手串怎么卖啊？”
那老爷子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悠悠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一对，少了不卖。”
这价钱对于地摊货来说简直是天价，难怪这满地摊的手串一条也没卖出去。但珞漓也不恼，只觉得这老头有点意思，他晃了晃手串，笑问：“哦？这么贵？那您说说，这手串有什么特别的寓意不成？”
老爷子又吸了口烟，浑浊的眼睛在烟雾后看了珞漓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寓意？嘿……缘深缘浅，线牵两端；缠缠绕绕，共担共难。”
他磕了磕烟斗，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小少爷啊，有些东西，看着是绳，拴住的，可是命哟。”
珞漓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手里的最后一个糖葫芦被他吃掉，随后将那对手串在指尖绕了一圈，洒脱道：“行吧！就冲着老爷子您这话，这对宝贝，我要了！”
他爽快地掏出一小锭足色的金子，塞到老爷子手里：“不用找了！”说完，站起身，将那双手串随意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流。他扎起的马尾随着轻快的步伐在脑后微微晃动，背影显得格外不羁。
走出几步远，喧嚣声中，那老爷子沙哑而苍凉的戏腔又隐隐约约飘了过来，唱词在这热闹的佳节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穿透了嘈杂：
“金乌坠，玉兔升，阴阳轮转几回真……”
“线易缠，缘难断，挣不脱的藕丝连……”
“莫道是绳缚苍生，原是苍生……自缚魂……”
珞漓正蹲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手指点着其中一个造型精巧的鲤鱼灯，跟摊主老板争得面红耳赤：“这谜底分明就是‘藕’！你看这灯上画着池鱼，下有莲叶，鱼戏莲叶间，谜面又是‘池中珍宝，节节相连’，不是藕是什么？”
老板是个倔老头，吹胡子瞪眼：“胡说！分明是‘莲子’！‘节节相连’说的是莲蓬！”
两人正你来我往，争得不亦乐乎。此刻虽是元宵白昼，街市上已是人流如织，笑语喧阗，充满了节日的热闹。
突然，毫无预兆地，一股极其恐怖、带着浓烈血腥与暴戾的妖气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天边滚滚压！
天空骤然被一片浓重如墨的黑云迅速笼罩，那云层压得极低，其中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与沉闷的轰响，绝非寻常风雨之势。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仰头，面露惊疑与惶恐，窃窃私语声四起：
“哎呀！这天怎么说变就变？”
“瞧着不像要下雨啊……这动静，怕不是哪路仙人在上头打起来了吧？”
“好吓人的威压……”
珞漓脸色骤变，他清晰地感受到那黑云之中弥漫的绝非纯正仙灵之气，反而夹杂着一股暴戾与混乱。
更让他心头猛沉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感知到极远处——妖族边境的灵虚山方向，竟传来了与此地天际异动同源的气息。
两处遥相呼应，仿佛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同时发动。
珞漓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猛地站起身，望向灵虚山的方向，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一架环着金色光晕的大渡桥从天际缓缓降到灵虚山……这分明就是天梯石所开出来的天梯！
天梯往灵虚山的方向降落，傻子也该想到了这到底是要干嘛，珞漓脑海里闪过吹笛人和国师的身影，心脏猛地一沉。
甚至来不及跟那看呆的老板说一句“再会”，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在周围人群惊骇的目光中，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炽烈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仙门奔去。
当他终于赶回天衍阁山门时，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血液凝固。
昔日仙气缭绕、祥和宁静的山门已然化为惨烈的战场！各派弟子与形态各异、狰狞咆哮的妖族混战在一起，剑光、法术、妖气疯狂碰撞，爆炸声、嘶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诡谲的笛声始终尖锐地穿透战场，如同无形的指挥棒，操控着妖群更加疯狂地进攻，可珞漓环视周围几大圈，硬是没有探到吹笛人一个衣角。
他目眦欲裂，不再纠结地召出流光剑，剑身嗡鸣，星光流转。
他身形一动——“碎星九变第四式——萍踪渡月。”
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星辉残影，以极快的速度突进战场，所过之处，剑光如匹练扫过，瞬间将沿途厮杀的几只小妖斩飞出去，清出一条通路。
他丝毫不停，径直冲入天衍阁内部。里面的战况更加激烈可怕！天衍阁所有院长和其他几大门派的掌门、长老等高层正对付数只妖气冲天、形态庞大的高阶大妖，激斗产生的冲击波不断震荡着殿宇楼阁。
珞漓目光急扫，很快看到了正在边缘与几只天妖境妖狼周旋的沈念。
沈念的战斗方式依旧独特，他没有固定的法器，双手快速结印，时而引动地火，时而唤出藤蔓束缚，招式变幻莫测，却也有些捉襟见肘。
珞漓一边挥剑斩杀靠近的妖兽，一边快速朝着沈念的方向靠近，高声问道：“小六！看到小五和云舒他们了吗？”
沈念听到声音，百忙之中回头瞥见是他：“五师兄没有见到，四师姐带着灵儿去降妖塔了，那边情况更吃紧！”
降妖塔，里面关着的全是之前收复的无恶不作的高阶大妖！
珞漓心头一紧，立刻道：“这里交给你！我去找她们！”话音未落，人已再次化作流光，朝着降妖塔的方向疾冲而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与沈念焦急对话的那片刻功夫，那一直萦绕在战场上、操控群妖的幽咽笛声，不知何时夏然而止……
云澜别苑有他和纪云澜亲手布下的双重禁制，固若金汤。除非有妖劫境的大妖降世，寻常妖物根本连门都摸不到，师尊此刻虽在闭关，但苑内禁制自成一体，应当无虞。
相比之下，他没见到柳云舒和苏灵儿的人，她们那边情况未明，更危险！必须先确保她们的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