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又被他装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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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路一号。
清晨第一缕阳光闪烁在海面上，一栋三层高的砖红色小洋楼别墅前，杭弈清正坐在院子里，翻看着NASA更新的天文照片，捣鼓两下他那一堆比命还长的摄像头。
“杭弈清，前天才看完流星雨，今天起这么早？”一道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陈珺兰，他的外婆。
老人家都七十好几了，看起来还鹤发童颜，格外有精神。
杭弈清停下手上动作，笑着看向陈珺兰，昨天早上他们才从鲲鹏山下来，都不约而同回家狠狠补觉。
“昨天睡了一天，今天不困，准备早起拍一下启明星，倒是您怎么起这么早，才六点多？”
“我早起打八段锦练会，等会有个关于度假村的早会。”她准备在院里开打。
杭弈清调好焦距，开了视频模式，让摄影机自己录着，“我和您一起打吧。”
“哎呦好啊！来，我教你！”她声调扬起，笑容带出了眼角的皱纹，却一点不觉得衰老。
陈珺兰就是越老越乐天派的那种老顽童，身体看着特健康。
“嘿！看我金鸡独立！”陈珺兰又开始逗了。
杭弈清笑了笑，也学着她的姿势，结果没几秒就直接人仰马翻，四仰八叉地摔在了满是鹅卵石的地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太太还在旁边乐呵呵地嘲笑他。
“外婆！没这么嘲笑人的！”杭弈清立刻从地上翻起来，继续金鸡独立，这次就立了五秒又翻了。
“有进步！”陈珺兰继续开怀大笑。
杭弈清乐得陪她玩，老人多笑笑会长命百岁。
二人打完八段锦，陈珺兰去书房开会，杭弈清冲了个澡出来，就看见周书遇的连串轰炸消息。
【祖师爷：杭宝，去不去玩？】
【祖师爷：理我理我理我回我回我回我，人呢人呢人呢，死哪去了？】
【祖师爷：去鹭岛玩玩怎么样！！！哎嘿嘿，好久没去了。】
不起床的时候像个死尸，一起床就跟个炮仗一样......
【杭弈清：您老终于起来了？几点？】
【祖师爷：我马上来找你！】
白溪市滨海，沿海路长得望不到头，路旁充斥着千篇一律的沙滩。
沿海东路周围没有很多高楼大厦，而是很多几层高的小洋楼别墅，很多老一辈的老钱白溪人都住在这种小洋楼里。
周书遇离他住得不远，大概走个十几分钟就能到。
杭弈清拉开衣柜，清一色的黑白色，他随便套了一件白t，还搭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衣，简单干净，却被他本人衬得干爽清冷。
“杭弈清！我到了！”周书遇在别墅围栏外面扯着个嗓子叫他。
“来了！别喊了！”他立刻回应，这一大早实在是扰民。
他本想和陈珺兰说一下，结果发现她还在开会，于是发了个消息才出门。
“哟，我们杭大校草赏脸来了～”周书遇八卦地笑着，看着他的穿搭，“这不是前段时间被捞，集市热搜第一那个穿搭吗？”
“那脱下来给你穿。”杭弈清哑然一笑，作势就要脱外套。
“哎哎哎别！我还是喜欢我的炫彩穿搭。”
“今天穿得像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儿子。”他撑着周书遇腿边上的大红色的越野自行车，“新车？”
“怎么样！这就是之前那个我爸答应的生日礼物！”他抚摸着黑色皮质的坐垫，爱不释手，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白布，擦拭把手。
“和你风格很搭。”
一样骚包......
