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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永恒冬季 北极圈有种 ...

  •   纪熠舟盘腿坐在羊绒地毯上,专注地摆弄着手里那个宽大的机械圆盘。

      贺其宴端着咖啡从身后路过,脚步稍停,“晚上我要出门,你自己点个外卖行吗?”

      他的视线落在纪熠舟后颈,宽松的毛衣领口滑向一侧,上面还沾着几根米莉留下的毛。

      纪熠舟头也不抬,问:“去哪儿?”

      贺其宴言简意赅,“玩。”

      机械圆盘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你昨天才说你爱我。”

      “嗯……嗯。”

      纪熠舟深吸一口气,无力吐槽昨天的贺其宴与今天的贺其宴。只觉得,妈的,全天下怎么能有这么混账的人。但一想,他看起来好像是认真的,所以决定宽容点,给贺其宴一点耐心,“早点回来,不要鬼混,不准去搭讪,男女都不行,更不许他们搭讪你,知道吗?”

      贺其宴俯身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带着咖啡香的吻,“……嗯,知道了。”

      走到楼梯口又折返,贺其宴忍不住开口,“坐沙发,别着凉,等会拉稀了,骂你两句是狗,你还真就一直地上?我对狗又没偏见,不歧视。”

      “要看看吗?”

      “什么东西?”

      纪熠舟接入新的数据模块后,扫地机器人的指示灯闪烁两下,“检—测—到—语—音—包—安—装—请—问—需—要—卸—载—主—人—吗?”

      贺其宴:“什么鬼?会说话的烟灰缸?”

      纪熠舟被他的话逗乐了,“金主爸爸觉得怎么样?”

      机器人转向贺其宴,重新问候,“早上好,金主爸爸,我不是烟灰缸,我是扫地机器人编号000。”

      贺其宴:“……”

      纪熠舟皱眉,“确实不够智能,还是传统Ai。他们给我的不是最新版本,只是个测试样品。”

      “呦呵,还会顶嘴呢?”

      安静几秒,机器人很小的显示屏上露出个落泪的表情,语音系统依旧人机,一字一顿,“呜呜呜X﹏X,请不要丢掉我。”

      纪熠舟询问贺其宴的意见,“要留下吗?”

      “留下吧,笨点就笨点,挺好玩儿的。”

      机器人适时地闪烁了两下灯光,慢悠悠地挪到贺其宴脚边,像个找到主人的小狗,“非常感谢您,主人^3^!我会努力工作的。”

      白川和万通签了第二份协议,这次是个不小的数目,五千万,纪熠舟提起这事。

      “听说了。白川主动提的,陈董在董事会全力推动。商业决策,我尊重他们的判断。”

      “你不怕亏吗?”

      贺其宴轻笑,“真要亏了,也是白川先撑不住。况且……我们家又不是只有万通。还有很多领域……”

      呵呵哒,闭嘴吧。

      纪熠舟虽然也见识过些有钱人的做派,但还是被这种程度的阔绰给惊着了。

      贺其宴这人活得特别随心,好像生来就是享受人生的。普通人要拼命解决的麻烦,他动动手指花点钱就摆平了。高中那会儿不爱上学,陈女士直接带着他全球旅行。

      不得不说,有的人就是命里带福。

      贺其宴出门没多久,纪熠舟就收到了快递。拆开素色纸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定制的胡桃木相框。

      他抱着相框进书房,顺手带上那本厚重的相册。相册里贺其宴和家人的照片都仔细封在防水膜里,用的还是那种博物馆级别的相纸,据说一百年都不会褪色。

      就是照片排得有点乱,没按时间顺序来。

      碎金跃浪,浮光熔海,贺其宴在游艇甲板上,海风把他衬衫吹成鼓胀的帆;雾锁云杉,极光吻雪巅,挪威的森林,绿意像一汪深水;还有玉龙雪山,皑皑白雪……纪熠舟小心地拆开塑封,将这一张张照片嵌进新相框。

      他以前从没想过世上有人这样生活。

      现在仔细看这些照片,发现贺其宴其实很少对着镜头笑。可不知怎么的,纪熠舟就是从这些画面里看出了他的开心。

      照片的意义,是替不擅表达的灵魂,封存回忆。

      当最后一张照片嵌好,他退后两步,望向这面精心布置的照片墙,很是得意,心里美滋滋的。

      这面墙上不光有贺其宴环游世界的照片,还有全家福一家四口,陈余琳坐在中央微笑,年幼的贺其宴和贺其安依偎在两侧,贺铮则俯身将手搭在妻子肩头。

      纪熠舟的视线久久停在另一张旧照上,六岁的贺其宴被母亲搂在怀中,齐肩的短发衬得小脸愈发秀气,穿着小衬衫背带裤,及膝袜裹着纤细的小腿,漆皮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像橱窗里最精致的洋娃娃。

