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求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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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柳惜眉见二人回来，忙迎上前。白昱便住了脚步，笑道：“你们表兄妹倒真是亲厚。”
柳惜眉低头抿唇一笑，忽地发间那支菊花松脱坠下，白昱正好抬手恰恰接住，他眼波往隋仞山那边一溜，指尖捏着花玩笑道：“柳姑娘可愿将这花赠与我？”
谁不知晓，十二王爷若收了谁的花，便是存了结亲的意味。这是在问她愿不愿做王妃。
柳惜眉慌忙退后半步，敛衽行礼道：“臣女不敢高攀。”
白昱便道：“可惜了。”
也不强求，将花儿递还她手中，径自去了。
隋仞山待要追上去分说两句，却被柳惜眉扯住袖角：“方才你们去哪儿了？”
隋仞山道：“王府后头有个马场，随王爷去略逛了逛。”
这一句话的功夫，白昱已经被宴上的人簇拥住。
隋仞山消了上前的打算，和柳惜眉在园子里走。
柳惜眉压低声与他聊听来的八卦，道，“十二王爷虽在皇后娘娘跟前养大，到底不是亲生。如今太子势头正盛，太子妃又新添了麟儿。十二王爷这般年纪，身边竟连个正经亲事都未定下。”
隋仞山说：“亲事有什么要紧，他一个人兴许更自在呢。”
柳惜眉听他说王爷养的马如何多，马场如何大，又望着王府满园锦簇，廊庑重重，描金绘彩，晃得人眼晕。不由叹道：“这般泼天的富贵，实在教人眼羡。若说，十二王爷是个和气人儿，能嫁入这府中该多么好，也不知哪位贵女能有这等气运，表哥，你可见着王爷今日将那香囊予了谁去？”
隋仞山一面笑她道：“怎么，见了这泼天富贵，就要舍了你的贺家公子去？”
心下却思忖，白昱跟自己走的时候还戴着香囊，许是更衣后忘了再将那香囊佩上。
柳惜眉抿嘴道：“贺实早被他府里人唤回去了。况且他上有兄嫂父母在堂，家法规矩又是严苛。莫说他的婚事自己做不做得主，便真嫁过去，只怕也难舒心。哪里及得上当王妃呢。”
隋仞山挑眉笑道：“你既说得这般好，方才王爷问你时，怎倒推拒得那般爽利？”
柳惜眉急得跺脚，仿佛懊恼不已：“人家现在后悔了不成么？”
实则再问她一遍，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就是分明果决的，哪里能勉强得来。
但她偏要再问一句：“表哥，你说呢？”
“我说不好。”
隋仞山斜睨着表妹笑道：“你是没瞧见，方才十二王爷与我在后头，才跑了两圈马，就喘得不成样。身子这般弱不禁风，怪道久不娶亲，怕不是另有隐疾？女儿家嫁人，须得拣那龙精虎猛的汉子才好，省得往后守着个病秧子，反倒拖累你半世。”
柳惜眉听他说得真真似的，掩着唇笑起来。
“你这话可别叫王爷听见。”
“……”
隋仞山后来才知道，他这番话真被白昱听了去。
并不是旁人转述给他，而是白昱亲口说的。
那时节秋气深了，风里已带寒。太子为着教勋贵子弟们练练筋骨，莫整日窝在锦绣堆里淘虚了身子，特特设了场马球会。彩头是满满一匣子南海珍珠，颗颗都有龙眼大，浑圆莹润，宝光灼灼的，任谁见了都眼热。
隋仞山也应邀前来，特意骑着白昱赠他的那匹马。本想着去他跟前讨个好，谁知凑上去时，白昱一直别过脸去同别人讲，半句话也不肯同他说。
分队时，八皇子与太子各领一队。隋仞山原想着白昱必定要跟着太子的，便早早站到太子队里。谁料却听白昱淡淡道：“臣弟身子骨单薄，弱不经风，不如隋世子那等龙精虎猛的，怕拖累兄长，臣弟这回就不上场了。”
任两位皇兄如何劝说，只是推辞不肯。隋仞山这才咂摸出味儿来，那日自己与表妹说的私话，定是教他听了去，记在心里了。
一场球打得心不在焉。才下场，赛琅便凑过来问：“你素来不爱凑这等热闹，今日怎的转了性？”
又说：“方才八皇子输得脸都青了，你也不怕他日后给你使绊子？”
隋仞山只摇摇头，将球杆掷到他怀了：“不打了。”
他这边说不打了，那头白昱似是被太子劝好了，下一回合又骑马入场。
不过也没算冤枉他，白昱这马球着实打得稀松。眼见那彩球在杖下滚来滚去，总也赶不上趟儿，倒教八皇子又扳回一局。
再开一局，仍是这般光景。八皇子赢得轻巧，一队人欢呼着取了彩头，太子倒像全不计较输赢，只拍着十二王爷肩头宽慰。
八皇子觉着自己赢得也不磊落畅快，说了些哄人的好话，又叫小厮捧过那珍珠匣子，拨了一半出来递过去：“这些给你拿着玩儿罢。”
白昱这才眯起眼，露出些笑的模样来。
隋仞山远远瞧着，心里暗叹这主儿真真是个难伺候的。
