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情侣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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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程青禾被太阳晃起来，一看挂钟，已经大中午十二点了，身体却仍旧昏昏沉沉，像潜在海底，无光无望。
她从床上翻起来，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发呆。良久，她摊开厚厚的日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一段话。
“我敬冷漠，敬炽热，敬自我，敬共情，敬漫天飞舞的大雪，敬燥热浓烈的骄阳，敬平生从未见过的山川湖海，敬百无禁忌，敬诸漏皆苦，敬肆意的灵魂，敬你我的新生，敬绝对自由的选择。虽然错误，依然正确。”
可能她也一直是个这么矛盾的人吧，冷漠又热情，自私又共情，生活在麻木的痛苦里，渴望着永恒的新生。她想孤独地走向死亡，却又没有十足的勇气，只想在寂静无人之时跳海，不为求死，只为自由。
在最后一刻，举起一瓶空空的烈酒高喊，“人间！干杯！”
突然，一阵音乐响起，在寂静无人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是程秋女士打来的。
她微微一愣，没有立刻接下，思绪不由得飘向了难言的昨晚。
昨晚她一回家，程秋女士就坐在沙发上等她。
“苗苗，今天那两个男生怎么回事？”程秋语气温温柔柔的，却藏不住的不耐。
程青禾如实答道，“白天我解释过，就是前几天认识的朋友，刚好今天中午在外面遇见了，就带他们逛逛鹭岛。”
程秋沉默地看着她，选择相信她的说辞，燃起的控制欲渐渐褪去，声调却突然提高，“我说过的，不准谈恋爱知道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苗苗，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妈你放心，我对他们没想法。”程青禾习惯地回答，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程秋女士对她的控制欲特别强，一直以来都特别防着她和男生接触，尤其是谈恋爱，在她这里是禁区。
高中有人给她送礼物送情书，甚至有一次直接送到了她家门口，被程秋女士看到，她就直接拿着礼物和情书去学校找校长，要求给一个交代。
最后那个男生被叫了家长，写检讨，回家七天。也是自那之后，她察觉到周围同学渐渐的疏远。
电话铃声越来越大，将她的思绪直接震了回来。
她摁下接听键。
“苗苗，妈妈要出差一个月，你去你云姨家里待会吧？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看似温柔的询问，实则是不容置疑的通知。
程秋一开始总会温柔地询问，但只要她拒绝，程秋就会甩脸色。为了不让局面变得僵硬难办，程青禾最后都会答应。
除了去，她别无选择
“好，我什么时候去？”
“就今天。还有，记得提前收拾下行李，等我出差回来，就差不多可以送你去机场。我先忙，挂了啊！”
“嗯，拜拜。”
电话挂断，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宁静，阳台外的大树上，一直蝉拼了命地嘶叫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可怜她。
程秋帮她申请了出国交换，去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交换一年，今年八月中旬就走。
整个专业就她一个人。
程秋女士固执地认为金融专业一定要出国深造，于是从她高考完就开始了解各种留学留学信息，也让她早早就考完了雅思和托福。
这一年的短期交换也是为她出国读研做准备。
她就顺着她的安排来，反正连这个专业都不是自己选的，反正待在哪里都一样。
她早就习惯了。
程青禾起身收拾行李。
这是第二次去云姨家了，上次去还是高中毕业的暑假。
亲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断断续续，似有若无，让人触得着，又无法完全抓住，所以既奢望又排斥。
她带上相机，简单抓了几件衣服就出门了。
临走前，还看了看房间外的小阳台，满地的多肉，多到都堆不下了。立在角落里的小提琴，防尘布上落满了灰尘，她犹豫片刻，还是背上了。
云姨住在白溪市的沿海东路，全市有名的房价高，风景好，一片基本都是海景别墅。云姨离婚之后，前夫分给了她一大笔财产还有沿海路这套豪宅，过得特别滋润。
程青禾拖着不重的小行李箱，走在沿海路，正是下午四点多，太阳不怎么晒，但还是有点晃眼。