“是吧！看我眼光多好~”周书遇还得意洋洋地沉浸在王婆卖瓜中，完全没理解到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坐你车去？”
“是不是有病？”他立刻附身抱住，“坐横杠上吗？这是我的宝贝，可不能这么糟蹋！”
杭弈清看他那爱护的样子，“逗你的，我打车了。”
“哎！我车先放你家里！”说完，周书遇就扛着骚红的车进了院子，一副连轮胎都不想弄脏的样子。
“我说你就别骑出来了，放家里当收藏宝贝吧。”杭弈清抱着前胸，靠在别墅外门上盯着他，嘴毒得欠揍。
*
鹭岛归属于白溪市，但是一个独立的岛屿，与白溪市中心隔海相望，从第一码头乘船过去要十几分钟。
它还是全国出名的旅游景点，岛上景致和白溪市一脉相承，滨海沙滩，蓝天白云，成片低矮的砖红色的小洋楼。但是节奏要慢很多，老人居多，只允许步行与自行车出行，以及岛上特有的观光车。
他们不紧不慢，等到鹭岛时已经差不多中午十二点了，正巧直接找个地方吃饭。
“这附近都是宰游客的，还不好吃，骑车去里面找。”杭弈清往共享自行车方向走。
“快走快走，我都要饿死了！”周书遇跑得比他还快。
“你来过几次？”杭弈清扯住他反戴着的七彩鸭舌帽，早已经习惯他这种别样的时尚了。
“哎哎哎！不要破坏小爷的造型！”他从杭弈清手里抢回帽子，边跑边往回戴，“就高中毕业来过一次！”
“我来过很多次。”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渡口，一搜轮渡正在停泊，“带你去个老店。”
“好啊好啊！快走吧！”二人火速扫了辆共享单车往小巷里冲，横冲直撞得差点撞到路人。
“周书遇你慢点开。”杭弈清在他后面大声提醒。
“知道了！”周书遇慢了一点，纯白T恤上两根彩色飘带飞得肆意。
杭弈清叹了口气，今天比前天好点，至少只有两根带子是彩色的。
正午毫不留情的烈阳把整个鹭岛都照得白花花一片，唯一留情的就是纯白世界里的两个少年，衣角被海风高高扬起，裹着青春里最热烈的盛夏时光。
周书遇带着杭弈清穿梭在鹭岛的小巷子里，很快就在一个看着老旧的小饭馆门口停了下来。
“哎呀！这看着确实正宗！推荐一下？”周书遇火速停了车。
“招牌。”杭弈清虚虚扶稳他没停稳的车。
周书遇热情跑上前点，“老板！两份招牌沙茶面！”
老板娘也热情回应，“好嘞！”
杭弈清掀开帘儿，熟悉走进去，找了个对着空调的位置坐下，空调一吹，格外舒服。
周书遇跟着坐下，四处望了望，桌上贴着菜单，“来过很多次是多少次？”
“数不清了。”
“来那么多次干嘛？这里有你网恋对象啊？”
“我倒希望有。”杭弈清侧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矮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阿姨！”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是鹭岛这边的方言，听起来温温柔柔，和白溪市内有一点不同，但他们都听得出来意思。
“苗丫头来啦！老样子是吧！”老板娘也用方言回应着，听起来二人很熟。
“嗯呐，还是多加点辣椒！”女生回答。
杭弈清刚听到这声音就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觉不觉得这声音特耳熟？”
“没有吧......”周书遇也皱眉，“但听着声音就知道肯定是个可爱温柔的女孩子！”
突然，女生走了进来，周书遇抬头，“卧槽！”
“是学妹啊！”周书遇震惊。
杭弈清也回头，打了个招呼。
“可爱温柔？你是在说我吗？”程青禾一脸认真地“逼问”他。
周书遇略带尴尬：“哈哈哈哈……当然啦……”
程青禾没回答，转过身扫视一圈，店里没位置了。
她看向眼前唯二的熟人，“拼个桌？”
杭弈清往左边挪了一点，刚好够再塞一个椅子进来。
“我还是凸出去了……”程青禾接受了拥挤的事实。
自己说的拼桌，挤死也得坐下去。
很快，三碗沙茶面热气腾腾的被端了上来，程青禾那份明显要更红，表面飘了一层厚厚的红油。
“你这么能吃辣？”杭弈清看着那飘着的红油，神情怪异，就像看着一份加了辣椒的豆腐脑。
“对呀！辣的沙茶面才好吃。”程青禾把红油搅得更匀，让每一根面都沾满了红油。
