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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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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日上三竿
庭院中的裴景安听见开门声,立刻看过去,他眼神微颤,不自觉站起来。
是她,真的是她。
她还活着。
裴景安五味杂陈,看着她的目光深邃的几乎要将她吸进去,眼神直勾勾,没有半分收敛。
沈绥宁打了一个哈欠,手还没放下去,就被直勾勾的眼神吸引了视线,她困惑道:“我有什么不对吗?你为何这般瞧着我?”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着实是没发现。
裴景安眼中带笑,唇角更是笑意盈盈:“并无一处不对。只是昨日惊见大虫,做了一场噩梦。方觉生命之可贵,越发感念你的救命之恩。”
沈绥宁不置可否:“最好是哦。”
此言一次,裴景安心中一酸。
但他又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
沈绥宁所言是实情。
经过昨日的大梦一场,他已经知晓两人前世的纠葛,也难怪沈绥宁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嫁给沈玉。
两人虽是纯挚的兄妹之情,但比嫁给他强多了。
他对不起她。
前世,在她最后的日子里,他一面也没见过,想必留给她的是无尽的痛苦,她怨他也是应该的。
但……
他想让她的眼中重新看见他。
他会竭尽所能。
沈绥宁觉醒前世的记忆之后,只是毁了婚约,没有立刻赶他走,就证明他在她的心中还有那么一席之地。
而他,就利用那一点位置,慢慢扩张,让沈绥宁日后的眼中只看见他一人。
裴景安见沈绥宁收拾好,立刻将清粥小菜端上桌,还有五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沈绥宁一惊:“哪里来的包子?”
裴景安眼睛亮晶晶,唇边笑盈盈:“我今日一早去了集市,打探昨日办的事儿,回来的路上顺带买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他抿了抿唇,不敢再说,反而转过头,含笑道:“二哥要不要吃?她也吃不完。”
沈岁安收回目光:“我不吃。”
沈绥宁喉头微动,她的确有段时间没吃过肉了,家里的伙食比这别家不算差,但对沈绥宁来说,很难入口,许久才适应下来。
沈绥宁深觉赚钱之事该提上日程了。
她用完早膳,就偷偷找来沈岁安的碳条纸张,将要用的东西写下来,油脂,草木灰,细纱布……
“你在做什么?!”
沈绥宁被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回过头埋怨道:“你要吓死我?!怎么走路没声?”
裴景安连忙道歉:“是我错了!我保证,以后绝对加重脚步声!”
他看了一眼沈绥宁写下的东西,虽然不知那是些什么东西,但字迹却是格外熟悉,正是他亲自教出来的字,和他的有九分相似。
裴景安唇角勾起一丝隐秘的笑意,心中仿佛吃了蜜一样甜,往日的一幕幕都浮现在眼前,她还是她,是他的妻子。
前世的她过得不快乐,但他会让她以后的日子过得比谁都自在。
她已经是那个合格的世家妇,如今,可以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也不必再受前世的磋磨。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沈绥宁愣了一瞬,被他一个夫人叫的头皮发麻:“随便写写,想做个小玩意儿出来玩儿,你不用喊我夫人,太郑重了,可以叫我嫂子。”
裴景安:“……”
他心口猛然一滞,唇角的笑意僵住了:“……这般我喊不出来,三哥与我同岁,你比我还小几个月,我还是喊你夫人吧。”
是他的夫人。
一直都是。
“别!”沈绥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那些关于“夫人”的记忆,可都不太好,甚至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被裴景安这样称呼,她有些接受不了。
“那你就直接喊我沈绥宁,连名带姓。”
“可是……”
“没什么可是!”
裴景安委屈抿唇:“那我能唤你宁儿吗?”
沈绥宁倒不计较这些,只要不喊她夫人,叫什么都行:“随你。”
裴景安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宁儿!”
沈绥宁察觉到一丝异样,可那种感觉飘过得太快,她有些抓不住:“你……算了!”
看来这小子真惜命!救了他一次,整个性情大转变。
在原身不多的记忆中,也只有他们那段极为甜蜜的时光,裴景安才会这般好颜色。
不过,那些模糊的记忆,沈绥宁也看不太分明就是了。就像是一个看客,看了一部电视剧。
见沈绥宁没反对,裴景安心中欢快极了走上前问道:“宁儿,我能做什么吗?”
