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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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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闹钟响起时,裴悯已经醒了。他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纸飞机。
昨晚的发现让他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回放与陈烬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过分的体贴,那些精准的了解,现在看来都别有深意。
手机震动起来。又是陈烬的消息:
[早安,今天降温了,记得加件外套。我在老地方等你。]
裴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嗯"字,没有句号。
他慢吞吞地穿好校服,特意选了高领毛衣遮住脖子——那里有一道昨天被李锐用篮球故意砸出的红痕。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陈烬像往常一样等着。
看到裴悯,他立刻扬起笑容:“今天真听话,穿这么厚。”
裴悯低着头,没有回应。
陈烬的笑容僵了一下,伸手想接过他的书包,却被裴悯侧身避开。
“我自己来。”
裴悯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陈烬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慢慢收回:“...好。”
他们沉默地走向教学楼。
陈烬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问道: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裴悯加快脚步。
教室里,李锐和几个男生正聚在一起说笑。看到裴悯进来,李锐故意提高音量:
“哟,护花使者今天怎么没跟紧啊?"”
裴悯的肩膀微微一颤,低着头快步走向座位。陈烬跟在他身后,眼神冰冷地扫过李锐:
“闭嘴。”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
李锐夸张地摊手,“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还是说...”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裴悯,“某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累赘了?”
裴悯的手指攥紧了书本,指节发白。陈烬猛地拍桌而起:“李锐!”
“陈烬。班主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坐下,要上课了。”
整个上午,裴悯都保持着异常的沉默。课间时,他借口去厕所,躲开了陈烬的陪伴。走廊拐角处,他听见李锐的声音从男厕传来:
“你们看见没?今天陈烬和那个怪胎不对劲。”
“早该这样了,”另一个男生附和,“谁会真心跟那种人做朋友?肯定是可怜他。”
“我打赌撑不过一周...”
裴悯转身离开,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他躲进图书馆,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回去。
午餐时间,陈烬在食堂找到独自坐在角落的裴悯:
“为什么躲我?”
裴悯盯着餐盘:“没有。”
“是因为李锐说的那些话吗?”陈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别理他,他就是...”
“够了!”
“不是因为他。”裴悯打断他,终于抬起头,直直的看着他。
“是因为你。”
陈烬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我?”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可是,你骗我。”
裴悯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根本不是刚认识我,对不对。。。”
“林小阳。”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就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
陈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裴悯的声音开始发抖,“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困惑很有趣吗?”
“不是这样的。”
陈烬急切地解释,“我只是想...”
"想什么?弥补童年的遗憾?还是想来看我笑话?”
裴悯苦笑,“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不是怜悯!”陈烬抓住他的手腕,“我从来没有...”
裴悯猛地抽回手,冷冷的说了一句。
“别碰我。”
食堂里,几个同学已经注意到他们的争执,开始窃窃私语。
陈烬深吸一口气:“我们出去说。
“没什么好说的。”裴悯站起身,“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下午的体育课,裴悯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他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陈烬心不在焉地打球,几次差点被球砸到。
“吵架了?”
裴悯转头,看见苏晓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
“给。”她递过一瓶。
”你看上去需要这个。”
裴悯接过水,轻声道谢。
苏晓在他旁边坐下:“是因为李锐说的那些话吗?
不全是。”裴悯盯着手中的水瓶,“是我自己的问题。”
“陈烬很在乎你,”苏晓轻声说,“全班都看得出来。”
裴悯没有回答。
远处,陈烬又一次失误,被教练换下场。他径直走向裴悯,却在看到苏晓时停下脚步,转身离开了操场。
放学后,裴悯收拾得很慢,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起身。
刚走到校门口,他就看见陈烬靠在墙边,显然是在等他。
“我们能谈谈吗?”
陈烬的声音有些沙哑。
裴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们走到学校后面的小花园,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我确实就是林小阳。”陈烬直接承认了。
“我本来打算高考后再告诉你的。"”
“为什么?”裴悯盯着地面。
“因为我欠你一个道歉。”陈烬的声音很轻。
“十年前,我答应会保护你,却突然转学离开。这些年,我一直想找到你…”
“所以你调查我?”
裴悯抬起头,“知道我住哪,知道我喜欢什么…”
“不是调查。”陈烬急忙解释,“我妈妈和你妈妈还有联系,我只是…问了一些你的近况。”
裴悯愣住了:"我妈妈?"
“嗯,”陈烬点头,“她们是大学同学。我转学后,一直通过妈妈打听你的消息。”
这个信息让裴悯的脑子更加混乱。他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件事。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是谁?”
裴悯的声音带着受伤,“为什么要假装陌生人?”
陈烬苦笑。
“开学第一天,我一眼就认出了你。但你...看起来很抗拒与人接触。我怕突然相认会吓到你,所以想先慢慢接近...”
“所以你就撒谎?。”
裴悯打断他,“所有那些巧合,那些猜测,都是你精心设计的…?”
“我不是...”陈烬的声音哽住了,“我只是想重新成为你的朋友。”
“朋友不会欺骗朋友。”裴悯转身要走。
“可是你欺骗了我。”
陈烬一把拉住他:"裴悯,求你..."
就在这时,裴悯的领子被扯开了一些,露出脖子上的红痕。
陈烬的眼神立刻变了:“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裴悯想挣脱,但陈烬握得更紧了。
“李锐干的?”
陈烬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关你的事。”裴悯终于挣脱开来,“从现在开始,我的事都不用你管。”
“裴悯!”陈烬追上他,“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别因为这个就…”
”就因为什么?”裴悯猛地转身,“就因为我不想再被人可怜?不想成为你的救赎对象?”
“我没有可怜你!陈烬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喜欢你!从十年前开始就一直喜欢你!”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两人之间炸开。
裴悯震惊地后退一步,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陈烬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这样脱口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是因为同情才接近你的。我找你找了十年,裴悯。”
裴悯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应该说什么?他该怎么回应这样的告白?
最终,他选择了最懦弱的应对方式——转身逃跑。
“裴悯!”
陈烬在身后喊他,但没有追上来。
裴悯一路跑回家,关上门后才允许自己喘气。
他滑坐在地上,脑海中回荡着陈烬的告白。喜欢?从十年前开始?这太荒谬了…
但为什么,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为什么这个荒谬的可能性让你如此慌乱?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烬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出来。但请相信,我从来没有可怜你。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那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裴悯。明天见。]
裴悯盯着屏幕,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下来。
他想起陈烬手腕上的红绳,想起他每次维护自己时的眼神,想起他说“裴悯是我朋友”时的坚定…
也许,只是也许,他犯了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