      他忍不住想象要是现在让贺其宴穿成这样……自己估计会被当场灭口吧。

      纪熠舟的晚餐是常点的那家黄焖鸡,却吃得没滋没味。明明是同家店,今晚却觉得格外难以下咽。

      他带着米莉散了今天的第二次步,又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路过便利店时,顺手在收银台抓了一把泡泡糖。

      回到家,依然空荡。

      000体贴地为他点亮全屋灯光。

      纪熠舟心不在焉地划着手机,纪录片在电视上放着,却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米莉跳上沙发,把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他腿上。

      一人一狗在亮堂堂的灯光下,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

      房子太空了。之前网购的那些号称能提升幸福感的小物件,堆满了各个角落,却始终没能赶走这种安静。

      直到玄关终于传来开门声,整个屋子像突然苏醒了。纪熠舟一下子坐直,心跳快了起来,听见米莉的尾巴兴奋地拍打着沙发。

      他紧紧盯着玄关方向。

      贺其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上提着一个甜品盒和一枝含苞的红玫瑰。

      “最近很火的蛋挞,”他将盒子放在茶几上,随口解释,“顺路买的。”

      纪熠舟同他说:“我要爱上你了。”

      贺其宴笑,“差不多得了。”

      “你知道送别人玫瑰花的含义吧?”为什么只有一枝?纪熠舟没问出口。

      “我从来没送过任何人花。”在他过往的认知里,鲜花是形式主义的东西,再盛大的花束终会枯萎,远不如银行卡和现金实在。

      “但今晚路过花店,”他目光落在那抹红色上,“看见这是最后一枝。”

      夜色里,它孤零零立在玻璃门后。

      “当时只觉得,”贺其宴直视他,“它该属于你。”

      所以就带回来了。
      没有理由。

      “还记得之前说带你去滑雪的事么?”贺其宴解开领带,语气随意,“大少爷最近有空没?有空我就约夏洱和王鸿哲了。”

      “为什么不能就我们两个?”

      “……这好吗?”

      “……”

      贺其宴问:“去吗?”

      “去!”

      多瑙河裹着碎冰穿过贝尔格莱德,雪絮如经年未散的雾霭,终年不歇,覆盖了所有战争留下的刻痕。

      贺其宴呵出的白雾融入漫天飞雪,仿佛也成了这永恒冬季的一部分。

      夏洱突然张开双臂仰头接雪,行李箱顺着斜坡往下溜。

      “我去!我的衣服!”王鸿哲箭步冲去拦截,脖颈间的羊绒围巾被狂风雪粒扯得翻飞,脚步踩过积雪溅起细碎的雪沫。

      “别动。”纪熠舟摘下手套,用温热指腹擦掉贺其宴睫毛上的落雪。

      不远处传来,夏洱的哀嚎:“这见鬼的塞尔尼亚语路牌!谁说的塞语和俄语差不多?”

      王鸿哲拎着救回的行李箱冷笑,“你丫脑缠吧?塞语用西里尔字母,俄语也用西里尔字母。这就跟觉得福建话和广东话差不多一个道理。”

      纪熠舟惊讶转头,“他还会说俄语呢?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

      “他家在俄罗斯有矿,而且俄罗斯很好玩,也是可以少数体验到真枪的地方,虽然美国也有靶场,但是不及俄罗斯方便。”

      整座城市在零下十五度的呼吸里,完全的波西米亚风情,结冰的喷泉保持着最后一刻奔涌的姿态。

      傍晚在斯卡达利亚街区的木屋餐厅,松木香气混着食物的焦香漫开,烤面包的麦香、炖锅的醇厚汤汁味,桌上热饮氤氲,食客们低声交谈。

      夏洱在玻璃窗上画笑脸,贺其宴把手放到纪熠舟肚子上取暖,当店主端来自酿的Rakija时,王鸿哲突然跳起来,“等等!我行李箱轮子沾了狗屎!”

      另外三人默默把椅子往反方向挪了挪。

      “好难喝。”纪熠舟回到酒店的第一步就是蹬掉沾着雪水的短靴,舌尖还残留着热红酒的余味,那杯混合了肉桂与丁香的深红色液体,此刻正让他眉头紧锁。

      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对贺其宴而言,只要不是难吃到令人发指的东西,他都能接受,还会很客观地评价几句。

      他是真不挑食,吃什么都觉得差不多。

      “早点洗漱休息吧。”他递过烘暖的拖鞋,想起这趟漫长的旅程。S市到贝城没有直飞,辗转十七个小时大家都累垮了。飞机餐勉强填肚子,落地后的当地菜又实在吃不惯。

      他们这趟旅行根本没做计划。明天谁先醒就挨个去敲门,叫不醒就算了。反正这场雪中旅行,没计划反而轻松,怎么随意怎么来。

      初阳刺破云层,将连绵的雪道染成金粉色。纪熠舟裹在亮蓝色滑雪服里,像只笨拙的企鹅踩着租赁的雪板,护目镜推在额头上方,露出被冷风激出泪花的眼睛。

      贺其宴看着他同手同脚地挪动,自己稳稳停在他面前。

      纪熠舟还坐在雪板上适应,“你怎么连滑雪都会啊?”