沈绥宁道:“自然可以,你等着,我去找二哥要一些银子,然后你替我跑趟集市,把这张单子上能买的东西都买回来,全部都带到山上去,找个山洞藏起来,整理好之后,我明日随你上山。”
随他上山,两人独处?
裴景安眼睛一亮,自然不想有一丝一毫被打乱计划的可能性,他连忙开口道:“二哥手中只怕也有些困乏,你别去找他要银子了,多的不说,十两八两我能拿得出来。”
岂止十两八两银子,他把玉佩当了,能当个万儿八千两。只怕说出来吓到沈绥宁。
也是那女人不识货,拿走了他贴身带的玉佩,却不知他带在脖颈上的玉佩更加值钱。
对了,既然想起来了,就该想个法子把玉佩拿回来。
即便是当了买茶喝,也比留在那女人手中强。
裴景安对她的厌恶几乎已经侵入骨髓,哪怕那个玉佩自小就跟着他,他也不会再要了。
卖了换钱是它最后的价值,能让沈绥宁高兴,何乐而不为。
不过,得想个法子让那个女人自己找上门。他才好顺理成章的把东西拿回来。
“怎么能用你的银子?”
沈绥宁拒绝的话刚说出口,裴景安就垂下眼眸,神情落寞:“宁儿救我一命,算得上再造之恩,自古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的东西,自然都是你的。”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这话着实暧昧又过界。在古代,含蓄的古人说出这句话,几乎是面对面表白了。
可是,不应该。
裴景安向来端持自重,明知道她是沈玉的妻子,怎么会说出这般孟浪之语。
难道……沈绥宁心中一跳,直勾勾的盯着裴景安:“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说这样的话?”
裴景安不怕她的目光,灿然一笑:“你就当我看开了吧,历经了生死,前尘往事皆化作云烟,防止及时行乐,享受生命才是正途,毕竟,生命有限,乐趣却无穷。所以,我是真心感谢你救了我一命,让我能从濒死的边缘重新享受生命的乐趣。”
沈绥宁打量他两眼,见他的确没有太多异样,终究还是不能说什么。
若是她直勾勾的问,你是不是想起了前世的记忆?若是没有,估摸着对面要么把她当妖怪烧死,要么怀疑她中邪了。
沈绥宁神情冷淡,有些不高兴地道:“我已经成亲了,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就不要说了,让我相公听到了不好。”
不管他有没有恢复记忆,都和她没关系了,他们是熟悉的陌生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更深的交集。
裴景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拳头握的太紧,指甲陷进手心而不自知:“好,下次不会了。”
相公相公相公!
沈玉算哪门子的相公!
连夫妻之实都没有,偏偏要带着夫妻的名头气他,裴景安几乎要把牙咬碎。
可又能怪谁呢?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嫉恨沈玉。
沈玉不近女色,体弱多病,不该耽误别人。偏偏娶了他心爱的女子。
他更恨自己。
若是能早几日恢复前世记忆,情况也不会如今日一般糟糕,若是悔婚那日,他说什么也不会让两人变成陌路,死也不会退婚!
裴景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保证乖乖听话,绝不让三哥看出半分不对。只是银子一定要用我的,你我之间,不必分的那么清楚,毕竟,救命之恩大过天,莫说是几两银子,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能给你。”
沈绥宁神色倏然淡了,眼神也有些冷,不自觉的问出了一句:“那若是又有别的女子救了你呢?你也能把自己的命给她?你有几条命?”
心头涌起的不甘让沈绥宁心绪不宁,她知道,这是原主残留的情感在作祟,她怨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她不该救他。
裴景安心中一痛:“不……你别误会,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个人是你,也只是你罢了,其他的什么人,我从未放在眼中,哪怕是有别人救了我,我也不会这般待她。”
沈绥宁杏眸微眯:“哦?这可就奇怪了,那你为何会如此对我?这般赤诚,可是……有不轨之心?”
裴景安耳畔仿佛乍起惊雷,心跳更是乱了,仿佛擂鼓,一声大过一声,他该不该趁着这个机会剖白自己?
他若是和她相认,他们就能夫妻团聚,解除误会,日后再也不会生出任何隔阂,她也不会再是别人的妻,会和前世那般爱他……
裴景安上前一步:“我承认……”