可终归是自己先嚼舌根子，理亏在前，白昱生气也是应该的，该去哄人的是他才对。
总之须得想个什么法子，好生赔个不是才是。
然而他寻不到什么借口登门拜访，去书肆绕了几回也未曾偶遇，直到冬初的某天，书肆的伙计提点道：“王爷近日都在寺里住。”
隋仞山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地方，恰在父亲回来之前，祖母又要上山烧香，他便主动跟着前去。
老夫人以为他转了性儿，连连称好。
岂料隋仞山这回连样子也懒得装，甫到寺前便直往后头禅院去，说要寻个朋友。
老夫人一把扯住他袖子：“什么朋友？莫不是那十二王爷罢？”
隋仞山见瞒不过，只得点头认了。
谁知老夫人这回竟不拦着，反倒念了声佛道：“上回听怀远大师讲经，方知十二王爷原是大师的俗家弟子。说他根器清净，是个有佛缘的。你与他往来倒也好，也学学人家那沉静性子，收收你满身的躁气。”
隋仞山口里应着“晓得晓得”，脚下却像抹了油，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哪知道，那位根器清净的俗家弟子，如今正为他搅得心神不宁。
自那日开府宴后，白昱眼前总晃着隋仞山的影儿。可想起这人背后说的那些浑话，又觉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心里窝着股无名火。
他心中烦闷，如今弱冠的皇子就只他一人还未成家，看父皇的样子恨不得直接给他赐婚才好，从前不见得关心他多少，如今倒催他婚事催得紧。
他本就不喜近女色，偏心里藏着的人又说不得，只苦了自己跟自己怄气。
他自幼养在皇后跟前，虽与太子他们一处读书习武，皇后总怕他越过太子去。读书时便让下人纵着他顽，习武时又哄他躲懒。皇后嘴上虽偶尔嗔怪，待他真惹恼了父皇，却又赶着来求情。
后来他看透了，索性样样不学，事事不问，终日只知招猫逗狗，做个锦绣纨绔，才教人人都欢喜。
可终究不快活。
未及弱冠时，白昱便常寻由头往寺里住。或是为父皇母后祈福，或说是祷祝国运昌隆。那点儿私心，总要寻个冠冕堂皇的名目遮掩。生在帝王家，几时能得自在呢？
白昱抄了会经书，总也静不下心，不知不觉就看向墙上那面挂画，那画也没什么好看的，画上的人正是他自己，只因作画的人不同，他总能想起隋仞山作画时的样子，他那时虽然低着头弹琴，心思却三分在琴上，剩下七分在那人身上，这画画得不好，隋仞山的画工远不够精细，他从没有收过这般粗糙笔触的画，偏生越看越觉着可心，恰因是独一份的拙趣，反倒显得与众不同了。
他正看着墙上的画，出神地想，纵是与隋仞山做不成契兄弟，能做个知心朋友也是好的。
这念头才起，外头侍从便来报：“世子爷来访了。”
白昱心里突地一跳，真真是心有灵犀了。面上禁不住要露出欢喜，却又立时想起那人口中说过他什么样的孬话，忙把脸一板，淡淡道：“叫他进来罢。”
隋仞山进来时，正瞧见白昱在卷一幅画。他凑上前搭眼看：“这倒像是我之前胡抹的那张。”
白昱淡淡道：“这画作得不算好，也没处摆放，正要叫人收进库里去。”
隋仞山见那画用紫檀木轴头细细裱了，心里暗笑，若真不喜欢，何苦费这些功夫？面上却堆着笑：“可巧了！我早觉着那画太潦草，特意另绘了一幅，正好替了它。”说着便从袖中抽出一卷新画。
白昱斜过目光，任他将画徐徐展开，一时睁大了眼。这回画得果然精细，人物眉眼神情、衣上织金纹路，无一不分明。
白昱伸手接过画，仔细一看，这回画的竟是马球会那日他进球的一瞬。难为隋仞山记得这般真切，那日他统共只进了一个球。
白昱细细端详，扫过画上的一草一木，一面回想那日情景，一面推敲笔法可有不妥。
“这画上好似缺了点什么。”
“缺什么？”隋仞山自忖过目不忘，这画揣摩多日，断不会有错。
白昱抬眼看他：“你呢？那日你明明也在场，画上怎的没有你？”
“我倒忘了画自己。”隋仞山讪讪道。
白昱却不肯依：“既缺了，便该添上。”
隋仞山只得应了，借他的笔墨补绘。那日自己坐在看台角落里，悄悄望着他。既非主角，落在纸上也不过指长的一抹影儿，面目都模糊着。
画着画着，他轻声说：“前些日子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王爷且宽恕则个。”
白昱却道：“我何时与你置过气？罢了，放下笔就过来吃茶罢。”
先前那桩公案，这才算揭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求凰/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