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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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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快来看这里。好好玩…”
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照在裴悯的后颈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快走吧。。”虽然九月的天很热，但是裴悯裹的不像这个季节的。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校园，校服领子高高竖起，试图遮住脖子上还未消退的淤青。
周围学生的嬉笑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高一三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哎，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下课去不去打篮球……”
裴悯习惯性地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那是他初中三年固定的位置，安全、隐蔽，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喂，小子，这里有人了。”
一个男生突然伸腿拦住了他的去路。
裴悯认得这张脸，是初中时经常往他课桌里倒垃圾的张浩。他本能地后退半步，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书包带。
“看什么看？没听懂吗，我让你滚去别的地方坐。”
张浩咧嘴笑着，露出两颗突出的虎牙。
“还是说……三年没挨够揍？"”
张浩猛的靠近他，裴悯不得向后踉跄了一下。
教室里几个男生哄笑起来。裴悯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
他转身想走，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抱歉，借过。”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裴悯抬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是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生，留着利落的短发，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
男生冲他笑了笑，然后径直走向张浩面前的座位。
“麻烦让让，这是我的位置。”
男生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
张浩皱起眉头：“嘶……谁说是你的？我先来的就是我的！”
男生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班主任安排的座位表，要看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我叫陈烬，火字旁的烬，记住了吗？"
张浩悻悻地起身，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裴悯一眼。
裴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陈烬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愣着干嘛？坐啊，同桌。”
裴悯迟疑地走过去。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他发出疑问，却没有得到回复。
裴悯小心翼翼地放下书包，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能感觉到陈烬在看他，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初中三年，他的同桌要么无视他，要么加入欺负他的行列。
“这个叫陈烬的男生，又会是哪一种……”想到这里，他不禁浑身一颤。
“你叫什么名字？”陈烬问。
“裴...裴悯。”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哪个悯？怜悯的悯？”
裴悯的身体僵住了。这个名字在初中时被嘲笑了无数次……
“可怜虫连名字都在求人怜悯”。
“哈哈哈真好笑啊，求求我我就放过你。”
他等着陈烬发出和其他人一样的嘲笑，却听见对方说。
“好名字啊，‘悯’是仁心的意思吧？我爷爷说名字带这个字的人都很善良。”
裴悯惊讶地抬头，正对上陈烬带着笑意的眼睛。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裴悯迅速低下头，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咳咳，所有同学回位坐好，今天……”
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开始例行的新学期讲话。
裴悯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旁的人。
陈烬坐姿放松，一只手撑着下巴，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下课铃响起，裴悯立刻起身想离开，却被陈烬叫住。
“你去哪？下节还是李老师的课。”
“洗…洗手间……”裴悯撒谎道。
“哦，那快点回来。”
陈烬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推到他面前，“给你带的，看你这状态早上肯定没吃早饭。”
实则不然，其实也是因为从小营养不良，所以让他看上去病殃殃的。
裴悯盯着那盒牛奶，不知所措。
牛奶盒上画着一只卡通奶牛，看起来幼稚又可爱。
初中三年，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任何东西，除非算上张浩塞进他书包里的死蟑螂。
“不…不用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转身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上，他听见身后传来张浩的声音。
“陈烬，你干嘛对那个怪胎那么好？他脑子有问题，初中三年没人愿意跟他说话...”
裴悯加快脚步，逃也似地钻进了卫生间。
他把自己锁在隔间里，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下来。
陈烬会相信张浩的话吗？会不会从明天开始也加入欺负他的行列？
回到教室时，裴悯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后才悄悄打开。
“牛奶我放你抽屉里了，记得喝。PS：别理张浩，他看起来才像脑子有问题的那个。——你的新同桌”
字迹潦草却有力，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是一道飞扬的剑眉。
裴悯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裴悯一直保持着警惕。
但陈烬似乎铁了心要和他做朋友，每天变着花样找他说话。
"裴悯，这道数学题怎么做？"
"裴悯，借支笔。"
"裴悯，放学一起走啊。"
裴悯总是用最简短的回答应付过去，但陈烬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我行我素。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上，裴悯因为动作不协调被体育老师点名示范，引来全班哄笑。
他站在操场中央，感觉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却不是因为运动。
“笑什么笑？你们做得很好吗？”
陈烬突然大声说。
“裴悯至少认真在做，比某些人强多了。”
体育老师惊讶地看了陈烬一眼，但没说什么。
下课后，裴悯躲在更衣室最里面的角落换衣服，听见张浩和几个男生在议论。
“陈烬是不是有病啊，这么护着那个怪胎。”
“说不定他俩有一腿呢，哈哈哈...”
陈烬冷着脸靠在门框上。
"说别人坏话能不能小点声？还是你们就这点出息？"
更衣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张浩他们不禁被吓了一跳。
张浩涨红了脸："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陈烬把毛巾甩在肩上。
“裴悯是我朋友，听懂了吗？”
裴悯躲在柜子后面，心脏砰砰直跳。
“朋友…？”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初中三年，他连"同学"这个词都很少用，更别说"朋友"了。
放学时下起了雨，裴悯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要不要冲出去。
他没带伞，家又离学校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愣着干嘛？一起走啊。”
陈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我送你。”
“不...不用。”
裴悯下意识拒绝。
“别客气了，反正顺路。”
实则不然，他们两个的家其实在反方向。
陈烬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伞下。
“你家住哪？”
“和…和平小区……”
陈烬眼睛一亮。“巧了，我住隔壁小区。”
其实陈烬在骗他，他家住在离裴悯家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裴悯能闻到陈烬身上淡淡的红玫瑰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他的肩膀偶尔碰到陈烬的手臂，触感温暖而坚实。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走到半路，裴悯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陈烬沉默了一会儿，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你看起来需要个朋友。”
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而且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只是不擅长表达。”
裴悯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雨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到了。”
陈烬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
“是二号楼吧。”
“嗯……”悲悯声音小的几近听不到。
"明天见，同桌。"
裴悯点点头，转身要走，却被陈烬叫住。
“等等。”
陈烬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文件袋。
“给你的，我看你课本都破破烂烂的，用这个装起来吧。”
裴悯鬼使神差地接过文件袋，喉咙发紧。他本想说不用，不管怎么样都会烂，可是却说不出来。
他的课本确实很旧，有些页角被撕掉，有些页面上画满了难听的涂鸦——都是初中时的“纪念品”。
“谢...谢谢。”他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陈烬笑了笑，转身走进雨里。裴悯站在楼道口，看着那个撑着黑伞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袋，发现底部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周一记得把牛奶带来，我监督你喝完。——陈烬”
裴悯把便利贴小心地撕下来，放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雨还在下，但在他心里，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