“我要是吃了绝对就地喷火！”周书遇眉头皱得更深了，表情扭曲。
白溪市一般都不怎么吃辣，以鲜香口为主，程青禾这口味确实与众不同。
“你们今天来鹭岛玩？”程青禾盯着他俩。
二人不约而同地点头，大口吃着面，看起来真像饿了八百年的白骨精。
杭弈清把第一口面吞下去，才侧过头答道，“嗯，来玩。”
她也把嘴里的面吞下，“那你们可真碰着了。我住鹭岛，这家小馆子，于姨已经开了十多年了。”
杭弈清抬头，对着周书遇微微挑眉。
看吧，跟着我吃包没错。
“你们准备去哪玩？”
“没什么计划。”杭弈清抽了一张纸，擦了擦额头冒的微汗，纯粹被辣的。
刚才，他也往面里加了点红油，想看看她额头，结果被厚刘海遮得严严实实，“你下午有事吗？”
“除了睡觉，没什么事。”
程青禾爱睡觉，一天睡掉半天是常事。
每天晚上十点多睡，第二天八点起，就这样了还要午睡，有时候一睡就是一下午。她都怀疑自己嗜睡，结果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气血不足，睡觉补气血。
“那带我们在鹭岛逛逛？”杭弈清又问，嘴唇像吃了小孩一样血红。
程青禾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嘴，“你嘴好红。”
“应该是被辣到了。”杭弈清起身去接了一杯水，一秒喝完，又继续埋头吃面。
程青禾看着他这费劲的样子，莫名想笑，吃不了辣还加红油，给自己整没了。于姨家的红油可都是特制辣度，连她都只敢放一两勺。
她又把话题拉回，“那吃完我带你们逛逛吧。”
周书遇这才抬起头说话，一碗面已经被他吃得差不多了，“我宣布这是我在白溪吃过最好吃的沙茶面！”
醇厚的沙茶酱混着海鲜的清甜，在舌尖炸开，香味直冲天灵盖，令人回味无穷。
一碗分量满满的面下肚，瞬间精力充沛，好似能和热烈的夏天对抗。
吃完中饭，三人在小巷子里穿行着，突然拐到一条大路上，路边的墙上贴着大字报宣传标语，“鹭岛人人都可以弹钢琴。”
程青禾往远处一指，“那是我高中的学校。”
二人顺着看过去——白溪市音乐学校。
“你是艺术生？”杭弈清看着她，她明明学的金融。
“不是啊。”
“那你初高中都上艺术学校？”
“嗯，我在艺术学校里学文科。”程青禾理直气壮回答，还颇有点自豪意味。
也确实值得自豪。
白溪市音乐学校以钢琴、小提琴、管风琴等音乐艺术专业为主，是艺术生的天堂。学校的艺术生可以选择艺考，也可以选择普通高考，等于有两条路。
但是在里面专攻普通高考的学生少之又少，毕竟师资对于文化生来说，这就是一普得不能再普的普高。
但偏偏程青禾就从这个学校里考上了白溪大学，省内最好的大学，全国著名985。
“那你很厉害。”话音落下，他陷入了沉默。
周书遇一直忍着没哔哔赖赖，静若木鸡听着，觉得老不对劲了。
杭弈清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跟哄着人一样了？
正午实在太热，太阳顶在头上晃瞎眼，三人就像三只移动的烤肉，在外游荡实在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带你们去室内玩玩吧，前面有个钢琴博物馆，还挺有意思。”程青禾加快步调，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晒度了。
“走。”杭弈清很感兴趣。
鹭岛的钢琴博物馆不愧是中国第一个钢琴博物馆，先不说钢琴的数量，就说质量那都是无与伦比。
就说那架博森多福，堪称稀世珍宝——由当时最著名的制琴大师博森多福和学生一起为奥匈帝国皇帝的游艇精心打造的艺术型钢琴，精美绝伦的黑色工艺，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高贵厚重。
“不是，这架怎么和你家里摆的那架看着那么像？”周书遇指着这架黑色的博森多福问杭弈清。
杭弈清观察了很久，才徐徐开口，“出自一个制琴师，只不过这架看着更老。”
“你会弹钢琴？”程青禾也听见了。
“很会。”杭弈清没有一点自谦，轻飘飘两个字像是从嘴里蹦出来的，听着莫名地拽。
程青禾不禁瞥向他的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确实是一双绝佳的钢琴手，比起她高中那些钢琴专业的同学也不遑多让。