      “怎么,我会滑雪很奇怪?”

      “不是奇怪……是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玩得这么好。”

      “我会的比你想的多得多。”

      “够全能的。”他半开玩笑。马术、击剑、射击……或许还有很多纪熠舟意想不到的。

      纪熠舟问:“你喜欢吗?”

      “人生苦短,精力有限,求知若渴不适合我,我只擅长‘玩’,而且我学这些纯粹因为方便装逼。我就喜欢看见别人说:‘哇,这你都会好厉害呀!’”

      纪熠舟学着他的语气说:“哇,哥哥这你都会好厉害呀!”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重心前移。”贺其宴用雪杖轻点对方膝窝,在他踉跄时从后方托住他的腰腹,两人的身躯亲密地紧贴着。

      雪花似乎都在周遭放慢了飘落的速度。

      贺其宴笑,“笨蛋吗?”

      当贺其宴抽身离去,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他们之间,纪熠舟的脸红得像悄然绽放的花朵。真奇怪,这里明明是不是热带。

      贺其宴始终滑在纪熠舟前方两米处,他控制着精妙的距离,每当纪熠舟努力伸手,那人便轻巧转向,扬起细雪织成的纱幔。

      在某个陡坡转折处,纪熠舟终于踉跄着扑向前方。贺其宴适时转身张开手臂,任由两颗心脏隔着防水面料重重相撞。雪板交叠成十字,滚在雪地上。

      “抓到了。”纪熠舟喘着气揪住他衣领。

      “是啊。”贺其宴低头看向挂在胸前的人,护目镜映出蓝天白云。

      小狗抓到狗尾巴草了。

      远处缆车正越过苍茫的雪松林,贺其宴带着纪熠舟不紧不慢地滑向下一个弯道。

      喝着壶里的热水,贺其宴换下装备,坐在滑雪小屋前的松木长椅上,看着纪熠舟和王鸿哲在雪地里忙碌。

      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正在成形,胡萝卜鼻子,树枝手臂以滑稽的角度张开,纪熠舟把手机壳上的琥珀比对在雪人眼睛的位置,仿若在说:你看,贺其宴,这是你哦!

      “王鸿哲!看招!”

      夏洱的清喝伴随着一颗雪球正中王鸿哲后颈。冰碴顺着他的羽绒服领口滑进去,他像触电般跳起来!

      王鸿哲边抖衣领边的雪边弯腰攒雪球,不知道为什么一男一女就打了起来,互相绊对方,两个人“啪叽”一声,以惊人同步率栽进蓬松的雪堆里。

      纪熠舟坐在长椅这端闷笑,贺其宴侧目望去,发现他耳廓冻得透红,正当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备用耳罩,纪熠舟忽然抓了把扶手上的积雪。

      “偷袭!”

      雪沫在贺其宴肩头炸开,细碎的冰晶沿着黑色大衣簌簌滑落。

      世界寂静了三秒。

      “小学生吗?”而后贺其宴莞尔一笑,不再像个苍白的冰雕,而是真正生动的笑。仿佛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凿开裂隙,透出底下流动的碧波。

      纪熠舟怔怔望着那对弯起的眼眸,琥珀色的瞳孔让他想起多瑙河,想起塞尔维亚的教堂彩窗,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会在夕阳下折射出纯粹的,明媚的棕色。

      纪熠舟在扑通的心跳声里确信。

      爱,是一种奇异的力量。

      “你知道吗?北极圈有种特殊的冻土带。永冻层之下,埋着上万年前的花种。”

      他听着贺其宴说。

      “科学家用七年时间,才让它们重新发芽。”

      可人不是种子,人更像是迎着季候迁徙的鸟,也许在相遇前就记得对方的鸣叫。

      纪熠舟摇摇头,“我不懂。”

      科学家要用七年唤醒种子,而纪熠舟只用了半年就让一个早已对感情绝缘的人,开始期待每个明天的到来。

      爱,无法用科学解释。

      “我的意思是……”贺其宴正思考着如何开口。

      “Zevran?真的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永恒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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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在收尾 下一本写这个《装乖的伯劳鸟沦为玩物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