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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星泡的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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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灯数到第三级台阶时，手里的橘子汽水突然滑了一下。她手忙脚乱去接，瓶身"咚"地撞上墙壁，泡沫顿时涌出瓶口。
"我的定金——"
"吵死了。"
上方传来熟悉的嗓音。季盏单手插兜站在楼梯转角处，白衬衫袖口沾着铅笔灰，左手腕的蓝丝巾今天系成了蝴蝶结。
夏灯把汽水往他怀里一塞："给，物证。"
季盏接住瓶子，水珠立刻在他袖口洇开一片深色。他皱眉："你摇过了？"
"是楼梯太陡！"
"哦。"他转身往上走，"那记得赔我衬衫。"
顶层工作室比想象中热闹。五六个戴安全帽的人围在模型旁争论，见到季盏齐声喊"总监好"，目光却齐刷刷盯住夏灯手里的汽水。
"都出去。"季盏把汽水瓶往桌上一放，"午休提前半小时。"
人群作鸟兽散，有个戴耳钉的男生临走还对她比大拇指。夏灯刚要说话，季盏突然把什么东西拍在她面前——是盒24色马克笔。
"开始还债。"他拉开转椅坐下，"第一张，我要看正脸。"
夏灯抓起笔画了个猪头。
季盏挑眉："肖像画第101张。"
"你耍赖！"
"嗯。"他伸手转动汽水瓶，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们之间投下晃动的光斑，"还剩99张。"
夏灯气鼓鼓地翻开新页，笔尖刚碰到纸面，季盏突然起身凑近。他身上的柑橘香混着木屑味扑面而来。
"睫毛画短了。"他指着她草稿，"我右眼比左眼多两根。"
"谁要数这个啊！"
"你。"季盏从她手里抽走笔，在纸上唰唰几笔，"祭典那天，你盯着我看了五十三分钟。"画纸上出现她趴在摊位上的侧影，"其中三十七分钟在观察我的睫毛。"
夏灯耳根发烫："胡扯！"
"要调监控吗？"他指指墙角摄像头，"周正义录了全程。"
"......"
季盏忽然把汽水瓶推过来："喝不喝？"
"给我的？"
"赔礼。"他指指瓶身，"刚才撞出裂缝了。"
夏灯正咬着笔杆思考怎么把季盏画得更可恶一点，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盏哥！"周正义风风火火冲进来，棒球帽反戴着，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大单子！市立美术馆的星空穹顶项目，指名要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在夏灯和季盏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桌上的橘子汽水上。
"哦——"他拖长音调，露出促狭的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季盏面无表情地抽走他手里的文件："你可以选择安静地消失。"
周正义假装没听见，凑到夏灯旁边看她画的素描："哇，盏哥这张脸被你画得挺生动啊，尤其是这个死鱼眼——"
季盏一把拎住他的后领："说正事。"
"咳咳，好吧。"周正义挣扎两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美术馆那边说，希望设计一个能投影星空的玻璃穹顶，最好还能和观众互动。他们特别提到，想要参考一位插画师的风格……"
他故意停顿，把手机屏幕转向夏灯——上面赫然是她的个人主页，最新发布的《银河汽水厂》系列插画。
"等等——"夏灯猛地站起来，素描本啪地掉在地上，"你刚才说，甲方点名要参考我的画风？"
季盏弯腰替她捡起本子，指尖在翻开的画页上停顿——那正好是她昨晚熬夜画的《星空汽水》草稿。
"嗯。"他语气平常得像是讨论天气，"市立美术馆的新项目，想要一个能让人仿佛置身星空的玻璃穹顶。"
周正义迫不及待地掏出平板，划出一封邮件："看！这是美术馆策展人发来的参考图！"
屏幕上赫然是夏灯三个月前在社交媒体发布的系列插画《银河汽水厂》，转发量破万的那组。
"这不可能......"夏灯夺过平板，手指微微发抖，"我从没接过建筑类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邮件的最后一段用加粗字体写着：
"我们特别邀请《银河汽水厂》的原作者参与设计，据悉该插画师与贵事务所已有合作。期待您引荐。"
周正义兴奋地说，"他们看了你的星空系列，觉得特别适合这个项目。盏哥，这不是巧了吗？"
季盏扫了一眼文件，嘴角微微上扬："确实很巧。"
夏灯狐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早就知道吧？"
"谁知道呢。"季盏轻飘飘地说，"可能是某个甲方特别有眼光。"
周正义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特别有眼光！"
季盏突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一叠泛黄的草图。最上面那张，是用钢笔画的汽水厂星空概念图——和她上个月发布的插画构图几乎一模一样。
日期写着：2018.6
"五年前的设计废案。"季盏用指节敲了敲纸面，"当时甲方说太梦幻，否决了。"
夏灯呼吸一滞。2018年，正是她第一次在网络上发布星空涂鸦的时间。
"所以那天在祭典......"
"你撞坏的不是普通模型。"季盏从展示柜取出一座精致的微缩建筑，正是那天摔碎的教堂，"是我想送给美术馆的样品。"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教堂的彩色玻璃在地面投出星轨般的光斑——和她素描本上的图案完美重合。
周正义突然倒吸一口气："盏哥！所以你那天特意去祭典是为了......"