走累了，她想找个地方休息。
随意拐进一条小路，不宽，两车道，路旁高树从两边往中间长，把烈阳几乎遮得差不多了，只留密集斑驳的树影映在路面上，天然的乘凉好地。
路边大树下正好一张桌子和几把凳子，她走过去坐着，顺手在路边小店买了个巧克力冰激凌。
“舒服。”她随意靠在凳子上，长舒一口气，对面还坐了三个老人，正讲着本地方言唠嗑。
穿着明黄色的老奶奶看着中气十足，面色红润，“那老东西说来不了了，要在家里睡觉，搞得三缺一，烦死了！”
“怎么这么搞，这老头子真是的？”穿着大红色的奶奶抱怨道，明明看得出年纪，但头发还是黑得一尘不染的，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看起来来是个很精致爱漂亮的老奶奶。
拿着蒲扇的老爷爷笑着看向她，“打不打？”
三人都眼巴巴看着她，确实三缺一，几人有一种今天不打就不回去了的架势。
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顺便玩一下，也算帮了个小忙，“好啊。”
“哎，我看这小妮子长得乖的不得了，我太喜欢了！”那个明黄色老奶奶笑嘻嘻地开始洗牌，准备开局。
“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呀？”蒲扇爷爷问道。
“我叫程青禾，青色禾苗的青禾，今年19。”程青禾也用着本地方言回应，瞬间亲切度拉满。
“哎哟，和我家那小子差不多大啊，就比你大一岁！”明黄奶奶麻利洗完牌。
“在哪里读书啊？”红衣奶奶也笑着问道。
“在白大。”
“噢哟，白大不得了，这么漂亮学习还这么好~”明黄奶奶赞不绝口。
很多年以前，白大在中国数一数二。
所以在老一辈眼中，白溪大学就是最好的大学，能考上白大的学生都值得光宗耀祖的程度。
“王炸！嘿，没了！”明黄奶奶大力丢下手上最后两张牌，赢得干脆完美。
“好手气啊！”其余三人都感叹，感觉自己被打了个“春天”。
程青禾哭笑不得，自己就拿了个地主，出了个对三，参与感几乎为零，她一脚抬起来踩在了木凳子横杠上，自觉麻溜地洗牌。
明黄奶奶美滋滋掏出手机，给孙子打电话，“等会来接我啊，我在沿海路35号这里打牌。”
程青禾看了看路边，清一色的二三层砖红色小洋楼别墅，路边几家咖啡手作和文创书店，以后无聊可以经常来这边逛逛。
“哟，要谁来接啊？”蒲扇老爷爷问道，有点八卦意味。
“当然是打给我孙子，让他等会来接我回去吃饭！”明黄奶奶表情特骄傲。
“拽什么拽，要不是我孙子都在工作了，忙得要死，也能接我回去。”蒲扇爷爷怼回去。
“就是哦，我孙子长得可帅了！”红衣奶奶也不示弱，“哎！就是咱仨老头都凑不出一个孙女。”
程青禾轻轻笑了下，老人家们都怪可爱的。
燥热渐渐被海风裹挟而去，太阳悬在遥远的海平线上，沿海南路住宅区里还是安安静静的，静得彷佛可以拨慢时针，凝固晚风。
“来来来，再打最后一把，我孙就来接我来了。”明黄奶奶正不服输，刚好几把都被蒲扇爷爷赢走了。
摸完牌，明黄奶奶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使唤一句，“你过来，我还没打完。”
程青禾觉得有意思，抬头看一眼，马路对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白t，带着黑色鸭舌帽，高高瘦瘦，缓步朝他们走来。
明黄奶奶突然抬头，举着牌的手大挥，“孙儿哎！来！”
程青禾定睛一看。
我去，这么巧。
她把叼着的牌吐出来，“巧。”
杭弈清也震惊，“你怎么在这里，打牌？”
“等会再说，我先打完。”正好到程青禾出牌，正到关键时刻，她在考虑要不要拆掉手里的炸弹，“三个k带一对8！”
她拆掉了四个K的炸弹！手里只剩一个K和一对2了。
明黄奶奶看着他们交谈，“你们认识啊？”
杭弈清回应道，“前几天看流星碰上，就认识了。”
“哎呦！实在是太有缘了！”明黄奶奶眼里的笑都止不住，心里盘算起来。
程青禾这才反应过来，杭弈清一直站在她后面，乖乖站得笔直。
她莫名想笑。
这算什么拽王？
在自家奶奶面前就是朵被拽的棉花。
看着程青禾刚甩出去的三带二，没人要得起，她瞬间坐直，这下估计稳了。
“一对2！”
还是没人要。
“一个K！没了！”程青禾脸上扬着得意，迂回了半天，终于漂亮赢了一把。
三个老人皆是摊开手里的牌，懊恼地说着自己的牌有多好，结果还是打不出去。
明黄奶奶看着身边的两个小年轻，心里乐得不得了，对着红衣和蒲扇挤眉弄眼道，“我们去那老头子家里看看，叫他今天不来打牌，居然敢放我们鸽子！”
“就是，去看看！”蒲扇爷爷也看着义愤填膺地，真不知道怎么这么有气力。
“走！”红衣奶奶麻利把牌收好揣兜里，“明天继续打啊！”
一眨眼功夫，仨人就搭着走了，椅子还留在原地。
“外婆，不是回家吃饭吗？”杭弈清上步问道。
“我去那老头子家里吃！你和青禾妹子一起去吃咯！”陈珺兰又凑近，小声对他说，“我可喜欢青禾妹子，你好好把握机会！”
“那我还得谢谢您嘞。”杭弈清应得随意，转身离开。