突然一个女工作人员急急忙忙跑过来，和一个站得笔直的男工作人员急道，“下午那个奥地利演奏家来不了了，怎么办？”
“什么？”男工作人员瞬间也急得焦头烂额，“好多游客都是特地来听他演奏的，请了好久才请过来，怎么突然就来不了了？”
“他说突然有个很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去维也纳找他，他很抱歉今天来不了了，问能不能改期！”
“那今天下午的演奏怎么办！”男工作人员似乎有些生气，语调提高了好几个度。
女工作人员冷静下来，提出解决方案，“我们可以先找一个弹得好的人安抚今天下午的游客，抱歉说那个大师一时来不来了，再改期演出，退钱让他们免费听。“
“但是，现在哪里找得到这么个人呢？”男工作人员开始张望，叹了口气，“我去联系一下音乐学校的学生吧。”
博物馆里游客越来越多，喧闹不止，与本该静谧的氛围十分不搭。
有的是进来避暑，有的直接贴着墙根坐下玩手机，久久不离开，像在等待什么。
杭弈清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内容，他走过去，徐徐开口，
“我能帮你们。”
工作人员年轻人，气质冷冽，谈吐温柔得体，莫名有点相信，“你有什么证书证明吗？我们博物馆有规定，一定要有证明才能弹里面那架钢琴。”
“我有。”他从一个肖邦国际钢琴大赛的官网，找出去年的获奖名单，上面还挂着他的照片。
工作人员看到这个奖项，鼻梁上的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全球最具权威性的国际钢琴赛事之一，这个男生居然拿了全球第五名！
她迅速把男工作人员拉回来，“已经找到了。”
随后他又递上自己的身份证，“这证明可以吗？”
工作人员迅速扶稳眼镜，点头如捣蒜，准备把他请进里面那间房。
“一起进去？”杭弈清回头看着他们二人。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周书遇说是这么说，还是跟着他进去。
程青禾看着他这样子，莫名笑喷。
周书遇瞪过去，“你笑什么？”
“......”
就是好笑。
博物馆二楼有一间上锁的房子，木质的重门被工作人员推开，门底摩擦着光滑的地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光线慢慢地从门缝钻出来——这是一间面朝大海的琴房。
落地窗前摆放了一架三角钢琴，支在铺满地毯的台阶上，像一位沉睡多年的贵族王子，散发着古老而华贵的气息。
“需要您在十分钟后，就是下午三点，在这里演奏钢琴曲。到时候我们会实时投影并收录声音到一楼大厅。“工作人员交代完就下去了，但表情任然凝重，似乎将要进行一场艰巨的口舌之战。
杭弈清缓步上前，掀开琴盖，骨节分明的手从低音区缓缓滑向高音区，钢琴也从低沉醇厚丝滑切换到清脆灵动。
“好琴。”他继续抚摸着，眼里说不出来的激动。
“这琴什么来头？”周书遇上前也抚摸着琴身，程青禾则越过钢琴，走向落地窗前，看着眼前开阔的碧海沙滩，海的那边就是白溪市中心。
“我也看不出来，但肯定比刚楼下那台博森多福更难得。”
“那岂不就是镇馆之宝？！”
“撞大运了。”杭弈清坐在琴凳上，随意地靠在琴身，看起来慵懒松弛。
“听说钢琴博物馆里有个很神秘的钢琴，很多有名的演奏家都莫名而来，这才能请到那么多世界大咖来鹭岛演奏，也让鹭岛的音乐名气越来越大。”程青禾回忆着，好像听隔壁杨奶奶说过，“看来就是这个了。”
她准备让周书遇和她一起站到墙角，
“干哈？”
“咱别唠了，让他酝酿一下。”
“他？？？他需要酝酿个啥劲啊？”
杭弈清听到了，忍俊不禁，“我不用酝酿，手指碰上琴键就是情绪。”
程青禾看了他一眼，这人好大的口气。
杭弈清挑眉，“怎么？觉得我太狂？”
“还好吧......”程青禾犹豫，还是决定不昧良心，“挺狂的。”
“那是你还没见过更狂的。”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又被他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