季盏一个眼刀甩过去，实习生立刻假装咳嗽。
夏灯突然想起什么，翻开手机相册。祭典那天的照片里，季盏站在她的摊位前，背景板上的《银河汽水厂》海报清晰可见。
"你早就知道。"她声音发紧，"从看到我画的第一眼就知道。"
季盏慢条斯理地给汽水插上吸管，推到她面前："知道什么？"
"知道我画的就是......"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安警站在门口，警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的目光落在夏灯手中的设计稿上，表情突然凝固。
"《星空汽水厂》......"他轻声说，"原来你一直记得。"
季盏站起身，左手腕的蓝丝巾无风自动："警官也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安警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档案："我是来送这个的。"
档案袋里滑出一张老照片：十二岁的夏灯站在汽水厂废墟前，背后是烧焦的星空壁画。
夏灯的指尖碰到照片边缘的烧痕，突然被季盏握住。他掌心里，一枚生锈的汽水瓶盖正泛着微光。
"现在，"他把瓶盖按进她掌心，"可以开始我们的合作了吗？"
窗外，美术馆的招标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赫然印着本次项目的名称：
《星光汽水厂：致十二岁的夏灯》
手机震动了一声，夏灯瞟了一眼后直只盯着安警发来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夏灯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安警的消息横在锁屏界面：
[安警：关于星昼画展的线索，方便面谈？]
"有急事？"季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正俯身查看她画到一半的素描，柑橘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耳际。
"嗯...一个朋友约我中午吃饭。"她迅速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可能得提前走。"
季盏直起身，左手腕的蓝丝巾擦过她手背："肖像债可以分期。"他指向桌上的汽水瓶，"但定金要留下。"
周正义在旁边挤眉弄眼："盏哥，人家约会你也要管啊？"
"闭嘴。"季盏把文件拍在他胸口，"去把3D模型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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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对面的咖啡馆里，安警把一份档案推到夏灯面前。
"星昼去年在巴黎有个小型展览。"他翻开档案，里面是几张展览现场照片，"策展人说画家本人没露面，但..."
他停顿一下，指向某张照片的角落——玻璃倒影里，有个模糊的侧影左手缠着深色丝巾。
夏灯的心跳突然加快："这不能说明..."
"还有更奇怪的。"安警又抽出一张收据复印件，"所有画作都被同一个人买走了，付款方是..."
夏灯看清那个公司名时，橘子汽水的甜味突然涌上喉咙——Lumen国际设计有限公司。
"你的新甲方。"安警轻声说，"季盏。"
窗外有车按喇叭，惊飞一群鸽子。夏灯盯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轮廓，想起季盏低头画草图时，左手总是不自觉地摩挲腕间的丝巾。
"为什么帮我查这个？"
安警的咖啡勺在杯沿磕出一声轻响："上周整理旧档案，发现当年火灾现场有幅没烧完的画。"他从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焦黄的纸片上，依稀能看出星空下的汽水瓶，角落写着「给灯灯」。
"和星昼早期的风格一模一样。"
夏灯的指尖在杯壁上凝出一圈水雾。大学时她迷上那个匿名画家，就是因为对方第一幅公开作品叫《汽水瓶里的银河》——和她童年记忆完美重合。
"还有个巧合。"安警突然压低声音，"季盏是五年前回国创办Lumen的，正好是星昼账号停止更新的时间。"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咚作响。夏灯下意识回头，看见周正义抱着文件袋冲她挥手："夏小姐！盏哥让我送项目资料来——哇，安警官也在啊？"
他放下一本烫金封面的资料册，封底印着Lumen的logo，角落里有个极小的星月标记——和星昼的签名如出一辙。
"盏哥说，明天上午十点要看你的新草图。"周正义眨眨眼，"对了，他让我特别转告..."
少年突然模仿起季盏冷淡的语调："「告诉那个放鸽子的，星空穹顶的灵感来源是《银河汽水厂》第三章。」"
夏灯的叉子当啷掉在盘子上。那是她去年连载的私人漫画，只发布在加密账号里。
安警突然按住她发抖的手腕："要查下去吗？"他目光锐利，"我可以申请调取..."
"不用了。"夏灯抽回手，翻开资料册扉页——某张概念图的边缘，有人用铅笔写了行小字：
「你喜欢的星光，我把它砌成了房子」
钢笔字迹晕染开来，像是被水滴模糊过。夏灯突然想起今早季盏衬衫口袋露出的钢笔，笔帽上刻着同样的星月花纹。
周正义凑过来看："咦？这不是盏哥最宝贝的那本素描..."
"你可以回去了。"夏灯啪地合上册子，"告诉季总监，明天我会带两份稿子去。"
她没说的是，另一份是画了一半的星昼肖像——根据所有能找到的碎片信息拼凑的想象图。
安警望着周正义远去的背影，突然问："你其实已经猜到了吧？"
夏灯把资料册装进包里，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猜到什么？"
"季盏可能就是..."
"不重要。"她打断他，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发亮的眼睛，"重要的是，明天我会当面确认。"
咖啡馆的音响突然切换歌曲，前奏是汽水瓶被撬开的清脆声响。夏灯摸到包里震动的手机——季盏发来一张照片：Lumen工作室的玻璃墙上，用便利贴拼出了《银河汽水厂》的轮廓。
配文只有一行字：
「甲方说，想要看星星泡的汽水」
安警的视线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上，咖啡杯里的冰块轻轻碰撞。窗外，暮色中的玻璃大厦正逐一亮起灯火，像一场正在降临的人间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