三人搀扶着越走越远，只留下杭弈清和程青禾两个人在木桌旁大眼瞪小眼。
程青禾百无聊赖点开手机，正好看见信息。
【程云阿姨：苗苗你自己吃点好吃的哈！阿姨今晚加班晚点回来~】
【程云阿姨：转账520元。】
【一根青禾：好嘞！】
“怎么说，一起去吃饭？”杭弈清坐下来。
“好啊，不过我得先去放个行李。”她拿起放在大树下的行李箱，轻轻看了他一眼，“在17号，不远。”
“爱好这么多？”杭弈清顺手就接过了行李，除了那天见过的相机，还注意到了她背上的小提琴。
“不多，就这两个爱好，得宝贝着。”她一直拿手拖着相机？
相机实在是太重了，重的快把脖子压断了。
二人走在人行小道上，时不时有自行车经过。
“我走外面吧。”杭弈清身体比嘴巴先动。
程青禾轻笑，“你还怪体贴。”
“你这是……搬家？”
“我妈出差去了，来我姨这边住一个月。”
去往沿海路17号的路上，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海。
粉紫色的天空下，潮涨潮落，将干燥柔软的沙滩浸湿，海风带走了所有的黏腻和喧嚣，只有行李轮滚在柏油路上的摩擦声。
很快就走到了17号，程青禾按下熟悉的八位密码，将行李随意丢在玄关，一只雪白的小比熊冲了出来，分外热情地扑倒她身上。
“宝宝乖，姐姐去吃个饭就回来。”她捧着它温热的脸狠狠亲了几口，然后熟练顺着毛薅，关门离开。
杭弈清一直站在大门台阶下等着，自然看见了冲出来的狗狗，“它叫什么名字？”
“宝宝。“程青禾直接回答，声音清脆，配上这两个字，听起来让人恍惚。
杭弈清沉默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它叫宝宝？”
“刚买回来的时候，我小姨不知道叫它什么，就叫它宝宝，之后它一听到宝宝两个字就会开心地跑过去，就干脆叫它宝宝了。”她如实回答着，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挺可爱的，哪天拉出来溜溜。”他刻意没有再提宝宝这个词，转了个话题，“想吃什么？”
“我不挑，这里你比我熟，你挑吧。”
“行。“杭弈清偏过头对着她笑，海风漾起他身上的味道，是清新的薄荷味，夹杂着檀香。
“等等，我想吃有点味道的。”程青禾觉得今天沉闷，需要辣的刺激味蕾，但又想到昨天，他加了点红油都能被辣到，“你OK吗？”
“我OK。”他直接答应，听起来很平静，一副不怕辣的样子。
“正好附近有个辣菜馆，开了挺多年，前面转角就是。”他指了指转角尽头。
二人并肩走在海滨步道上，时不时有人迎面走来，眼神在他们脸上停留。
两个女生直勾勾看着他俩的脸惊呼，“那对情侣天仙配啊！救命！终于不是美女配河童了！”
程青禾耳朵尖，看着二人相似的白t，都是没有任何图案的纯白t恤，还都巧合地穿着长的深色牛仔裤。
确实说不清道不明。
她用余光看着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
他应该没听见。
下一秒他来一句，“也可以是兄妹。”
她抬头看他，“怎么就不能是姐弟？”
杭弈清停下脚步，拿手在她头顶比划一下，动作停在了他肩头。
她哼一声，自顾自继续往前走，“长得高了不起？”
他轻笑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杭溢清——”突然一辆火红的自行车从身后闪到他身旁，周书遇大声一吼，像踩着风火轮赶来的葫芦娃，他看向女生的脸，瞳孔地震。
“卧槽，学妹，这么巧？！你你你你你们在约会吗？”他狠狠拍了下杭弈清的肩，“这么快！”
程青禾一时间也愣住了，今天真是巧出银河系了。
二人异口同声，“我们刚遇上，巧合。”
“刚遇上啊——”周书遇刻意拖长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八卦不过两秒，又把注意力转到了宝贝新车上，“看我火红座驾，是不是超级帅，我饭都没吃就出来骑了！”
“超级帅。”二人再次异口同声，尴尬一笑。
“都遇上了，要不一起吃饭？”程青禾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尴尬。
周书遇看了眼杭弈清，“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要吃就赶紧。”杭弈清看着周书遇那样子，眼神犀利，莫名欠揍。
周书遇骑着“风火轮”准备去菜馆，突然感觉后脑勺头皮发麻。
奇怪......
他回头看了一眼，杭弈清正死死地盯着他，在他回头那一刻对他诡异一笑。
周书遇猛地加快了速度，突然心虚起来。
啊啊啊哥们！可不是我说要和你们一起吃的！
嗷嗷嗷！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救命啊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情侣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